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清高宗弘曆】:@于謙,你要小心別讓這個王炎午見到文天祥。
【清高宗弘曆】:史書中說,他一路跟隨,千方百計要當面見上一次,以催促文天祥速死。
【漢昭烈帝劉備】:……此辗侨嗽眨�
【魏孝文帝元宏】:中原衣冠禮教之地,焉能飼養出如此之禽獸。
【西遼感天皇后蕭塔不煙】:唉,可見繁華之地人心未必鼎盛,塞爾柱帝國如此蠻荒,卻也未聞有王炎午這等奇葩存在。
【宋哲宗趙煦】:清高宗,你上次說給文山先生寫了文章,什麼時候發上來給大夥瞧瞧?
【清高宗弘曆】:朕寫的是祭文,文天祥現在還活着,發上來不太合適吧,那不是成另一個王炎午了(狂汗)。
【宋哲宗趙煦】:也是哦。
【宋太祖趙匡胤】:于謙,可速斬這個王炎午,還有他的同黨!
【宋太祖趙匡胤】:是我大宋虧欠了文天祥啊。
【宋太祖趙匡胤】:于謙你一定要保護好他。
……
于謙垂着頭,感覺自己做了一件大錯事。
怎麼就讓先生看見了生祭文呢。
他死死盯着掌心的紙片,恨不得目光頃刻化爲刀劍,將紙攪碎成齏粉。
假如王炎午此刻站在面前,他定要將此人剝皮抽骨,煉燒成灰。
他小聲喚道:“先生……”
文天祥笑了笑,聲音依舊溫和平靜,一如窗外流波緩緩的江邊青樹:“廷益有如此文采,理當高興纔是。”
于謙不由有些氣惱:“先生,都什麼時候了,莫再取笑我了……”
見他這般模樣,先生分明是極輕地笑了一下,脣角微彎,漾着一星燈火微茫、驚鴻掠影的湹σ狻�
“拿來吧”,他說。
于謙磨蹭半天不肯給:“還是不要看了,這等狂悖詞句,平白污了先生的眼。”
文天祥不說話,只是微笑看他。
于謙沒有辦法,只好慢吞吞坐到了先生旁邊,把生祭文攤在桌上:
“等先生看完,我就把它折成紙蝴蝶飛出去,它根本不配存在在這個美好的人世間……”
他不停地說着話,希望分散一下先生的注意力,讓他不要太過關注王炎午那些如同淬了毒的匕首般的刻薄字句。
于謙看着先生沉靜如昔的容色。
羈押在海上的這些日子,先生清減了許多,彷彿只剩一點伶仃支離的銷骨,像是悽惶的斜陽青山盡處,一抹如碎雲孤羽般,即將消逝在天盡處的雪鶴。
他難過極了。
先生明明這麼好,爲什麼還有人不憚施以最大的惡意,屢屢將他推入深淵呢?
文天祥終於看完了自己的生祭文,目光在“嗚呼,丞相可死矣”之處停留了片刻。
他神色居然很平靜,甚至還點評了一句:“寫得不錯,數千字一氣呵成,若行雲流水,好功底。”
“纔不是!”
于謙徑直將紙張拿過來,一口氣撕得粉碎,“明明就是癡言妄語,一錢不值,毫無可取之處……”
他正要罵出一篇長篇大論出來,一抬頭,忽然對上了先生的視線。
文天祥的眼神,還是那麼清亮,篤定,淡然,如同長空一際,灑滿皓月流光的碧海。
就彷彿有人寫文生祭自己,這人世間至爲荒誕弔詭的一幕,早落在他意料之中。
于謙一怔:“先生,你是不是已經猜到了這件事……”
文天祥輕輕頷首:“自起兵之日起,我就知道,一旦兵敗我便非死不可。縱然今日不是他寫生祭文,也會有旁人。”
于謙默然。
他想起來,歷史上還真不止一個人寫過這種東西。
有個叫王幼孫的,從前和先生關係相當不錯,非但寫了一篇《生祭文丞相信國公文》,甚至還在先生面前親自唸了一遍。
如果要類比一下的話。
差不多就是他被關在監獄裏,王文遞給他一張條子,上面寫着:“石灰兄,我覺得你活得太久了,速速去死吧,莫要再存活於這世間了。”
于謙:“……”
光是設想一下那個景象,想刀王文的心立刻就有了。
這仇先記在小本本上,回去之後,定要把王文錘一頓。
天幕上的王文:???
