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349章

作者:干卿底事

  想想又覺得不妥, 放下酒杯,一正衣衫,換上了一副正兒八經的神情:“將人帶到升龍殿,朕親自去迎接。”

  慕容評也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以往他是三公,這種事自然要走在最前列。

  他伸手就要去接情報查看。

  不料,右司馬皇甫真眼尖,一下瞥見了他這個動作,頓時發出了嘖嘖驚歎的聲音:“前任上庸王殿下,你怎麼自行出列了,莫非是對姚將軍來降有何疑義?”

  “老子不與你一般計較”,慕容評臉色漲紅,憤憤一拂袖。

  皇甫真哪裏肯放過他,又開始極盡挖苦之能,一會讓他去看看眼睛,一會叫他擺清楚自己的位置,如今已經失爵,莫要沉浸在往昔的榮光中無法自拔。

  慕容評聽得顱頂一陣冒煙,幾乎氣到當場蒸發,想也不想地掄起拳頭,就要跟皇甫真一較高下。

  “夠了沒有,都肅靜!”

  慕容儁不耐煩理會他們這些眉眼官司,一心想去見人,目光一轉,看見了一旁的李清照,當即滿面笑容地說道:“易安先生和朕一起去吧。”

  他還需要對方幫忙出謩澆撸阌猪樧糯蹬趿藘删洌骸耙装蚕壬孟裉爝叺拇髵甙眩饷⑸跏钦找扌模 �

  李清照見怪不怪,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陛下是想說……明亮如彗星?”

  這怎麼聽怎麼像是罵人的話啊。

  “沒錯沒錯”,慕容儁高興地點點頭,一振衣袖,“就是彗星。”

  李清照:“……”

  燕帝每次一張嘴,總給人一種好像二里頭的進化過程獨獨把他遺漏了的感覺。

  李清照伸手一指李白:“那我未來的參軍司馬——”

  “也一起”,慕容儁一言既定,早已等不及,頭一個匆匆出了宴飲的宮門。

  李白思忖半晌,參不透這位豫州刺史姚將軍究竟何許人也,便悄無聲息地抬起手,從身後戳了戳李清照。

  “可能是姚弋仲吧”,李清照與他並肩而行,壓低聲音猜測道。

  姚弋仲是羌族領袖,其父是曹魏鎮西將軍姚柯回,本來手握重兵,作爲魏蜀之間的牆頭草,一直朝三暮四、朝秦暮楚。

  後來不知何故,忽然加入了魏方,一起攻打姜維滅蜀。

  姚弋仲在永嘉年間率部東遷,因他爲人正直,剛正不阿,專務收容救濟,口碑甚佳,故沿途有百姓數萬拖家帶口前來追隨。

  他仰慕劉琨的爲人,聽聞劉琨創作的《扶風歌》,就自領了扶風郡公一職。

  “姚弋仲骨頭都不知涼多久了”,李白擺手道。

  李清照又提出了一個猜想:“那可能是姚弋仲兒子姚平北,在他死後統領所有部姓鲬鹚姆健!�

  姚平北就是姚襄,東晉平北將軍,李白愕然道:“姚襄現在還沒有歸晉?”謝尚一天天的都在幹什麼啊。

  李清照無語了片刻:“明明你纔是從江左過來的,現在你問我。”

  說來這姚襄,可以稱爲這一時期最慘的一個大冤種。

  而且,他的冤種之氣還不止集中在自己一個人身上,凡是跟他有點關係的,最後結局都挺倒黴。

  故事一開始的走向還甚是美好明亮,姚襄少年得志,統兵征戰,後來決定歸順東晉,就單騎渡過淮河,千里迢迢前往壽陽去見謝尚。

  謝尚正坐在高樓上,紫羅襦衣,彈奏琵琶。

  他聽聞羌人的少年將軍孤身而至,微微沉吟,垂眸往樓下望了一眼。

  見姚襄懷抱長劍,也正一臉桀驁地仰頭看着他,眼角眉梢都寫滿了飛揚的意氣,渾沒有一點孤身進入敵方城池,淪爲刀俎魚肉的思想覺悟。

  不像是來歸順投盏模瓜袷莵砜疾焖洳慌渥屪约籂懼�

  若換作旁人,可能會直接上去將他拿下,殺其人,毀其家,御其校x尚沒有。

  年長者撤去了自己所有的依仗和護衛,單獨與這位少將軍秉燭夜談,直至天明。

  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聊了什麼,只知第二日出來時,謝、姚二人的態度都甚爲欣悅,對彼此都甚爲認可推崇。

  《晉書》稱之,“一面相交,便若平生。”

