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高湛御駕親征被俘,初始還很硬氣,一口一個“朕”,讓他趕快放人。
結果不知被辛棄疾怎麼折磨一通,出來時精神恍惚,眼神癡呆,從此辛棄疾不管說什麼他都無有不從。
每到一處城池,直接利用皇帝身份幫助陳朝叫門,齊軍固然束手無措,明夷軍卻趁機振臂高呼,大舉攻入,數月間已經拿下了四十城。
四十城!
宇文護驚呆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看身後剛被打下的洛陽,頓時就覺得不香了。
一層陰影徽稚纤男念^,他趕緊快馬加鞭,又從長安調集了不少人馬兵力,加快了進攻的步伐,終於在次年深秋和辛棄疾在襄國會師,一同進軍鄴城。
虛假的滅國:按部就班打過來,走直線,比如宇文護。
真正的滅國:在地圖上繞了大半圈,所過之處全部成了本方土地,比如辛棄疾。
大軍集合,順着漳河紮營,裏三層外三層,將北齊最後的孤城鄴都圍得如同鐵桶一般。
此外的諸城雖仍有部分勢力未曾平定,卻已經七零八落,各自爲戰,守城抗敵有餘,想要分兵援助鄴城卻是力有不逮。
到這個生死存亡的程度,高湛已經派不上什麼用場,因爲願意留下死守鄴城的,都是北齊最後的孤忠,決定殉國的那種。
高湛一露面,就被城頭的斛律光當場射了一箭,如非小老虎在旁邊看管他,眼疾手快將他拉到一邊,險些就紮了個透心涼。饒是如此,也已經身受重傷。
斛律光大喝,本朝先皇已然殉國,何人敢行冒充之事!
隨後就從身後牽出一個十幾歲小孩,乃是城中腥诵聯砹⒌男』实鄹哐幼冢R兵上下並文武百官,望着城下集結的大軍,臉上滿是悲憤之色,早已決定要決一死戰。
辛棄疾見對方氣勢正盛,哀兵可用,自然不可能強行硬攻,以免造成北方太多傷亡,隨即召開軍事會議,北周袑⒁瞾砹恕�
腥似咦彀松啵h論紛紛。
有說圍而不攻,修築城壕,斷其糧路,待鄴城彈盡糧絕自動崩潰的,可惜耗時太久,根本等不起。
有說決堤漳河水倒灌城池,趁亂攻破城門的,可惜傷亡太大,牽連無辜者甚校瑳r且鄴城宮闕等會修繕一下還要用,陳朝準備將此地建設成北都,自然不能讓鄴城宮闕百姓被毀。
有說架設雲梯,先猛攻一陣,展現出我們的實力震懾敵軍的,有說每天敲鑼打鼓,藉着噪音的掩飾挖地道進城的,也有說將降書射入城頭,擾亂民心的,還有說每天拿大喇叭到城下喊,你們已經被包圍了,你們沒有援軍了,主打一個心理戰,從根本上摧毀對方士氣的。
腥顺吵橙氯轮校敝軕鹕耥f孝寬忽然來了一句:“以我之見,這高湛還有大用場,倒不如將他扔到晉陽去。晉陽那邊還有一股勢力尚未平定,只是被本方軍隊所阻隔,沒法過來支援鄴城,正好讓高湛去接手這股勢力。”
辛棄疾:???
爲啥要讓高湛去接手這股勢力,他怎麼感覺這句話每個字都能理解,合在一起就聽不懂了呢?
他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懵逼。
於是韋孝寬又解釋道:“本方控制高湛帶着晉陽兵殺回來,途中暗暗給他放水,讓他成功返回鄴城,和這個高延宗爭位,此事不就迎刃而下了麼?”
“這是堂堂正正的陽郑紊亍Ⅴ晒饪v然看出問題,也沒辦法反對。鄴城守軍可以拒絕一個被敵方控制在手中的叫門天子,但總不能拒絕一個帶着軍隊來救他們的先代皇帝吧?”
