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287章

作者:干卿底事

  郭嘉見小老虎蔫了,不僅沒有安慰他的意思,甚至還抬手摸了一把小老虎毛絨絨的發頂。

  別說,這軟乎乎的手感還真不錯。

  小老虎生氣地瞪着他,整個人都快冒煙了:“哼,我需要一個解釋。”

  郭嘉想了想,對他招手道:“你過來聽着,便是這般,再這般,如此而爲。”

  小老虎聽着聽着就錯愕地張大了嘴:“啊這,這樣能行嗎?”

  郭嘉給他比了個“你放心”的手勢,於是次日上午,二人便喬裝打扮一番,之後大搖大擺地混進了江夏城。

  一覺醒來發現主帥和軍師都不見了,只留下一張小紙條,說最遲後日迴歸的大軍:“……”

  你們要不要看看自己在做什麼!

  且說郭嘉進城之後,直接就走出了尋芳觀景、六親不認的步伐,這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根本不是來騙取江夏城,而是來遊玩的。

  小老虎使勁捏了他幾下,郭嘉總算有所收斂,準備執行計劃了。

  首先得想個法子混進城主府所在的區域,畢竟他們不識路啊。

  本來吧,這事隨便找個路人問路就好,然而不知何故,今日江夏城萬人空巷,無論男女老少似乎都離開了家,挨挨擠擠地去往了進城的路線,不知在等待着什麼。

  郭嘉等了許久,好不容易纔等到了一頂外觀十分樸素的小轎,從側門入城,極爲低調,有意掩飾着行蹤,簾幕都被遮得嚴嚴實實。

  “咳咳”,郭嘉上前去問路,聽見裏面傳來了一陣十分清朗動聽的男音,泠泠如珠玉,字字句句都彷彿浸染了柔軟的月華。

  這就沒什麼可顧忌的了,他立即打蛇隨棍上:“請閣下捎帶我們一程。”

  簾幕掀開,裏面一位青衣如畫的璧人寂然端坐,與他四目相對,清瞳中浮現出了無盡的錯愕之色。

  郭嘉也是一怔,沒想到此人居然這麼好看。

  但他畢竟是一個熱愛搞事的人,比起搞事的快樂,美貌可謂一錢不值。

  所以,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徑自掀簾而入,還把小老虎也拉了進來:“叨擾了,借車一用,我們擠一擠。”

  而就是這一剎那的簾幕舞動,外面一名路人經過,看見了車內人的正臉,頓時一聲驚呼:“衛洗馬已經入城了,就在此處!”

  這一聲恰如驚雷落入水面,剎那之間,全城一陣地動山搖,整條道路彷彿都轟轟烈烈地發出了震鳴聲,無數人一擁而上。

  “在哪裏!”

  “來了來了!”

  “我要看整個大晉最風華俊朗的小郎君!”

  一瞬過後,目光所見之處盡是人頭攢動,將數十條街道圍堵得水泄不通。

  這可真是,古人追星也瘋狂啊。

  衛玠神色微僵:“……”

  他好容易才隱瞞行蹤進了城,還沒到府邸,就被這兩個不知從何而來的狂徒揭穿了?

  郭嘉暗覺失策:“……”

  哦豁,這下麻煩大了,現在溜走還來得及嗎?

第123章

  衛玠這一生, 實力詮釋了什麼叫做,“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打碎了給人看。”

  他也曾擁有過一星半點的溫暖,卻終究只如指尖握不住的片羽極光, 稍縱即逝,所有的絢爛盡數歸於寒涼,埋葬在寂寞無邊的深雪中。

  幼時風神秀逸, 被祖父如珠似玉地捧在掌心, 六歲遭逢變故,全家皆死於政變, 滿門盡滅, 十四歲最親近的舅舅去世。

  隨後慘遭家國劇變,天翻地覆, 哥哥被匈奴劉聰所殺,夫人病逝,曾約定好並肩前行的友人也失陷於敵營。

  剩他獨自一人,病骨支離,在兵荒馬亂中輾轉流落南下, 珠玉盡碎, 煙月塵埋,不知將如飄萍般停留在何方。

  郭嘉聽小老虎嘀嘀咕咕給他講故事, 聽到這裏, 也是難免感嘆一聲:“太慘了啊。”

