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王莽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暴露,從容說道:“這白月光呢,就是形容一個美貌、有才、能力強悍,而且還死得早、死得慘之人。”
“四海列國,千秋萬載,也只得此一人,他/她死之後,其他人就再也無法企及,就如月光般念念不忘,所以才被稱爲白月光。”
辛棄疾若有所思。
按照這個標準,他的好朋友諸葛亮就可以被稱爲北伐人的白月光,正所謂「丞相在時,不覺有異,丞相去後,未見其比」,可以說是非常貼切了。
“如此說來”,王貞儀思索道,“幼安你也是許多後世人的白月光。”
辛棄疾:哈?
當面念生祭文也不過如此!
他又找回了當日被一羣辛派詞人、白髮蒼蒼老大爺圍着喊祖師的感覺,那滋味,彷彿一閉眼就要去地下長眠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板着臉抗議道,“我現在還沒死?”
王貞儀不意邏輯中忽然出現了一個漏洞,想了想,又道:“雖然現在你還活着,但那麼多時空,總存在着許多你已經死了的位面吧。屆時,這白月光你是想當也得當,不想當也得當。”
辛棄疾:“……”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什麼白月光?”蕭綱忽然從一旁探出了腦袋,“我大梁也有白月光嗎?”
他細白手指捧着書卷,一邊不住地做記錄,準備吸收大量新鮮素材放入自己的詩歌中。
“你大梁的白月光在那兒呢”,王貞儀回身一指不遠處的謝脁。
不僅驚才絕豔英年早逝,而且還死於非命,從前的摯友後來一個個都青雲直上站到了最高處,用一生來懷念他,對他推崇備至,身後事極盡哀榮——這不是完美符合?
小月亮很喜歡熱鬧的宴會,眸中流光溢彩,高高興興地和新認識的朋友們聊天。
沈約見他一直在喝酒,沒怎麼喫東西,就給他拿了一盤點心:“來喫點,都是你喜歡的。”
李存勖正在借小月亮的視頻,和那一頭的宋祖聊戰術,聊社稷,聊帝王生涯和山河理想,反正就是什麼都聊。
他嘆氣道:“朕是真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邈佶烈那廝了——”
說真心相待吧,那確實有一些,而且後唐朝廷這個局勢也不允許他隨意翻臉,妄殺大將。
說毫無芥蒂、繼續信任有加吧,那肯定不行,畢竟李嗣源後來真的披黃袍加身,起兵造反,搶了他的天下。
這對劉裕來說都不是事,他隨意地揮了揮手:“建議做成六味地黃丸。”
李存勖無語,就知道跟他說了也是白搭。
他心情鬱悶,手一伸,準備拿走一塊點心,登時被沈約拍開了手,語氣不鹹不淡地說:“莊宗皇帝,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要學會自己找喫的。”
李存勖難以置信:“朕在你這裏連一塊點心都不配喫?”
沈約用行動告訴他,沒錯,不配,甚至將點心拿得離他更遠了一些,又給小月亮倒了一杯茶。
王貞儀收回目光,從袖中摸出小木牌:“現在該給柳樹取名了。”
她陡然想起蕭綱的取名習性,下意識遠離了他一大步,只見蕭綱揮毫落墨,拿起刻刀刷刷幾下,牌子上赫然出現了:“柳大樹。”
王貞儀:“……”
辛棄疾:“……”
人一生中感到費解的時刻或許有很多,而現在無疑是其中一個。
他不能理解,蕭綱爲什麼如此偏愛「大」字,並且還放在中間,哪怕是「大柳樹」都沒有「柳大樹」這麼離譜!
蕭綱本人覺得還挺好:“非常言簡意賅,鏗鏘有力,寄託了對柳樹茁壯成長的美好祝願。”
他甚至還有點委屈:“其實蕭大球、蕭大款這些也是美好寓意,不知爲何竟遭到如此嫌棄。”
辛棄疾嘴角微微抽搐:“你覺得大球們還好,那是因爲你姓蕭,勉強挽回了一點分數,若是換作別的什麼姓——”
這時,張煌言正巧端着酒盞來找他們聊天,辛棄疾伸手一指,隨意舉了個例子:“比如姓張,加上大這個字就很危險了,蕭大牛肯定比張大牛好聽一些吧。”
張煌言:???
他一下黑了臉:“讓你失望了,我兒子叫張萬祺,不叫張大牛。”
蕭綱聽辛棄疾這麼說自己,心頭一陣愁鬱,轉念一想,不對啊:“就算蕭大牛確實不好聽,但你一個給孩子取名辛鐵柱的人,有何資格取笑於我?”