“高延宗本就是被臨時擁立起來的天子,懂甚政務,不過是看重他所具備的背水一戰的精神意義。他與高湛一陣衝突之後,不論勝負都不能再作爲齊國的旗幟,城中的鬥志也都會因爲這場內亂而消減。”
“我們甚至都不需要做什麼,只要把高湛送到晉陽去,順帶給他回鄴城讓個道罷了。”
辛棄疾:“……”
小老虎:“……”
宇文護:“……”
如此言語一出,腥瞬唤拷Y舌,不是,你也太狗了吧。
萬朝觀幸布娂娯Q起大拇指,韋孝寬不愧是武廟中的狗王,堂堂一代戰神,竟能和朱祁鎮對上部分腦回路,這是何等的臥槽。
高湛很快被打包一番,在無比忐忑不安中,被送到了晉陽。在那裏,他受到了困守孤城的晉陽守軍史無前例的熱烈歡迎,很快召集了一支軍隊。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高湛完全沒有往鄴城走的打算,一心只想着逃命,帶着隊伍一陣狂奔亂竄,居然逃往了突厥!
偏偏這位晉陽守將又是個忠義之士,一心想回援鄴城,見高湛逃到突厥邊境,不禁大失所望,心想天子縱然一死也要死社稷,安能前往他國卑躬屈膝,腆顏求生,以後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見我高祖神武皇帝乎?
當即弒殺高湛,隨即橫劍自刎,餘部在副將的帶領下掉頭重又趕往鄴城。
消息傳到陳周聯軍的陣中,腥寺犅劯哒康乃烙崳嬲媸潜瘡闹衼恚嗯c嘆息,好端端的一個毫不費力拿下鄴城的機會就這麼沒了!
韋孝寬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一計更比一計狗:“鄴城立一個皇帝,我們不妨也立一個跟它打擂臺。”
第180章
韋孝寬的立新皇帝計劃尚未真正投入實施, 就已出師未捷身先死。
主要是,鄴城之中出現了動盪。
這些日子以來,滅齊大軍雖然圍而不攻, 未動用一兵一卒,但也並非什麼都沒做。
辛棄疾安排了一些人手輪番在城下喊話,一會兒是什麼“高湛已死, 外援盡斷, 爾等已成孤城”,一會又是什麼“降者不殺, 爾等宜自順應天命, 速速來歸”,不斷上演攻心計。
至於效果嘛, 不幸十分有限。
昔年宇文護攻城掠地,曾在大破城池之後,將滿城百姓屠殺,只留一小部分活口擄掠爲奴,帶走以供驅策。
蓋因宇文護的名聲過於惡劣, 前科累累, 鄴城上下都一致認爲,城破之後必然無幸。
反正橫豎都要一死, 斷無生理, 莫如放手一搏,也好坦然無愧地走上黃泉路。
眼見城中抵抗意志甚爲堅定,辛棄疾爲了試探齊軍力量,特意將韋孝寬拉出來, 帶到鄴城底下遛了遛。
沒辦法, 因爲玉璧之戰的關係, 韋孝寬就是每一個北齊人的噩夢,眼中釘,肉中刺,時時刻刻恨不能致他於死地。
當年在玉璧,韋孝寬以區區數千兵力大破東魏十四萬大軍,其中有七萬將士都因他而死,就連高歡本人也由於這一戰而亡歿。
雖說兩國交兵,各爲其主,本是天經地義之事,然而玉璧一戰死相何其慘烈,凋亡何其淒涼,死去的又都是高家最初的精銳與死忠,也就是如今鄴城當中這些守軍的父輩,誰能不對此恨之入骨。
韋孝寬一出場,便宛如一個人形靶子,仇恨值拉得滿滿的。
被迫上陣的韋孝寬:???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講武德,這麼欺負他一個老爺爺合適嗎?
他剛出現,城頭齊軍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鋥亮,殺氣縱橫,滿眼都寫着“neng死這狗佟保�
箭鏃鋪天蓋地,如暴風驟雨一般迎面落下,辛棄疾面色淡然,伸手將韋孝寬拉到掩體後面躲避,一面根據齊軍的攻擊密度和時常,估算他們的武器庫存。
韋孝寬聽着兩邊呼呼的風聲和箭矢亂飛的聲音,簡直毛骨悚然,死命攥着他衣袖問:“你到底看出什麼來了?”
