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40章

作者:干卿底事

  【清高宗弘曆】:@于謙,你要小心別讓這個王炎午見到文天祥。

  【清高宗弘曆】:史書中說,他一路跟隨,千方百計要當面見上一次,以催促文天祥速死。

  【漢昭烈帝劉備】:……此辗侨嗽眨�

  【魏孝文帝元宏】:中原衣冠禮教之地,焉能飼養出如此之禽獸。

  【西遼感天皇后蕭塔不煙】:唉,可見繁華之地人心未必鼎盛,塞爾柱帝國如此蠻荒,卻也未聞有王炎午這等奇葩存在。

  【宋哲宗趙煦】:清高宗,你上次說給文山先生寫了文章,什麼時候發上來給大夥瞧瞧?

  【清高宗弘曆】:朕寫的是祭文,文天祥現在還活着,發上來不太合適吧,那不是成另一個王炎午了(狂汗)。

  【宋哲宗趙煦】:也是哦。

  【宋太祖趙匡胤】:于謙,可速斬這個王炎午,還有他的同黨!

  【宋太祖趙匡胤】:是我大宋虧欠了文天祥啊。

  【宋太祖趙匡胤】:于謙你一定要保護好他。

  ……

  于謙垂着頭,感覺自己做了一件大錯事。

  怎麼就讓先生看見了生祭文呢。

  他死死盯着掌心的紙片,恨不得目光頃刻化爲刀劍,將紙攪碎成齏粉。

  假如王炎午此刻站在面前,他定要將此人剝皮抽骨,煉燒成灰。

  他小聲喚道:“先生……”

  文天祥笑了笑,聲音依舊溫和平靜,一如窗外流波緩緩的江邊青樹:“廷益有如此文采,理當高興纔是。”

  于謙不由有些氣惱:“先生,都什麼時候了,莫再取笑我了……”

  見他這般模樣,先生分明是極輕地笑了一下,脣角微彎,漾着一星燈火微茫、驚鴻掠影的湹σ狻�

  “拿來吧”,他說。

  于謙磨蹭半天不肯給:“還是不要看了,這等狂悖詞句,平白污了先生的眼。”

  文天祥不說話,只是微笑看他。

  于謙沒有辦法,只好慢吞吞坐到了先生旁邊,把生祭文攤在桌上:

  “等先生看完,我就把它折成紙蝴蝶飛出去,它根本不配存在在這個美好的人世間……”

  他不停地說着話,希望分散一下先生的注意力,讓他不要太過關注王炎午那些如同淬了毒的匕首般的刻薄字句。

  于謙看着先生沉靜如昔的容色。

  羈押在海上的這些日子,先生清減了許多,彷彿只剩一點伶仃支離的銷骨,像是悽惶的斜陽青山盡處,一抹如碎雲孤羽般,即將消逝在天盡處的雪鶴。

  他難過極了。

  先生明明這麼好,爲什麼還有人不憚施以最大的惡意,屢屢將他推入深淵呢?

  文天祥終於看完了自己的生祭文,目光在“嗚呼,丞相可死矣”之處停留了片刻。

  他神色居然很平靜,甚至還點評了一句:“寫得不錯,數千字一氣呵成,若行雲流水,好功底。”

  “纔不是!”

  于謙徑直將紙張拿過來,一口氣撕得粉碎,“明明就是癡言妄語,一錢不值,毫無可取之處……”

  他正要罵出一篇長篇大論出來,一抬頭,忽然對上了先生的視線。

  文天祥的眼神,還是那麼清亮,篤定,淡然,如同長空一際,灑滿皓月流光的碧海。

  就彷彿有人寫文生祭自己,這人世間至爲荒誕弔詭的一幕,早落在他意料之中。

  于謙一怔:“先生,你是不是已經猜到了這件事……”

  文天祥輕輕頷首:“自起兵之日起,我就知道,一旦兵敗我便非死不可。縱然今日不是他寫生祭文,也會有旁人。”

  于謙默然。

  他想起來,歷史上還真不止一個人寫過這種東西。

  有個叫王幼孫的,從前和先生關係相當不錯,非但寫了一篇《生祭文丞相信國公文》,甚至還在先生面前親自唸了一遍。

  如果要類比一下的話。

  差不多就是他被關在監獄裏,王文遞給他一張條子,上面寫着:“石灰兄,我覺得你活得太久了,速速去死吧,莫要再存活於這世間了。”

  于謙:“……”

  光是設想一下那個景象,想刀王文的心立刻就有了。

  這仇先記在小本本上,回去之後,定要把王文錘一頓。

  天幕上的王文:???

