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41章

作者:干卿底事

  于謙:這就誇起來了?

  張珪聞言,笑得十分歡快,眼角眉梢如沐春風,抽出一卷書:“那老師要考教我功課嗎?”

  鄧剡遂點了幾個問題。

  張珪有的能答上,有的則十分卡頓。

  每每遇見他不懂的地方,鄧剡就提筆細緻地在一旁寫下批註,將知識點都揉碎了,一點一點拆解講給他聽。

  “明白了嗎?”

  張珪看看老師雋秀端方,翩若驚鴻的字跡,再看看自己歪歪扭扭的鬼畫符。

  “……”

  大腦明白了,但手還沒有。

  鄧剡握住他的手教他,一筆一畫地教他:“該是這樣寫……”

  過了許久,于謙在旁邊等得快睡着了,張珪終於表明自己學會了。

  少年情緒低落,不復先前的神采飛揚:“老師,我花了這麼長時間才學會,是不是很駑鈍?”

  “當然沒有,你怎麼會這麼想”,鄧剡驚訝至極。

  他坐直了身子,望着張珪的眼眸,溫聲道:“你自幼弓馬嫺熟,擅長征戰,如今只不過是忽然轉爲學文不適應罷了,很快就會好轉的。”

  張珪眼神一亮:“真的嗎?”

  “真的”,鄧剡笑吟吟地拍了拍小少年,“你選擇捨己之長,補己之短,本就需要莫大的勇氣。”

  他一臉“我徒兒真棒”的神情:“老師爲你感到驕傲。”

  張珪:!!!

  哇,老師誇他了,好開心!

  一番對話下來,他整一個就是暈頭轉向、飄然如在雲端的狀態。

  雖極力掩飾,還是沒忍住,低頭無聲狂笑起來。

  于謙:“……”

  這個鄧光薦,他願稱之爲誇誇大師。

  張珪簡直被拿捏得死死的好伐!

  因爲有張珪在,于謙只能旁敲側擊,讓鄧剡一定快點將身體養好。

  “那是自然”,鄧剡說,“我還想早點好起來,去會見一些廬陵的舊交故友呢。”

  于謙微笑說:“比如張千載?聽說你跟他交情甚篤,一別多年,想來彼此都十分思念。”

  鄧剡:?

  他壓根沒記得張千載是哪號人物,但一想起于謙的計劃,便順着他的意思說:“正是,千載兄的音容笑貌,時常浮現在我眼前,使我茶不思飯不香,滿懷思念。”

  張珪:???

  茶不思飯不香,這還得了。

  他立刻站出來,表示願意爲老師排憂解難:“不就是一個張千載嗎,老師莫要擔心,我這就將他提過來見您。”

  張珪好奇了一晚上,這個讓他老師茶不思飯不香的張千載,究竟是什麼人物。

  他對比了一下老師的另外兩個朋友,文天祥和于謙,都是風骨俊秀,光風霽月的高人。

  想必這個張千載,也是如此吧。

  懷着無比期待的心情,第二天,張珪見到了被屬下帶到他面前來的張千載。

  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

  因爲張千載本就一直徘徊在館驛之外,千方百計地想混進來。

  主要是想見一眼文天祥。

  在歷史上,他用盡了一切手段營救文天祥,追隨北上大都。

  後來屢次營救失敗,就在監獄旁邊租了房子,竭力照顧獄中的文天祥。在其就義後,又幫忙收斂遺骨,揹負千里,歸葬故鄉廬陵。

  張千載爲了進門,採用了強大的金元攻勢。

  每個駐守的元軍都被他塞了一些金鈔,腥穗m然因爲顧忌文天祥是重犯,不敢鬆口,態度卻也大爲和善。

  這日,守衛滿面笑容地走向張千載:“你可以進來了,我們少將軍要見你。”

  廂房內,鄧剡正在教導張珪今天的功課。

  張珪一邊懸着手腕寫字,一邊眸光涼涼地往邊上瞟,想看清楚于謙坐在窗前做什麼。

  “要專心”,鄧剡不輕不重地抬手,敲了一下他額頭。

  張珪索性直接問了出來:“老師,他在做什麼?”

  鄧剡:“廷益在進行崖山手卷的寫作。”

  那日,陸秀夫投海前,將卸辔墨I託付給了鄧剡,其中最珍貴的,是他親手記錄的崖山海上行朝始末。

  他對鄧剡說,倘若你僥倖不死,定要將這些內容傳承下去,好教後人知道我大宋自有風骨未絕。

  後來,鄧剡果然在此基礎上,爲包括文天祥、陸秀夫在內的卸嗨文┯埽鴷鳎鱾髑Ч拧�

  《宋史》草草修成,略去了事蹟無數,都在他的書中被保留了下來。

  于謙覺得這件事很有意義。

  那些逝去的丹心與傲骨,不該就此磨滅,隨崖海的細沙與浪濤一沉俱沉。

  正如,先生的事蹟曾激勵了他很多年,斬鋒沐雪,一往無前。

  其他的宋末英傑們,也不該被遺忘。

  他們的故事將如青燈般照徹永夜,讓每一個撫卷長吟的後人,都深受鼓舞,心嚮往之。

  恰逢鄧剡生病,于謙就暫時接替了對方的工作。

  今日先寫《張世傑傳》。

  張珪一聽,頓時坐不住了,劈手把于謙的書本搶過來:“不許寫,張世傑一介叛逆之徒,也能算英傑?”