辛棄疾等了許久,發覺攻勢減緩,悄悄將韋孝寬推出去一絲。
不料,方纔消泯下去的箭雨一瞬又變得無比熾烈,每一支箭都夾雜着滔天怒火,從四面八方湧來!
辛棄疾披甲揮劍,覷準歸路,帶人從容退回了安全地帶。
他見外面飛箭四躥,密密麻麻,宛如大餅上的芝麻一般鋪滿了天穹,不由感嘆道:“鄖國公,看來你的人緣着實不大行。”
韋孝寬面無表情,隱隱瞪了他一眼,怒道:“老夫要是人緣好,還至於一直升不上八柱國麼!”
“往好處想想”,辛棄疾想起韋孝寬一生坎坷的宦海浮沉,生出一抹同情之意,拍着肩膀安慰他說,“也許並非你的人緣問題,而是人品問題——宇文家是真的信不過你。”
韋孝寬無語,那不更可怕了嗎。
“小友,咱還是別聊這個了”,他身心俱疲地捂住額頭,“你看了半日,可有什麼收穫?”
提及正事,辛棄疾沉吟道:“據我估算,依照鄴城守軍對你的恨意,再這般來上幾遭,他們的弓矢便會庫存告罄。”
韋孝寬:“……你說還要來幾次?”
他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贊同聯陳滅齊,上了陳朝這些人的俅�
幸好辛棄疾網開一面,並沒有打算讓他去送死,而是連夜找軍中工匠制定了若干韋孝寬模樣的人形立牌,每日輪流推到陣前去挨箭。
如此三番五次下來,一羣韋孝寬們被輪流洞穿得千瘡百孔,城內守軍終於發覺,不再上當。
齊軍又數次趁夜開城出戰,欲突襲營地,均被早有防備的腥藫錃⒒厝ィ吹箵p兵折將不少,嗣是恢復平靜,按兵不動。
入冬以後,恰逢天寒地凍,段韶每日遣一小隊士兵開挖溝壑,引通渠水,腥瞬幻骶脱Y,皆以爲他在開鑿飲水源,只作冷眼旁觀,未加干涉。
不料一夕氣溫陡降,漳河盡數爲之凍結,北齊士兵提前一夜就將河水盡數澆在城頭。
到了次日,鄴城高牆已是一片高寒冰封,明晃晃滑溜溜宛如一片鏡世界,全然不可攀登。
今年乃是鄴城空前絕後最冷的一回,明夷軍都來自三吳之地,江南煙水,何曾經歷過這等彷彿要將人眉毛都凍掉了的寒冬,紛紛熬不住,連武器都無法持握,只得輪番回到軍帳中生火取暖。
小老虎也穿上了厚厚的毛外套,雙手揣在一處,穿梭在軍營中察看各處情況,宛如一顆毛球不停地滾動。
辛棄疾見他這樣滾來滾去頗覺好笑,伸手在小老虎毛絨絨的帽子上蹭蹭:“真有這麼冷?”
小老虎一轉頭,雙目無神地看着他,整個人的靈魂彷彿都隨着呼出的白氣飄到了天上:“就是有這麼冷,到底爲什麼會這麼冷!”
本方久戰在外,過冬的輜重儲備都是按照輕量標準齊備,並無厚重的禦寒棉衣,只得緊急從後方調集。
明夷軍許多將士不耐凍,已然倒了一片,爲了防止他們被凍斃,只得緊急挪到帳內烤火,並且規定了在室外執勤的輪換時間,以免失溫。
又過一日,大雪已經堆到了半人深,先前在漳河邊的軍營已經不足以勝任這種情況,於是緊急挪移到好處紮營。
就算周軍長期居住在北方,也受不了如此極端的嚴寒,躺的躺,病的病,就連主將宇文護都堅持不住,強撐着出來走了一遭安定軍心之後就病倒了,中軍大帳中醫者進進出出,一整夜沒個消歇。
辛棄疾巡視完一圈,見營地門戶大開,形同虛設,即便有少數尚能活動者還在守衛陣地,也是渾身抖抖索索,難有一戰之力,不覺眉頭一皺,頗覺憂心。
小老虎卻滿不在乎地揮揮手:“我們冷,齊軍一樣覺得冷,不會開城出戰的,你放心好了!”