然而他又做錯了什麼呢。
此刻,于謙推開窗,將碎裂的紙片信手一揚,通通扔了出去。
“先生——”
他本來想告訴先生,社稷沉淪,家國破碎,並不是你的錯。
這片人間負盡你一片丹心如雪,更不值得你爲它殉葬。
就連天幕上的宋太祖趙匡胤,都讓我好好保護你,叫你不要爲了王炎午這樣的妄人狂徒傷神。
但此刻,文天祥就這樣溫柔又無奈地注視着他。
話到了嘴邊,于謙忽然發現……
先生原來什麼都知道。
他想起先生寫過的一句詩:“世態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
我知這世情變幻翻雲覆雨,我知這人心滄海瞬如朝露。
我知我所捨命救過的蒼生,有人恨我欲絕,欲置我於死。
我知此行這一條路風急浪險,天崩地裂,終究是空挽滔滔東流水,飄零萬古無歸路。
可我依然要這樣做。
因爲我,“元是分明月。”
不求顧惜己身,但求此心不負。
這世上最難得的,不是天生一顆赤子之心,不受紅塵煉獄侵染,而是風霜烈焰中走過許多遭,仍可不失松竹皎潔、月華冰清之本色。
他的先生,正是這樣的人。
而於謙,也同樣如此。
從“世態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到“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精神內核,始終如一。
本就是極端相似的兩個人,纔會跨越時空相遇。
于謙想到這裏,終於有點放心。
先生是那麼堅定不移的人,即便有一百個、一千個王炎午一起來唸生祭文,也無法動搖他的意志,他依舊會沿着自己選定的道路走下去。
他默默反思了一秒,自己是不是太拘泥於歷史,有些小心過度了。
總感覺眼前人像是崖山蒼涼月下,一抹風吹即碎、泠泠逝逝的雪白浪花,雖美卻不久長。
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
連他都能扛住舉世皆敵的壓力,對攻訐刀劍,從容投以冷眼,視若等閒。
先生各方面比他強出不止一個段位,沒道理做不到啊。
于謙試探着問:“先生會覺得我多此一舉嗎?”
“不會”,文天祥抬眸看着他,“我知道廷益是想保護我。”
他輕輕一笑,如畫的眉眼溫潤生光:“這種被人保護的感覺,很新奇。”
于謙:!
什麼小心過度,先生就是最好的,他要爲先生擋住所有的風刀霜劍!
……
數日後,張珪來見,帶來了鄧剡病重臥牀休息的消息。
于謙一聽說鄧剡生病,頓時眉峯微蹙。
現在離建康驛已經很近了,計劃不會受影響吧?
張珪見他一臉擔憂,只道他無比關心老師,加上老師又特意說了要見他,便帶人過去。
一路上,張珪冷着臉,不言不語,眸光時不時往于謙這裏一掃,無比挑剔刁鑽。
生氣。
這個于謙到底有什麼好,老師病中都不忘見他?
看起來也不過如此,不過就是長得還可以,內裏指不定如何草包呢。
他拿出一些漢學知識來提問,于謙自然是對答如流。
張珪:!!!
可惡,更氣了!
老師不會又動了收徒的念頭吧,那他就不是家裏唯一的崽了!
于謙見他心思都寫在臉上,略感無語:“我有自己的先生,你大可不必如此。”
張珪神色登時多雲轉晴:“當真?”
于謙:“這是自然。”
“你怎麼不早說”,張珪揚起一抹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道,“我剛纔跟你開玩笑呢,沒有針對你的意思,走吧走吧。”
于謙:“……”
別以爲他沒發現,這傢伙剛纔的表情,分明是在研究怎麼把他大卸八塊,丟進江中餵魚!
張珪現在覺得他順眼了許多:“文天祥是怎麼教導你的?”
于謙想了一會:“先生以高尚如山的人格,清風明月的襟懷,持續對我進行潛移默化的感召。”
這本是一個萬能答案,怎麼都不會出錯。
然而,張珪聽了卻一臉不屑,揮揮手道:“那他在教學方面,不如我的老師遠甚!今天就讓你長長見識!”
于謙:???
他很快見識到了鄧剡的教育方式。
鄧剡絕對是蜜糖式教學的代表人物,主打的,就是一個誇誇誇。
二人進來的時候,他正輕袍緩帶,半支在病榻邊,就着明滅的燭火,擺着一局棋譜。
張珪直接走過去,端走了棋盤。
鄧剡不解地抬眸看他。
少年很不高興地說:“老師既然在病中,就好好休養,莫再費心勞神了。”
鄧剡作恍然大悟狀:“哦,果然還是我徒兒想得周到。”
“所以”,張珪神色燦爛地露齒一笑,“我怕老師病中無聊,叫人收集了一堆話本子,這就給你送來。”
鄧剡微微點頭:“可以把那個陳英也叫來,還有他侄子,你也一起過來吧,念念話本子,一起聊天。”
大明太祖外公他侄子于謙:“……好的。”
張珪自是應下,又告訴老師:“父帥說,此行會在廬陵停留大半月,等老師身體好些,我們可以一起去你之前待過的那些地方看看,譬如那個白鷺洲書院”
鄧剡平日雖然不用戴枷鎖,但顯然也受到監視,無法自由活動。
不過,有張珪陪同就不一樣了。
“謝謝”,鄧剡長睫輕輕一扇,頗爲感動地說,“徒兒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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