  然而他又做錯了什麼呢。

  此刻,于謙推開窗,將碎裂的紙片信手一揚,通通扔了出去。

  “先生——”

  他本來想告訴先生,社稷沉淪,家國破碎,並不是你的錯。

  這片人間負盡你一片丹心如雪,更不值得你爲它殉葬。

  就連天幕上的宋太祖趙匡胤,都讓我好好保護你,叫你不要爲了王炎午這樣的妄人狂徒傷神。

  但此刻,文天祥就這樣溫柔又無奈地注視着他。

  話到了嘴邊,于謙忽然發現……

  先生原來什麼都知道。

  他想起先生寫過的一句詩:“世態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

  我知這世情變幻翻雲覆雨,我知這人心滄海瞬如朝露。

  我知我所捨命救過的蒼生,有人恨我欲絕,欲置我於死。

  我知此行這一條路風急浪險,天崩地裂,終究是空挽滔滔東流水,飄零萬古無歸路。

  可我依然要這樣做。

  因爲我,“元是分明月。”

  不求顧惜己身,但求此心不負。

  這世上最難得的,不是天生一顆赤子之心,不受紅塵煉獄侵染,而是風霜烈焰中走過許多遭,仍可不失松竹皎潔、月華冰清之本色。

  他的先生,正是這樣的人。

  而於謙,也同樣如此。

  從“世態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到“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精神內核,始終如一。

  本就是極端相似的兩個人,纔會跨越時空相遇。

  于謙想到這裏,終於有點放心。

  先生是那麼堅定不移的人,即便有一百個、一千個王炎午一起來唸生祭文,也無法動搖他的意志,他依舊會沿着自己選定的道路走下去。

  他默默反思了一秒,自己是不是太拘泥於歷史,有些小心過度了。

  總感覺眼前人像是崖山蒼涼月下,一抹風吹即碎、泠泠逝逝的雪白浪花,雖美卻不久長。

  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

  連他都能扛住舉世皆敵的壓力,對攻訐刀劍,從容投以冷眼,視若等閒。

  先生各方面比他強出不止一個段位,沒道理做不到啊。

  于謙試探着問:“先生會覺得我多此一舉嗎?”

  “不會”,文天祥抬眸看着他,“我知道廷益是想保護我。”

  他輕輕一笑,如畫的眉眼溫潤生光:“這種被人保護的感覺,很新奇。”

  于謙:!

  什麼小心過度,先生就是最好的,他要爲先生擋住所有的風刀霜劍!

  ……

  數日後,張珪來見,帶來了鄧剡病重臥牀休息的消息。

  于謙一聽說鄧剡生病,頓時眉峯微蹙。

  現在離建康驛已經很近了,計劃不會受影響吧?

  張珪見他一臉擔憂,只道他無比關心老師,加上老師又特意說了要見他,便帶人過去。

  一路上,張珪冷着臉,不言不語,眸光時不時往于謙這裏一掃,無比挑剔刁鑽。

  生氣。

  這個于謙到底有什麼好,老師病中都不忘見他?

  看起來也不過如此,不過就是長得還可以,內裏指不定如何草包呢。

  他拿出一些漢學知識來提問,于謙自然是對答如流。

  張珪:!!!

  可惡,更氣了!

  老師不會又動了收徒的念頭吧,那他就不是家裏唯一的崽了!

  于謙見他心思都寫在臉上,略感無語:“我有自己的先生,你大可不必如此。”

  張珪神色登時多雲轉晴:“當真?”

  于謙:“這是自然。”

  “你怎麼不早說”,張珪揚起一抹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道,“我剛纔跟你開玩笑呢,沒有針對你的意思,走吧走吧。”

  于謙:“……”

  別以爲他沒發現,這傢伙剛纔的表情,分明是在研究怎麼把他大卸八塊,丟進江中餵魚!

  張珪現在覺得他順眼了許多:“文天祥是怎麼教導你的?”

  于謙想了一會:“先生以高尚如山的人格,清風明月的襟懷,持續對我進行潛移默化的感召。”

  這本是一個萬能答案,怎麼都不會出錯。

  然而,張珪聽了卻一臉不屑,揮揮手道:“那他在教學方面,不如我的老師遠甚!今天就讓你長長見識!”

  于謙:???

  他很快見識到了鄧剡的教育方式。

  鄧剡絕對是蜜糖式教學的代表人物,主打的,就是一個誇誇誇。

  二人進來的時候,他正輕袍緩帶,半支在病榻邊,就着明滅的燭火,擺着一局棋譜。

  張珪直接走過去,端走了棋盤。

  鄧剡不解地抬眸看他。

  少年很不高興地說:“老師既然在病中,就好好休養,莫再費心勞神了。”

  鄧剡作恍然大悟狀:“哦,果然還是我徒兒想得周到。”

  “所以”,張珪神色燦爛地露齒一笑,“我怕老師病中無聊,叫人收集了一堆話本子,這就給你送來。”

  鄧剡微微點頭:“可以把那個陳英也叫來,還有他侄子,你也一起過來吧,念念話本子,一起聊天。”

  大明太祖外公他侄子于謙:“……好的。”

  張珪自是應下,又告訴老師:“父帥說,此行會在廬陵停留大半月,等老師身體好些,我們可以一起去你之前待過的那些地方看看,譬如那個白鷺洲書院”

  鄧剡平日雖然不用戴枷鎖,但顯然也受到監視,無法自由活動。

  不過,有張珪陪同就不一樣了。

  “謝謝”,鄧剡長睫輕輕一扇,頗爲感動地說,“徒兒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