  上天何其多情,用盡所有的瑰麗顏色,萬般珍愛地造出了衛玠這麼一位璧人,卻又何其殘忍, 給他寫下了最淒涼如雪的命摺�

  世間的悲劇大致分爲兩種。

  一種是嶽王、李晉王、蘭陵王、檀道濟他們, 多少枕戈泣血, 義幟縱橫,荒墳宿草,殘陽孤臣淚,只劍挽天傾。

  何等光輝燦爛,又何等命途悽慘,到頭來,甚至只能以一位位“失敗者”的形象載入史冊,遺恨千古。

  然而,“寧死荒外,勿降也”也好,“天日昭昭”也罷,又或者是“我忠以事上,何辜於天而遭鴆也”,“乃壞汝萬里長城”……

  這些都是人爲的悲劇,是換一位聽之任之、肝膽相照的君王,多一名志同道合、並肩而立的摯友,就可以很大程度扭轉局勢,改寫結果。

  這世上另有一種深徹且無力的悲劇,乃是天意使然。

  本一身素潔,朗朗如月,卻彷彿歷劫般被迫來這紅塵煉獄中淬鍊一回,洗淨風霜,摧毀傲骨,心字成灰,在極短的歲月裏嚐遍了所有的辛酸。

  即便是想要給他逆轉未來,重塑命撸疾恢搹暮翁幭率帧�

  只因細數他半生苦厄,每一件都是陰差陽錯,機緣巧合,是一開始並非存心想要害他卻終於走向末路,紛至沓來,釀成了災難。

  於是舉世茫茫,竟也無一名真正的罪魁禍首可以爲他的人生負責,不知該向誰抱怨,亦不知誰有錯,只好將此歸結爲命邿o常,天道欺我。

  衛玠就是這樣的人。

  這一年,衛玠二十七歲,該發生的一切都已經發生過,距離他死亡的時間已經很接近了。

  小老虎見他眉目溫凝,十分寧靜地坐在那裏,衣冠如離離白雪,衣上的人也是一片支離雪色,唯脣角輕抿,作一抹明豔的硃砂,像一點紅梅盛開入空庭之下,迎簾霜月。

  小老虎心中忽然湧出了許多的難過,一把握住他的手說:“衛先生,你跟我們走吧!”

  他這句話簡直沒頭沒腦,莫名其妙,人也是不請自來地出現在轎中,換做別人早就給他扔出去了。

  但衛玠性情極好,又因爲常年抱病養性,了無喜怒之容,聲音依舊溫溫和和地說:“觀此情形,大概是走不了了。”

  外面的圍觀羣幸徊ń右徊ǖ販舆^來,歡呼聲震天響,鬧騰得不行。

  衛玠的身體着實有些不堪其擾,下意識按住了心口,小老虎靈機一動,摸出了魔法迥遥骸皠e擔心,我可以把你裝在裏面帶走!”

  衛玠長睫輕輕一動:“二位是?”

  “我們都是漢王陣營的人”,郭嘉挑眉說,拿出了印信憑證,“他是徵西將軍、小老虎李來亨,我是他的軍師。”

  衛玠確認過印信,聲音中霎時浮現了一縷詫異:“可是手刃匈奴劉聰的小李將軍?”

  小老虎沒想到他居然知道自己,驕傲地一挺腰板:“是我!”

  “多謝爲家兄復仇”,衛玠手指攏在脣邊,輕咳一聲。

  小老虎一陣拱手:“應該的應該的。”

  衛玠微笑,目光憂鬱而澹泊,若一陣紛飛如杏花的細雪,輕輕垂落在他身上,見他如此飛揚意氣,確實與傳聞中的少年將軍形象相符,又見到印信,心中已信了八分。

  他雖人不在朝中,但消息還算靈通,知道劉琨自從立漢之後,聲威大震,已有席捲天下、蕩平八荒之事。

  李來亨前些日子還在頓兵上游,今日忽然出現在此間,想必有所圖郑且谎械啬孟陆某恰�

  他溫聲問:“小李將軍此番入城,可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小老虎一心惦記着把他拐回去,早就把初始任務忘得乾乾淨淨:“我們……”是來找你的!

  郭嘉眼看他要說傻話,直接拂袖按住了他的嘴,一邊轉頭對衛玠笑了笑:“我們要見江夏城主。”

  “那我帶你們去吧”,衛玠當即表示,“正好我要去見我姑姑。”

  他特別配合,任由小老虎把他裝進了魔法迥抑校�把路線告訴了他們。

  郭嘉見狀壓低聲音問道:“他的姑姑是?”

  小老虎無語:“我又不是馮夢龍,哪裏知道這些。”

  郭嘉微笑着說:“小亨再不說清楚的話,嘉回去可是會向陛下告狀的哦。”

  小老虎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三十多度的嘴怎麼能說出這麼冰冷的話。

  郭嘉回以一個高深莫測的眼神:“你也不想回去被罰抄書吧。”

  “不想抄書”,小老虎使勁抖了抖,可憐巴巴地說,“可我真的不知道啊。”

  郭嘉抬手在他腦袋上敲了兩下,一點也沒有退讓的意思。

  沒奈何,小老虎只好開始頭腦風暴,這麼一沉思,還真被他琢磨出點東西來:“既然是衛玠的姑姑,那肯定也姓衛了……江夏……啊,一定是衛夫人衛鑠,她的夫君李矩就是江州刺史,駐軍江夏!”