  這也就是“一見便若平生”這個形容的最早由來。

  姚襄從此歸晉,謝尚上表建康朝廷,爲他請封平北將軍、幷州刺史,世稱“姚平北”。

  自後他就跟着謝尚幹活了,伐魏伐秦,奪回玉璽,建功立業,聲威大震。

  姚襄在最好的年紀,遇到了謝尚這樣一個足夠欣賞信任自己的人,又有能力爲自己遮風擋雨,除去朝中那些針對自己一個新來降將的明槍暗箭,不失爲一種天胡開局。

  可惜,他的好咭簿偷酱藸懼沽恕�

  在謝尚進兵攻佔許昌、逼退前秦刺史楊羣之後,琅琊王氏的王彪之等人爲了壓制陳郡謝氏勢力,將謝尚明升暗降地調往建康城,任尚書僕射。

  也就是後世沈約在梁朝擔任的職位,一個徹徹底底的文官宰相之職,完全遠離了戰爭前線。

  東晉在當下這個年代,只有三個真正能夠領軍征戰的人才,一個荀羨,死得早,一個謝尚,不擅長政治鬥爭,還有一個就是桓溫。

  而有的人明明不在這個行列裏,但還特別跳。

  比如殷浩。

  他高高興興地繼任了謝尚的位置,心想着謝鎮西能破敵,我怎麼就不行了。

  這波一定得上!

  謝尚被調離淮南戰局之時,對前線發展深爲憂慮,將手中安排事無鉅細地皆交給了姚襄,讓他繼續攻伐前秦。

  除此之外,他也不能再做別的什麼,只得道一聲“保重”,飄然回了建康城去。

  不料,姚襄這邊進攻得好好的,忽然就遭遇了一波接一波的刺殺,幸好是有驚無險,逃過一劫。

  刺客還不是來自敵方,還是來自所謂的“自己人”,殷浩。

  這等臨陣刺殺本方大將之事,可謂聞所未聞,秦國國主聽了都要直呼一聲殷浩怕不是我們混進去的臥底吧。

  殷浩刺殺姚襄,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主要就是……嫉妒。

  因爲姚襄名聲太好了,素無劣跡,深得民心,就連派去刺殺的刺客都不忍心下手,反而將實情告知了姚襄。

  殷浩聽說刺殺失敗,愈發憤怒,居然派屬下魏憬帶五千兵馬偷襲姚襄,結果一羣烏合之校硭斎槐灰ο宸礆ⅰ�

  姚襄想着謝尚給他的囑託,暫時忍耐了下來,派使者前去會見殷浩察問情由。

  姿態放得很低,說,“平北(姚襄)英姿絕世,擁兵數萬,而遠歸晉室者,以朝廷有道,宰輔(謝尚)明哲故也”,我並無二心,汝何故苦苦相逼?

  殷浩表示,我不聽不聽,也不管眼下姚襄大軍正在與前秦軍隊交戰,反手就是一個內鬥大招,直接派出大軍進攻姚襄,然後被殺得一敗塗地,慘不忍睹,死傷過萬。

  然而,殷浩雖然兵敗,他的目的卻已經成功達到。

  他是東晉名士、朝廷重臣,姚襄是外來降將,二者交鋒不佔理的一定是姚襄。

  這一戰過後,姚襄在東晉已無立足之地,更隨時有殺身之危,只得遣使修書給謝尚陳情告罪,隨後率軍北上,重新開創出一片基業。

  三原之戰,姚襄敗於苻堅之手,兵敗身死。

  然而,苻堅一貫心慈手軟,秉承着“禍不及他人”的原則,不僅以公侯之禮安葬了姚襄,還將姚襄的一羣部杏H友家人盡數留下,納入前秦帝國,有好幾位都成了帝國棟樑之臣。

  其中就有姚氏的一位著名大冤種、大狗伲θO。

  此戰過後,苻堅登基,是爲五胡十六國時期的第一英主、千古一帝。

  王猛初入朝中,成爲輔國將軍,姚萇的直系上司,姚萇也當上了揚武將軍,浩蕩青史從此掀開了嶄新的一頁。

  往後二十年間,姚萇追隨苻堅、王猛征戰,滅燕、伐涼、吞代,又平定仇池、蜀地等諸國,爲帝國一統北方建立了赫赫功勳。

  苻王二人俱是對他青眼有加,只不過王猛是純粹覺得他這個打仗工具人好用,苻堅則是對他深深信任,委以腹心,主打一個“視夷狄如赤子”。

  那麼,姚萇到底是哪一種呢?

  很顯然,王猛一生算無遺策,此刻又一次看穿了真相。

  如果王猛一直活着,前秦帝國一直這般強盛下去,姚萇自然會安安分分地當好帝國將領,和苻堅來一段君臣相得。

  俗話說得好,前秦能一統北方,苻堅佔了至少七分的功勞……嗯,剩下九十三分都是王猛的。

  王猛劍鋒一揮,雄師所過,盡皆破之,再給姚萇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反抗啊。

  然而王猛一死,情況就不一樣了,前秦帝國失去了最銳利的鋒芒,頭頂上的保護傘,還有那個在風雨中把握住輪盤,指引前行方向的人。

  王猛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有他在上面壓着,什麼姚氏慕容氏楊氏各種氏統統不敢有異心。

