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當日忽必烈盛怒之下與太子決裂,朝野人盡皆知,他彼時亦在現場,能看出忽必烈殺心已動。
如今若再救他,怕是非但營救不成,還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殿下”,他嘆息一聲,第一次將目光放得無比柔和,打量向這位太子,“你比你的父皇更出校嘉⒛┲恚啦蛔阆В钕履驙懘耸屡c你父皇交惡……臣以後在地下,等着看你中興大元,恢復河山之日。”
苻堅聽了這話,不覺眼眶微溼,倒不全是演的,而是真的從中聽出了一種視死如歸的決心,與一腔孤忠大義的悲憤。
“將軍何出此言”,他緊攥住了阿術的手說,“孤已然觸怒父王,便是沒有救你這一樁事,也註定無法回去登位,倒不如用盡自己所剩的最後一點力量將你救出來。”
阿術亦是沉默,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懣之情。
這麼好的太子即將死去,倒行逆施的那位卻坐在帝位上霍亂江山。他的祖祖輩輩都是大元名將,這天下就是他家裏人打下來的,如今見到山河破碎、烽煙四起,怎能不痛心疾首。
“殿下”,阿術經過了長久的思考,終於得出了目前這種情況下,他認爲唯一合理的救國之策,“我們起兵吧,臣願百死而後已,送殿下登基。”
苻堅大驚(至少表面上是大驚),急忙推辭,但阿術卻是愈發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接下來的數日,就是根本不打仗,直接按兵不動,一直不停地勸說苻堅,直到苻堅終於稍稍鬆了口風,表示自己要考慮一下。
阿術喜上眉梢,苻堅還什麼都沒說,他當即就將軍隊交給了對方管轄。
姜維:“……”
諸葛亮:“……”
天幕前的觀袀儯骸啊�
這就是秦王陛下嗎,區區幾句話騙到一名百戰名將對他死心塌地,還有四十萬大軍?
……
與此同時,南海,占城。
“這阿術的軍隊怎麼還不打過來”,霍去病抱怨道,“等得都發毛了。”
因爲這段時間@他的人太多,加上原位面的劉徹等人可以直接視頻聯繫,他就把天幕先屏蔽掉了。
“再等三天”,陸秀夫說,“他再不來,我們就直接把占城消滅乾淨。”
霍去病不高興地說:“君實,我們就這樣乾等着嗎?”
陸秀夫想了想:“可以先來點熱身邉印憧催@個瓊州島離我們很近,風光如畫,物產豐富,是不是很適合打下來呢。”
霍去病頓時來了興趣。
第103章
南海之上, 今日風急浪高、波濤呼嘯,是個適宜進攻的好日子。
陸秀夫展開輿圖,疏闊的長風吹動他衣袂翻湧如流雲:“那我們就速戰速決, 趁其不備,殺入瓊州路安撫司,先佔據瓊州島作爲第一個登陸據點。”
忽必烈在雷州設立了海北海南道宣尉司, 領瓊州路, 遙遙挾制占城等中南半島之處的行省。
當然,反過來也是一樣, 他們從占城境內發兵, 也可以水師艦隊朝發夕至,輕而易舉地摧毀瓊州防衛。
終於可以盡情地打架了, 霍去病興奮極了,點齊一批水師就準備向北,去教瓊州當地的元兵守軍好好做人。
“君實放心,是時候將我們的旗幟一點一點插滿大元全境了!”
“且慢”,陸秀夫又把他揪回來, 沉思了一陣, “你三日之內一定要如期歸來,據我測算, 三日後的潮汐漲幅達到極大值, 正是我們從鴉侯山登陸,平定占城全境之時。”
霍去病朗聲應下,當即與他分道,帶着一股橫衝直撞的氣勢, 無比快活地乘船出了港口。
不知爲何,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 陸秀夫心中總有種奇妙的預感,覺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特別離譜的事。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繼續回去在占城這邊佈局。
雖然不知道阿術大軍爲什麼失約了,按常理計算,即便是行程再慢他們現在也該到了,但茫茫南海上別說人影了,連一星半點的音訊都沒有,就連瓊州島一帶的探子都說沒看見元兵。
他自然不知道,此刻的阿術大軍已經完全落入了苻堅的魔掌之後,就連阿術本人都一樣,死心塌地地跟隨自家太子殿下,正在炙阕旁撛觞N起兵址茨亍�
阿術雖然不來,這仗卻不能不打。
畢竟組織一場戰役也是要花很多錢的,錢都花出去了,哪怕是扔在水裏也得聽個響吧。
陸秀夫覺得這點很重要,將財政管理擺在了一個非常關鍵的位置,但張世傑富可敵國,卻不怎麼在乎這些軍費花銷。
他見陸秀夫有時忙於策算,秉燭至深夜,就一身沉靜之風地坐在對面陪着他,順便給他斟點茶水、磨墨添香,各種照料一番,可謂是無微不至。
一日,張世傑見他眉峯微蹙,似是遇見了頗感苦惱的事,輕輕握住他的手說:“君實莫要爲難,反正我有錢,你隨便花。”
陸秀夫因爲這句壕無人性的話沉默了一會,抬眸微微一笑,清澈的眸底交映着燈火空花明滅:“雖說世傑坐擁金山,令人好生羨慕,也不能一直如此下去,總要搞出一個財政章程來的——我現在就正在做這件事。”
