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不得不說,平靜這種情緒是會傳染的,陳郡謝氏的一行∨笥褌円娛甯溉绱随偠ǎ�道他早有安排,頓時也不怎麼慌了,甚至還有閒心在海面上潑水玩耍起來。
小曹植一手按着浮板,一手撥弄着往來挪動的游魚,試圖打撈一條,冰冷的海水將他的手指凍得通紅。
“我的小木簪!”他忽然驚叫一聲,一個浪頭迎面攻擊過來,將他的木簪沖走了。
眼看他想要飛身去追,李白連忙將他拉回來:“莫要亂動,回去我給你再雕一個。”
小謝道韞也板着臉,充滿嚴肅地看着小曹植,戳了戳他的包子臉:“危險哦,叔父讓我們都不要亂動的。”
“哦”,小曹植安分了一會,便感到無聊了,他在冷風中被凍得瑟瑟發抖,“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被打撈上去啊?”
李白倒是一點都不急,他知道自家陛下肯定會安排人來救他們的,果然,在漫長的等待之後,他終於在師生羣裏看見沈約的消息:“你們在何處?擺一個醒目的坐標出來,我現在趕去接你們。”
此刻風暴漸息,海水衝歸於平靜,李白想了想,一轉頭,見鎮西將軍謝尚的花衣服顏色如此鮮豔,即便浸在水中也是光彩奪目,當即將他的外袍一扯,爬到船板上,高高舉在了最前方。
沈約一面划船,曹雪芹一面坐在船邊四處探望,明明已經無限靠近了那個地方,卻始終沒找到落海的腥恕�
王維從浮板上拿過謝安的琴,信手一撥,空靈的樂聲穿透了深冬海上層層厚重的鉛雲,與奔湧不息的海浪聲,如同一道信號,指引着沈約前來。
李白拔出了自己的劍,作一陣彈劍歌,和着優美的韻律。
順着琴聲和樂聲,沈約終於找到此地,將一性陲L浪顛簸之中的名士,以及小朋友們都通通打撈了起來。
蕭綱爲每一個人都遞上了毛毯和熱茶,又遞上了新的衣衫,劉令嫺在一旁熱情招呼:“各位凍壞了吧,快暖暖身子。”
腥吮驹谏l抖,見他如此,簡直感動得熱淚盈眶,劉令嫺那雲鬢花顏、姝麗翩然的身影,蕭綱那憂愁低眉、溫軟似水的風度,也如同溫暖的陽光一般照耀着他們的心田。
坐進船艙中,幾杯熱茶飲盡,氣氛逐漸恢復了熱絡。
謝安清點了一下人數,發現原原本本並無差錯,便一振衣袖,澹然微笑道:“繼續出海!”
他可沒有忘記本次出海的目的,是要開家庭詩會,教導陳郡謝氏各位小朋友的。
哎,還要繼續出海嗎,沈約有點驚訝,但轉頭見其他人並沒有什麼疑慮,便也點點頭同意了,將船槳交給了陳郡謝氏的船伕。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但到底是什麼呢?
一時半會還真想不起來。
“一定是你太緊張了,這纔出現了幻覺”,曹雪芹見他在甲板上不住。走來走去,晃得人眼花,只得將他攔住,“坐下歇歇。”
沈約坐到他身邊觀看,見他拿着紙筆,浩浩蕩蕩記了一長串東西,不禁訝然道:“此爲何物?”
曹雪芹將紙掀開到了下一頁,微笑道:“是對於方纔我們將形幻看驌粕蟻淼倪^程的全記錄,我等會要效仿十二釵,推出一個東晉十二美排行榜,這些都是最珍貴的一手資料,休文若是有空,記得也幫我寫上一些。”
沈約點頭,表示會多多留意的。
然而他一轉身,還是不對:“我好像真的忘記了什麼。”
曹雪芹見他今天還沒完沒了了,轉眸望向劉令嫺,示意她快點想辦法將沈約帶走,莫在此處製造焦慮。
劉令嫺拿出一本筆記,上面是最近編纂文選遇到的一系列問題:“先生在劉宋位面躲了這麼久都見不到人影,我有一些事想請教先生。”
沈約談到正事還是非常認真的,當即就攜她的手進了船艙,早將別的事拋之腦後。
而此刻……
千里之外,杜牧正站在一處完全陌生的地方,眉頭緊皺。
不是吧,他究竟來到了什麼地方,他的隊友呢,有沒有人過來知會一聲啊?!
【作者有話說】
全場最佳:王莽,永遠帶着他的瓜,走在萬朝前線
第147章
杜牧一進場, 就掉落在一隻典雅精美的蘭舟上。
四周波紋碧皺,大雪皎然,小舟未置船槳, 一派自在地隨着融化的雪水飄動,悠悠然如白鳥般輕盈迴旋,莫知將去往何方。
杜牧:“……”
該謝謝天幕沒有將他投放到水中央嗎?