  然而,他能壓得住這些人,苻堅卻不行。

  所以他死前極力提醒苻堅,莫要圖謻|晉,一定要提防羌人、鮮卑人作亂搞事情。

  苻堅當時感覺天都塌了,確實含淚將每個字聽進去了。

  結果過去幾年,看着帝國一片輝煌,又開始膨脹,覺得自己好像也不是不能試試一統天下。

  他被自己的丞相保護得太好,許多年未上過前線。

  每一次王猛出征,他在長安城中安靜地等待着戰報與王猛的手書傳來,反覆翻閱字裏行間的那些話,王猛永遠舉重若輕,報喜不報憂,彷彿一路攻城略地,滅國如同拾芥,都是輕而易舉之事。

  然而,待換了自己御駕親征,才覺得風聲鶴唳,事事難爲。

  苻堅攻入了壽陽城,在這裏迎接了帝國崩塌的末日。

  整個國家由盛轉衰,從“威烈振乎八荒,聲教光乎六合”,到八公山下草木皆兵,也只用了區區八年時間。

  又是那一座熟悉的壽陽城,還是壽陽城中柳絮青青、煙霧濛濛的春日。

  三十年前,謝尚曾在這裏與姚襄會面,一見便若平生。

  三十年後,謝玄帶着他從京口招募的寥寥八萬北府兵,於壽陽城外的淝水,大破苻堅的秦軍百萬。

  在這一羣北府兵中,有一個年紀最少,此刻還籍籍無名的小少年,參軍只是因爲父母雙亡,決定過來混口飯喫。

  謝玄之所以將他召入,只不過考慮到他是京口人,京口盤踞着大量流民,素來民風彪悍,驍勇善戰,權當是順帶招進來,日行一善。

  他的一念之仁,使得陳郡謝氏成爲了王、庾、桓、謝,東晉四大掌權家族之中,唯一一個鼎盛了整個南朝時期,沒有遭到誅滅清算和毀滅性打擊的家族。

  這個少年就是劉裕。

  劉裕比謝玄,謝尚,還有苻堅,這羣人加起來都走得更遠。

  又過了許多年,還是這一座壽陽城。

  劉裕從這裏出發,攻克長安,剿滅了姚萇所建立的後秦,姚氏君主成了他六味地黃丸中的第四丸。

  一代新人換舊人,將星璀璨驚鴻般升起又隕落,山河裏的故舊來來去去,塵埃雲浮,唯有壽陽城的春色依舊,天地不老。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

  苻堅兵敗淝水之後,前秦帝國頃刻間分崩離析,各人的野心紛紛抬頭,慕容垂建立後燕,楊定建立仇池國,呂光建立後涼。

  還有姚萇,建立了後秦。

  這其中猶屬姚萇毫無良心,最不當人。

  別人只是自立,因爲感激苻堅從前的恩義,並沒有打算繼續和苻堅、前秦爲難,慕容垂甚至將苻堅護送回了洛陽,才返回鄴城進行復國之事。

  而姚萇不一樣,直接就是一個臨陣倒戈。

  當初苻堅對他國士待之,何等信任禮遇,較旁人猶有過之,他反手就將苻堅縊死在了新平佛寺。

  結果,後來苻堅之子苻丕登基,在丞相王永(王猛之子)的輔佐之下,小苻王組合稍稍挽回局勢,數次力克姚氏軍隊。

  姚萇大怒,因而將苻堅屍體挖出泄憤,剖棺戮之,鞭撻無數,用荊棘串起來掛在山頭,最後挫骨揚灰。

  這等喪心病狂之事,而且還是對自己素有恩義的君王故主,真真是代表了整個南北朝時期最低的道德下限。

  姚萇根本不應當姓姚,他彷彿是北齊高家流落在外的老祖宗,這精神病一般的禽獸作風,與老高家那些人堪稱同源一脈,如出一轍。

  更瘋的還在後面,姚萇鞭屍完之後又開始神經失常,騷操作頻出。

  此刻恰逢鞭屍的事情傳到前秦,星剀娨曑迗匀缣烊耍哪苋棠妥约冶菹滤泪徇�遭到如此非人的待遇。

  這時,小苻王cp苻丕、王永,已經雙雙戰死沙場。

  苻堅的侄子苻登,一個超能打的神人,以及他那又美又颯、同樣也超能打的夫人毛皇后,一起成爲了前秦帝國的新君。

  苻登當即在軍中樹立起了苻堅神主靈位,每逢出征,必行禮陡妫娝甲吠簦员瘧Q淚下。

  就這般哀兵必勝,連月之間,收復了不少失地。

  姚萇眼看本方纔剛建國就要被滅了,節節敗北,這樣下去不行啊。

  結果一打聽消息,苻登不就是有苻堅的牌位加持嗎,他能陡妫以觞N就不能了?

  於是當即就在軍中設立苻堅的神主靈位,每天三拜九叩,痛哭流涕。

  是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