辛棄疾:“……”
他還是個小朋友,哪裏知道未來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反正本位面以後是絕對,絕對,不會再出現辛鐵柱這個名字了!
“世纘”,他笑容冷冽地抬起手,捏了捏蕭綱的側臉,“知道歷史的意義就在於以此爲鑑,避免悲劇的發生,你懂我的意思吧?”
蕭綱雖然生性柔弱,但怎麼說也是皇子貴胄,該有氣勢還是有的。
他躊躇了一會,忽而趁辛棄疾不注意,快速伸手捏了回去,一面嘀咕道:“隨你怎麼說,反正我的取名能力還是比幼安你強一點的。”
“依我看”,王貞儀沉默半晌,還是殘忍地說出了實情,“任何名字只要加上「大」這個字,頓時就會變得俗不可耐,鮮有例外。”
張煌言贊同地頷首道:“仇池楊氏、苻堅臣子楊定的後人,亦算得上中古名門,到頭來族中最優秀的子弟居然叫楊大眼,當真離奇。”
“其實「小」字也是一樣的”,視頻那頭,王莽語氣幽幽地說,“比如齊桓公的本名公子小白。同樣是霸主,人家叫重耳、趙雍、嬴渠梁,他叫小白,這一聽就顯得氣勢落了一截。”
“「小」還好吧”,張煌言倒是想起了他們位面的一個人,現在正在海外研究院工作,“青蓮女史董小宛的名字就很優美。”
聽他們談得熱火朝天,辛棄疾倒是想起一茬:“從前我在崖山的時候聽燕王朱棣說,大明素來排字輩,太子朱標的字輩叫做「允文遵祖訓,欽武大君勝」,其中就有大這個字。”
腥她R齊一怔。
沉默良久,蕭綱不由驚歎道:“聽聞明王室的名字要按照金木水火土排序,如此一來,豈不是會出現朱大釭、朱大鈔、朱大鍋、朱大柱、朱大杈、朱大油、朱大泥、朱大燥、朱大爐、朱大坡這種名字?”
腥耍骸啊�
你快閉嘴吧,太子朱標罪不至此!
……
接下來的數日,各種活動輪番上陣。
什麼武陵王司馬晞的比劍活動、會稽王司馬昱的釀酒活動、建康歌樓畫舫一日遊、謝靈叩膴y面舞會、黃宗羲的拉丁文口語半日速成班、王羲之的趣味書法寫作、朱載堉的十二平均律教學,等等。
活動林林總總,五花八門,幾乎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這些都告一段落後,便真正開始了蘭亭詩會。
在萬胁毮恐校鞒秩松蚣s宣佈活動開始,送出了第一隻杯盞,順着潺潺溪水而下,待杯盞到了面前,先舉杯一飲而盡,再以流觴曲水法作詩。
靜謐的湖光山色一時齊芳,百花鮮妍,羣英繽紛,萬玉同輝。
在座的都是文壇英秀、詩家俊傑,自然不存在什麼作不上詩被懲罰的情況。
但也有某些邭馇迤嬷耍热珈吨t,幾輪下來,杯盞已經是第二十次停留在他面前了。
張煌言見他一杯復一杯飲下,面不改色,唯目光有了些微的渙散,忍不住爲他捏了把汗,悄聲說:“要不你分我一點?”
“不必”,于謙覺得自己還能支持,然而就在這個剎那,他環顧四周,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蒼水,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張煌言一愣,他其實也覺得忘了什麼。
但這時酒盞已隨着流水浮動至面前,他舉杯飲酒賦詩,言辭流麗自然,一番吟詠下來博得滿堂喝彩。
張煌言笑容微微,口中連說謙遜之詞,待回過神來繼續與于謙說話,于謙本人卻已經將這事拋之腦後,轉而又談起了別的。
場上腥擞质且魂圀@呼雀躍,原來是李白即興創作出了一首最爲驚豔的宴會詩,大家交口稱讚:“不出意外便是今日最佳了!”
“古來詩人之冠,概莫如是!”
“何其有幸見證如此名作的誕生,必定要流芳萬古!”
李白還將身邊的謝脁、謝安、辛棄疾都寫入了此詩中,一併流傳。
辛棄疾沒想到居然還有自己的份,頗爲驚訝,拱手致謝。
李白笑而不語,他是不會告訴辛棄疾,把他選進去純粹就是因爲“幼安”的安比較容易押韻,完美契合了本首詩的韻部。
最後直至日影西斜,今日的詩會終於走向了尾聲,那就是——頒獎環節!