  張世傑是出生在金國的漢人,曾是汝南王張柔,也就是張珪他爺爺麾下的軍戶。

  後來逃亡投宋,一生爲宋征戰,殉死崖山。

  于謙淡淡地望了他一眼:“你覺得張世傑做錯了?”

  張珪惱火道:“他一個叛伲觞N會沒錯!”

  于謙不免搖了搖頭:“人的出生雖無法選擇,卻可以選擇要以何種方式,過完自己的一生。”

  張珪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但這麼一想,更咽不下這口氣了:“生在我們家麾下,就應該自始至終都是我們家的人,叛逃就是不忠不義!”

  于謙:“那你的父親作爲漢人,出生在金國,如今爲何是元朝的鎮國大將軍?”

  張珪立刻轉了話鋒:“自然是爲了天下蒼生!”

  于謙:“……”

  他還從未見過有人可以將“入侵他國,屈身事仇”,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張珪昂首說:“我的家鄉河朔地區,從來都是最先被放棄的那一個。百年前歸遼,轉而歸宋,自靖康之後,又割讓給金。”

  “宋廷從未有一日想過要迎接北方子民歸國,就連名義上的文章都沒做過一星半點,金人也只是將河朔一帶,當作和蒙古戰爭緩衝的炮灰。”

  “若不是我爺爺從前帶着當地漢人,拉起一支自衛軍,四處征戰,保衛家鄉,河朔早就千里人煙斷絕。”

  “這金、宋皆如此腐朽,它難道不該亡嗎?我父既然已經滅了宋,掃平天下,百姓自然可以很快安定下來,不用再過從前那種苦日子。”

  “——這也就是我爲什麼要跟着老師學文的原因,天下已定,合用文治,我要爲世間漢人請命。”

  于謙陷入了沉思。

  能看出來,張珪確實是一個極端的理想主義者。

  他是真的懷着一腔赤障Mc年少熱血,認爲元朝一統天下後,漢人都會迎來更好的生活,並且願意燃燒自己,去達成這個目標。

  張珪後來,也確實按照這條路走完了一生。

  于謙:“……”

  說到底,還是因爲之前的宋廷,軍事上確實太拉垮了。

  如果北伐能成功,在一百年前就打回江北,收復河朔失地,哪有後來這麼多事。

  指不定大元名相張珪,就變成了大宋社稷臣呢。

  他不再理會張珪,拿回本子,繼續給張世傑寫傳。

  張珪一眼望見,他赫然寫了這麼一行字:“先太傅越國公世傑,年少英毅勇決,於滄海橫流間,明悟人生之臨歧轉折,棄暗投明,千里渡江,不失故地燕趙慷慨之風。”

  張珪:“……”

  棄暗投明?

  你擱這兒內涵誰呢?!

  更讓他生氣的是,鄧剡看了于謙的寫作之後,居然對其行文大加讚賞,並表示張珪可以多向他學習學習。

  張珪:哼。

  他悶悶不樂地應了,心中暗自磨刀。

  都怪這個于謙,他不再是老師最寵的崽了!

  此刻,門口恰好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張珪精神一振,想看看這個讓老師牽懷掛念的張千載,究竟是什麼人。

  一定是一位溫文爾雅,風度翩翩,標準的江南文人雅士吧。

  于謙也設想了一下。

  按照張千載的事蹟來看,此人揹負先生的遺骨千里歸鄉,可謂義薄雲天,一定是個瀟灑如風,十步殺一人,慷慨不留行的英氣豪俠吧。

  侍衛帶着一人入內。

  于謙抬眸看去。

  張千載衣衫燦燦,十分富貴,身高八尺,面目黢黑,體型更是極端魁梧,彷彿隨時能擼起袖子,對人施以正義的鐵拳!

  侍衛將他帶入門中後,張千載熟練地反身掏出幾張銀票,摺疊好,塞入對方袖中,安放妥帖。

  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絲毫沒有給人以抵抗的機會。

  侍衛喜提一筆意外之財:“!多謝!”

  張千載跨入門中,腥酥挥X得眼前忽而一亮,明光大作。

  他大包小包,少說也提了十餘件名貴禮品,無不是珠玉琳琅、珍稀靈寶之物,粲粲的華光霎時間照亮了整個室內。

  “區區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于謙:“……”

  鄧剡:“……”

  張珪:“……”

  這人究竟怎麼跟他老師交上朋友的,難道靠鈔能力嗎?

  【作者有話說】

  于謙:每日一個讚美先生小技巧,今天是“世態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我真的好喜歡這句詩!)

  還是于謙(對着張千載指指點點):逃亡計劃的贊助商來了,大夥就等你掏錢了.jpg

  張千載(豪氣一揮手):掏!

第25章

  張珪錯愕地向自己的老師看去, 卻見鄧剡看起來比他還要驚訝。

  張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