  若是一般人,他確實叫不上名來。

  但衛夫人作爲千古第一女書法家,又是書聖王羲之的老師,實在是太出名了。

  小老虎每天被先生們壓着背書練字,可沒少見到她的事蹟傳頌。

  衛玠的祖父衛瓘也是一位大書法家,就是那位著名的“三國名將終結者”,鎮壓鍾會之亂,徹底終結了姜維“一計害三賢”。

  多年爲國盡忠,位居三公之首,後來卻遭賈南風冤殺滅門。

  然而,衛夫人又是鍾會父親鍾繇的再傳弟子,算來和鍾會還算是師出同門,結果鍾會又被她的小叔叔衛瓘擊殺。

  而她的弟子王羲之,又和鍾繇一道後人譽爲雙璧,合稱“鐘王”、“元常逸少”。

  關於二者書法究竟孰優孰劣的問題,實在是喋喋不休地爭吵了好幾千年。

  梁武帝就曾因爲這事和太子蕭統鬧得挺不愉快的,一心想要推崇王羲之,成了後世王羲之最熱情的推廣者和狂熱粉絲之二。

  如此複雜的師門關係,郭嘉聽了都要感嘆一聲真有意思。

  “其實還有更有意思一點的”,小老虎仔細回憶着自己之前看過的情報,“我忽然想起來,李矩好像是漢王從前在江北的舊部,難怪衛玠直接就決定帶我們去見人。”

  郭嘉這回卻一點都不驚訝了:“不然你以爲我爲何要帶你輕裝進入江夏城?”

  “哦豁”,小老虎一攤手,“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二人一前一後掀簾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疾速衝入了人羣中,主打一個溜得飛快。

  “我的天”,郭嘉一個踉蹌,被李來亨一拽,來了個極限閃避,極爲驚險地避開了迎面砸來的瓜果。

  這都什麼人啊,太瘋狂了!

  本以爲擲果盈車,最多也就是扔點玉佩、棗子之類的,什麼人拿木瓜在這裏亂扔吶,衛玠這個單薄的小身板真的不怕被砸傷嗎!

  若是有刺客在此時混進來,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幸好圍觀羣醒Y三層外三層,層層疊疊,高高低低,吵吵嚷嚷,圍得水泄不通,反倒是遮蔽了彼此遠望的視線。加上衛玠此次低調行事,這架小轎平平無奇,屬於丟進人堆裏就找不到的那種,並不是什麼吸睛點。

  這才讓他們得以順利混入人羣深處,就立刻消失不見,無法被繼續追蹤尋找。

  ……

  而此刻,江夏城主府中。

  春色正妍嫵,清風吹動滿庭芳草,一道道垂柳若一場翠雨般在風中搖動落下。

  衛夫人衛鑠正坐在窗邊寫字,素白紙箋,行雲流水,一行冰清淵潔、轉折處鏗然有金石之氣的字跡,便悄然鑲嵌在了紙面上。

  一旁,小王羲之眼珠轉了轉,目光不自覺地粘在了紙上。

  他還太小了,只有七八歲光景,人雖然坐在凳子上,腳卻夠不到地面,長長的鎏金衣襬垂落,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衛夫人本來給他佈置了作業,讓他好好完成,但他寫了一會就開始盯着老師的字看。

  好漂亮啊,什麼時候自己也能寫出這麼好看的字就好了。

  小王羲之眉目間一團稚氣,白白淨淨,靈氣十足,像是冰雪雕琢而成,忽而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唉。”

  “好好練字”,衛夫人一轉頭,發現他不太安分,就抬起手指,在他腦門上不輕不重地點了兩下,“等會人來了你又要出去玩,怎麼能不提前把任務完成?”

  小王羲之想到等會能看見漂亮哥哥衛玠,頓時眉開眼笑:“好呀!”

  本來,琅琊王氏南渡之後,盡皆居住在京城烏衣巷,小王羲之的父親王曠給他做了書法啓蒙之後,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再教他了,就送到了衛夫人這邊。

  他們一家在琅琊王氏本就是邊緣人,小王羲之又不善言辭,一向不大受重視,更不喜歡烏衣巷的浮華風氣,高門大戶束縛森嚴。

  到了衛夫人這裏,完全是一派講究淋漓灑脫真性情的魏晉名士作風,既不講究禮教藩籬,更沒有亂七八糟的規矩要遵守。

  小王羲之每天可以全身心沉浸在書法世界裏,還可以和院子裏的許多大白鵝交朋友,寫累了就去草地上打兩個滾,真是快活極了。

  他寫完了滿滿一張字帖,已經日落西斜,還是沒有等到衛玠,不禁擔憂起來。

  衛夫人蹙眉道:“這孩子不會是出事了吧,不是已經派人去接他,特意隱瞞行程了嗎。”

  不行,她得看看去。

  正打算出門,李來亨和郭嘉到來,還帶着一隻迥摇脱Y面的衛玠。

  李來亨伸手把衛玠拉出來,都不敢用太大力氣,總感覺他彷彿是寒玉似的人,空明剔透,一不留神就會被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