沈約向腥艘还笆郑事暤溃骸案兄x各位賞光前來蘭亭詩會,在你們的左手邊有一個袋子,裏面裝着本次詩會的各種塑像、徽章、書籤、卡片等周邊。”
“塑像共有一百零八種,對應了每個參賽人,拿到手中有幾個、是誰的,都全部隨機,如果沒有拿到自己滿意的,之後會爲大家提供交換塑像環節!”
白居易本想拿到一個元稹的塑像,結果一打開發現是馮夢龍,而且還是正在創作《情史》的版本,心中不禁暗呼晦氣。
不遠處,江總眼尖瞥見了這邊,立即呼喊道:“樂天先生且慢!”
白居易捏着馮夢龍塑像,回眸望他一眼:“江令有何見教?”
江總從自己袋子中摸出一個劉禹錫:“我們文帝陛下對馮夢龍痛恨至極,若你願意割愛交換這個馮夢龍塑像的話,我正好把劉夢得的塑像給你。”
白居易:“……”
痛恨至極?陳茜茜別是回去要對馮夢龍塑像扎針吧。
不過這也不關他事,嚴格來說,馮夢龍沒少編排過他,他甚至還和馮夢龍有仇。
白居易爽快地同意了江總的提議,結果下一秒在袋子中一翻,發現自己居然還抽到另一個塑像,那就是謝脁。
謝脁絕對是萬朝中最受歡迎的人物之一,他剛把謝脁塑像拿出來,一羣人便蜂擁而上,團團圍住了他:“我我我,快看我!”
“我們陛下有令,玄暉的塑像務必帶回我們大梁——”
“我有你弟弟白行簡的塑像,怎麼樣,把這個給我吧?”
誰要白行簡的塑像啊,白居易嫌棄地看了一眼,扭頭告訴腥耍骸拔抑粨Q微之的。”
“啊這,”腥藢Υ祟H感爲難,一陣交頭接耳,都在交換情報。
最後還是庾信四處搜尋,終於發現了目標:“在那裏!柳相來換嗎,一個蘇軾換一個元稹!”
柳如是微笑道:“不,我只要辛棄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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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信等人只好又去找辛棄疾的塑像在何方,周旋了半天,發現在沈滿願手中,不覺長舒一口氣。
沈滿願是沈約在未來數十年後的孫女,是自己人,這下應該沒問題了吧。
然而,沈滿願十分不好意思,卻又十分堅定地拒絕了這羣自己眼中的長輩們。
她小聲說:“我想要我爺爺的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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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死的心都有了. jpg
眼看場面一片混亂,沈約不得不拿起大喇叭維持秩序,並保證所有塑像都不止一套,之後會專門安排交換環節,幫助每個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大家總算是安分了下來,各自回到座位,開始等待頒獎。
沈約:“今天,我們即將頒發桂冠詩人、十佳作品、最佳帝王詩人、最佳將軍詩人、特別紀念獎、蘭亭十二美等卸嗒勴棥!�
“本次評選綜合了天幕給出的評分與萬朝觀型镀保_保公平公正,絕無黑幕!”
掌聲如潮,響徹在蘭亭溪水邊。
待掌聲平息,沈約徐徐說道:“首先頒發最佳將軍詩人獎——”
這個獎項作爲開胃菜,競爭不是很激烈,張煌言最終以微弱優勢戰勝戚繼光,喜提獎盃一座,獎品若干。
然而,于謙看着張煌言領獎的這一幕,總覺得那種自己彷彿遺忘了什麼的感覺愈發強烈了。
沈約又道:“接下來是帝王詩人獎——”
今日卸嘣娂业弁鯀R聚,劉琨、蕭衍、李存勖、李煜等人神仙打架,滿座無一庸材。
皇帝們都在等待着結果揭曉,認爲勝出者就在他們之間,未料沈約在手中展開紙張,面露一絲震驚之色,朗聲道:“獲獎者是來自高貴鄉公曹髦位面……不對,大魏位面的魏武帝曹操!”
皇帝們:???
曹操幾時來了,我們怎麼不知道?
如果是其他位面的曹操也就罷了,高貴鄉公位面的那個曹操不是被呂布流放過去的嗎,這麼快就重新崛起、甚至稱帝了?
相比之下,去往宋徽宗位面的王導和小司馬紹不太行啊,這麼久都沒有消息傳來。
在腥梭@駭的視線中,只見流觴曲水席的末端,曹操緩緩起身,鐵甲長劍,英氣煥發,顯然是剛從戰場上下來就趕到了此處,向腥斯傲斯笆郑瑩P眉道:“各位,承讓。”
【作者有話說】
那麼問題來了,桂冠詩人應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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