他見此舟如此閒適, 甲板上擱置着琴書筆墨若干, 料想舟中必是高人所居,當即輕輕走了過去, 預備叩響艙門。
手方舉起, 裏面便傳來了一道懶洋洋的少年聲音說:“船入江中,距離嘉賓家中已然不遠, 官奴也當收拾收拾準備登岸了。”
杜牧聽到「官奴」的稱呼不禁一愣,心想這是何等虎狼之詞。
待下一刻,裏面傳來了小童清脆的應答聲,他才反應過來,哦, 在這個年代, 官奴也是王獻之的小字。
小王獻之裹着毛絨絨的白狐裘,看起來很小一隻, 眉眼卻是靈動無比, 怎麼看都透着一股靈秀之意。
正盤腿坐在窗邊,翻看一卷王羲之的書法手札。
他的兄長王徽之以一個極其散漫的姿態躺在榻上,長髮散落,衣襟半敞, 主打一個不拘小節。
王徽之見幼弟一直盯着手札不放, 便挑了挑眉:“官奴看出什麼來了?”
“阿父好看”, 小王獻之指向王羲之的行書手卷,又伸出嫩白的手,在一旁王徽之新寫好的字上點了點,“你的,醜。”
王徽之笑容轉深,驀地支起身,不顧他的掙扎一把將他抱過來,使勁捏了兩下他的臉。
見小王獻之鼓起臉,滿是不高興地看着他,他頓時就高興了:“呵,你纔多大啊,就敢來嘲笑爲兄了,回頭記得把臨帖補上。”
聞言,小王獻之宛如一塊失去夢想的毛絨抱枕,癱在他懷裏,一動不動。
王徽之輕笑,準備帶他到甲板上看看風景,結果一推門,頓時和杜牧打了個照面。
照常理而言,一般人見到船上多出一位陌生人,多少都會有點警惕。
但王徽之是誰啊,他是天下第一放蕩不羈輕佻喧囂的——名士(熊孩子),生性落拓,不拘小節,思維哪能跟常人一樣。
曾有「雪夜訪戴」,山陰夜雪之時,忽然思念起了遠方的朋友戴安道,所以披雪乘船,歷時一夜方纔抵達,到了門前卻不願見戴安道,隨意一揮衣袖,興盡而歸。
雪夜訪戴,何必見戴?
還有「邀笛步」,雖然未曾出仕,但邀請當時位高權重的大佬桓伊給他演奏笛子,絲毫沒帶怕的。
另外,還有什麼見火望履、鑽進老上司的車避雨、上門拜訪但獨自坐在竹林里長嘯,氣得主人將他趕出去,之類的,主打一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他隨意地掃了杜牧一眼,見此人清英雅秀,詩骨風流,頗合自己眼緣,索性就將新寫好、墨跡猶未乾的書法往杜牧手中一放,神色滿是淡然:“拿去看。”
如此理所當然,讓杜牧都不禁愣了一下。
轉瞬想起這人在歷史記載中是個什麼作風,微微莞爾,拂袖展開了長卷。
平心而論,王徽之的字雖然比不上其父,但放在整個東晉也是上上品的水準,杜牧逐字看過去,淡笑道:“其勢縱橫,但恐失之疏放。”
王徽之眉梢挑了一下,正要說話,杜牧卻截住他的話,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聞君擅琴,請爲我鼓奏一曲。”
天幕之前盤點人間真情,恰好提到了王氏兄弟的「人琴俱亡」。
說王獻之死後,王徽之取其故琴而彈之,弦亦不調,悲慟哀絕,月餘亦卒。
這也算是一種殉情,只不過殉的是一種感人至深的親情。
小王獻之驚愕地看着杜牧,不明白怎麼可以有人這麼冒昧,太沒禮貌了,第一次見面就要他兄長彈琴,簡直將他兄長當成了伶人樂工一樣。
王徽之卻是大笑,驀然一振衣衫:“好。”
杜牧單手支頤,聆聽他的琴音,本想集中精神,結果越聽越是眼皮發沉,險些昏睡過去。
小王獻之生氣地看着他,這個人的聽琴態度也太不端正了!
好在這時王徽之終於一曲結束,用充滿欣賞的眸光注視着杜牧說:“很好,你果然聽明白了此曲的真諦,此乃自然天籟之音,理當洗去塵心,鷗鷺忘機,有飄然欲醉、昏然沉迷之感。”
杜牧走到船邊,吹徹江上一縷澹盪呼嘯的冷風,這才覺得頭腦清醒了些:“看來,凡塵心愈重的人,愈不能領會你的琴音,是麼?”