辛棄疾仍覺不妥,但攤上如此天災,一時半會也無法讓部下恢復戰力,索性令人做了幾十個超大號韋孝寬冰雕,連成一排放在軍營門口。
又在冰雕內挖出若干孔隙,放置鍾片,作出震盪共鳴的效果。
倘有人憤怒之下毆打或箭射這羣“韋孝寬”,便會如同敲鐘一般引發巨大的聲響,轟鳴三軍。
鑑於聯軍眼下的情況,倘若遇上襲擊,很難組織起有效的迎敵,只好隨機應變一下,讓腥藳]事多燒熱水備好,一旦遇敵就趕緊往地上潑水,將他們連人帶馬都凍住。
辛棄疾又因地制宜,順勢建造了若干冰刺之類的道路凍在地面上,一排一排很是細小,鋪滿營地之外,可以刺穿高速疾馳中的馬蹄,導致人仰馬翻。
這一番安排下來,他自覺應該沒什麼問題了,放心回營休息。
是夜,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第二夜,第三夜……如此過去數晚,直到這場大雪徹底停止了,也沒見齊軍進攻過來。
“我就說齊人也冷吧”,小老虎嘀咕道,說話的時候牙齒都在打顫,“所以他們才把城池也澆築成冰塊,就是怕我們偷襲。”
俗話說,霜前冷,雪後寒,大雪融化的這幾日纔是最難熬的,腥私y是昏昏沉沉,壓根握不住弓刀。
就在這一晚,夜深人靜時,斛律光親自率軍出城,直撲防備鬆散的聯軍營地。
他從周軍的那一側殺入,本就是難得一見的古來名將,麾下更是個個懷着必死之心,奮勇先登,拼命力戰。
宇文護、韋孝寬等人原本精神萎靡、酣然高臥,猝然披衣迎戰,半夢半醒之間被殺得陣型大潰,亦有不少士兵在逃竄中慌不擇路,被逼入了冰冷刺骨的漳河水中。
這廂一陣殺聲震天,隔壁的明夷軍卻是半點動作也無。
蓋因斛律光提前捕捉了不少烏鴉鳥羣,黑壓壓千餘隻,一齊放飛出去,繞着明夷軍營地一通聒噪,掩蓋了這邊的動靜。
明夷軍將士只道是雪化之時,烏鴉鳴叫吵鬧,翻個身繼續睡得迷迷糊糊,哪能料到齊軍就在此時悄然殺來。
韋孝寬驚亂之中,忽然想起辛棄疾的叮囑,當即指揮腥颂ё糯蟾淄R軍身上澆熱水。
這一下確實效果拔羣,營地前當場多出了幾十座冰雕。
斛律光見勢不妙,當即衝入陣中,十蕩十決,殺出一條血路。
後又欲殺進明夷軍營,冷不防漳河堤下一支伏兵忽然衝出,旌旗搖動,突飛猛馳,直將他裏裏外外圍了數十匝,密不透風。
一人越卸觯ヱR至陣前,長弓踏月,高冠拂玄穹,與他遙遙對峙。
斛律光見了來人,揚鞭指天,厲喝道:“慕容玄遠,你敢阻我!”
慕容紹宗神色淡漠地看着他,想起當年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日子,眉目間隱隱泛起一絲波動,忽而一揚手,將一個照明的煙花扔向蒼穹。
轟。
這一瞬,在雪亮煙花的照徹下,原本晦暗不明的軍營中,一切都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來。
暗夜中,不知有多少刀劍寒光在閃爍,伏兵埋伏,明明滅滅如一片殺氣沸騰的深海。
慕容紹宗這次是奉命過來送物資,辛棄疾料敵先機,特意指派他莫要直接前來,繞行至暗中設伏,嚴加戒備。
“你走吧”,慕容紹宗凝視了他許久,竟然側身閃出一條道,讓斛律光回到鄴城去。
下屬面面相覷一陣,見主將都如此了,也正好跟着行事。
斛律光沉默,不作一詞,帶着北齊的戰士徐徐打馬而過。
自身邊經過時,慕容紹宗忽而輕聲喚出了他的小字,就如少年時那般:“明月。”
斛律光挺拔的背影一動不動,沒有回頭。
“你若還想生還懷朔城,莫再作困獸之鬥”,他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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