王徽之將琴隨意地推到一旁:“自是如此。”
杜牧微微一哂:“我非世外真仙,時常耽溺於紅塵,周旋於煙火。”
王徽之已經將杜牧看作了自己的同道中人,當即爲他據理力爭道:“入世者未必有凡心,對天對地清白,對人對己無涉,隨時皆可以散發抽簪,如此便好。”
杜牧神色淡了些,寂然未語。
他來的時候是大和九年,外任洛陽,恰好避開了朝中甘露之變的驚天浩劫。
他早年學的是經世致用之學,綜研兵戎策,爲《孫子兵法》寫注,獻計平虜,多少是有入世興國之念的。
本想着來日方長,廟堂多風波,總可以尋找到安渡之舟,青雲之路,結果就在這個時候,他進入了副本,看到了那一句「司勳綺語焚難盡,僕射餘情懺較多」。
既然已經知道了後來的路如何,知道自己一生最後留下的聲名皆歸於「司勳綺語」,那麼,還要堅持初心,行走自己本來的路嗎?
王徽之目光在他臉上定格了一晌:“你似乎很糾結。”
“我不是糾結”,杜牧立在船邊,遠方的如畫青山、偃蹇冰霜盡皆倒映在他眸中,如水墨暈染,“我是在思考自己的人生之路。”
王徽之覺得他有點莫名其妙:“興盡而至,此生走到哪裏便算哪裏,你因何而困頓?”
杜牧沉默了一會,確實覺得此等不愉之事一時半會思考不出結果,便擱置到一邊,問王徽之:“你欲往何處去?”
王徽之告訴他:“嘉賓家,喫鵝。”
杜牧反應過來,這個嘉賓應該就是郗超,小字嘉賓,也是王徽之的表兄。
王徽之的母親郗璇,女中仙筆,是郗超的姑姑,也是一位非常傑出的書法家。
後來活了九十多歲,屢次白髮人送黑髮人,將夫君王羲之和所有兒子都送走,可謂見證了整個東晉的時空交替,歲月流轉。
郗家人都參與了歷史上的蘭亭集會,郗璇的兄長郗曇,也就是王羲之的大舅子,更是帶着《蘭亭集序》真跡進了墳墓殉葬,沒出幾年就被盜得底朝天。
杜牧微微驚訝:“郗嘉賓未曾出仕?他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已經去了桓溫帳中了嗎。”
王徽之淡淡道:“本來要去的,結果不知爲何桓大司馬經過京口並未停留,亦未曾拜訪當地世家,嘉賓覺得他無理,便暫時不打算搭理了。”
杜牧:“……”
這題他會!
他看了一眼天幕,將評論區往前翻了翻,赫然便發現前段時間,因爲謝脁執意要走瓜洲外鎮,桓溫反正暫時也沒什麼公務,爲了陪同自己新結實的知己,就一道去了,正好和郗家人的行蹤完美錯過。
杜牧心情複雜,郗超可是桓溫未來的种鳎娜肽恢e啊,怎麼能就此散夥呢。
然而,他也沒有什麼辦法,他又不在九州書院師生羣中,和劉宋帝國腥艘彩峭耆徽J識,也只能在心中祝桓郗二人自求多福了。
王徽之又道:“嘉賓素來心機深沉,喜好打造自己的名聲,所謂「盛德絕倫郗嘉賓」,我常利用這一點讓他爲我背鍋。”
比如喫鵝。
兴苤豸酥曺Z如命,百般珍愛,曾有過書法《黃庭經》換白鵝的佳話,甚至與鵝同寢同坐,同喫同臥,成天膩在一塊,讓人懷疑鵝纔是他的本體。
所以,王羲之當然嚴厲禁止家中有人喫鵝。
但架不住烤鵝實在是太好喫的,王徽之偶然喫過一次之後便念念不忘,於是就將歪主意打到了郗超頭上。
恰好郗超家養了一羣很不錯的大白鵝……
說話之間,船已經停靠在岸,王徽之已經將杜牧理所當然地看成了同行之人:“走吧,去喫烤鵝。”
他走出幾步,復又折回頭,將一枝花斜插在杜牧的蘭雪衣衿之上:“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杜牧告訴他:“杜牧,字牧之。”
時人論交先談門第,王徽之順口問了句:“京兆杜氏?”
“是也”,杜牧微笑,雖然是幾百年後的京兆杜氏。
“想來你已經認識我了”,王徽之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天下無人不識我,我便不做自我介紹了。”
他見杜牧還停留在原地,轉而望向四周,並無離去之意,不禁怪道:“你還有甚事?”
杜牧打量一番,最終從樹梢間摘下一捧花,猶待浥露與凜雪,從從容容地說:“不宜空手上門,總要帶些禮物。”
王徽之欣然叫好,又對他說:“嘉賓的手藝相當不錯,你下次想來喫烤鵝,就可以直接過來”
“啊這”,杜牧揚眉,“這樣不太好吧。”
王徽之鼓勵他:“你直接報我的名字就行。”
杜牧心中湧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你這次上門,提前通知郗嘉賓了嗎?”
“沒有啊”,王徽之一臉理所當然,“我人去了那裏便是對他最大的尊重,何須提前通知?”
杜牧眉心跳了跳:“若是郗嘉賓不在——”
王徽之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那便破門而入,佔其室,據其廬,自行製作烤鵝。”
杜牧:“……”
你究竟是哪裏來的強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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