張世傑只聽到了“好生羨慕”幾個字,當即不假思索道:“不必羨慕,都是你的。”
陸秀夫:“……”
不,他真不是這個意思。
然而這世間什麼都有跡可循,唯有偏愛就像山洪海嘯,總會突發而至,根本就不講道理。
想要上青天攬明月的人,總會覺得明月流光如許,肯眷照我一回已是蒼天庇佑,唯願竭盡所能,以換命叽箲z,讓這月光從此永駐。
所以,雖然他什麼都不缺,過得還挺好,張世傑卻堅持認爲哪裏虧待了他,此刻經這番話一提醒,立即就把他拉到了五陵島的寶庫中,還把鑰匙送給了他。
陸秀夫看着大半座島的遍地流金,珠光寶氣,又看了看手中的鑰匙,不禁心情複雜,總覺得自家好友如此作風,很容易被人騙得血本無歸。
不幸中的萬幸,他從不對別人這樣。
張王在外面的名聲一片血雨腥風,行事也是殺伐果斷,雷厲風行,所過之處伏屍無數,血濺三尺,還是很能唬人的。
他打開寶庫觀望了一番,一進門,就被一大堆各式各樣的杯盞閃到了眼睛。
什麼琉璃杯、玉杯、瓷盞、古藤杯、桃花杯、森木杯……林林總總數百件陳列在一處,擺得鱗次櫛比,看起來就很貴。
“世傑喜歡杯盞?”陸秀夫有些驚訝,“那你和文山一定很有共同語言,改日介紹你們認識。”
文天祥爲了提醒他喝什麼酒該配什麼杯,特意寫了幾千個字的紙條,三申五令讓他走到哪裏都帶着,一看就是個講究人。
張世傑抱起手臂,一副冷淡模樣,心想什麼文山,我理他去死。
陸秀夫轉眸看了他兩眼,覺得這可不像是遇見同好的樣子,忽而明白過來,輕笑道:“這是送我的?因爲那日的談杯?”
張世傑“嗯”了一聲,目光沉靜地看着他,像是在問他有沒有喜歡的,沒有就繼續找。
“我很喜歡,謝謝世傑”,陸秀夫在裏面精挑細選一番,給自己和好友都挑了質地溫潤、成色上佳的玉盞,準備來日慶功宴上用。
至於現在嘛……圓滿完成眼前的一戰纔是最重要的。
此刻,他一邊安排艦隊駛入占城港,攻打長達二十餘里的防衛木城,一邊看着瓊州島的方向喃喃:“爲什麼去病這次出發之後,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張世傑捏捏他的手,安慰他道:“君實放心,依照他的個人武藝,縱然遇上了什麼突發事件,也能衝出重圍保全性命。”
“不是這一種不好”,然而,陸秀夫聽完反而更加擔憂了,“是另一種……”
他的預感果然應驗了,次日信使回報:“不好啦軍師,小霍將軍迷路了,沿途乘風破浪,已經往福州方向去了!”
陸秀夫:???
說好的三日回頭呢?
不是吧,福州與瓊州相差數百里,他究竟是怎麼跑到那邊去的!
張世傑聞言一陣沉默:“他出發沒帶嚮導麼?”
“帶了”,陸秀夫滿心無奈,站在海風中遙望着遠方的碧波蒼茫,長嘆了一聲,“他之前跟我說過他經常迷路,我特意找了四個嚮導,兩個瓊州本地人,兩個占城人給他帶上——”
誰能想到四個嚮導加起來,都沒拉住他放飛自我的腳步啊!
考慮到傳訊的滯後性,在海上來回往復,又極度依賴當日的天氣和海浪情形,所以當陸秀夫這邊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霍去病本人早就已經一路疾馳沒了蹤影。
這時即便派人追趕,也已經遲了,而且占城這邊的局勢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占城王子制旻已經將大軍炮臺盡數陳列而出,準備對張世傑艦隊進行轟擊。
陸秀夫只能按照原計劃先行攻打占城,一面派出人手潛入整個廣東、福建沿海一帶重鎮探聽消息,而後立即將佔城這邊的戰事速戰速決,移兵北上去幫他。
本來吧,占城之戰最重要的戰略部署就是他們正面攻擊,牽制敵軍注意力,霍去病伺機從鴉侯山殺入,帶着少量奇兵衝鋒陷陣,一舉拿下王都以及占城的一懈邔印�
這計劃少了霍去病還真不行,他的作用至關重要,自身戰力又是冠絕當時,無人可以取代。
幸好陸秀夫一向呋I帷幄,提前還準備了一套備用方案,那就是誘敵之計。
進攻當日,陳英率領若干的老弱殘兵前往進攻,理所當然大敗。
占城守軍見張軍實力如此不濟,紛紛嗤笑不已,正打算將這批人剿滅殆盡,陳英便當場表演了一個打滾撒潑,屈膝求饒,表示願爲馬前驅,幫助他們攻打本方軍隊。
制旻一聽,居然還有這好事,當即就讓陳英等人作爲嚮導,一路帶着他們前進。
等過了鴉泉山,四面森然環木,巨樹巍巍參天,士兵們的前進速度大大減緩,制旻正要催促陳英快些前行,忽聽見上方聲勢大作,枯木滾石轟然而落,燃起沖天烈火。
這一戰全殲占城軍隊高層,僅剩少數殘兵敗將毫無鬥志,流竄在各處,這些都是會威脅到當地統治的危險分子,需要一一剿滅。
然而,還不能陸秀夫派斥候探清逃兵們的行動,就有人提着逃兵首領的頭顱來見他了,陸秀夫一見此人,頓然露出了一絲驚愕之色:“光薦?你如何在此!”
鄧剡遠遠地見到他,綻放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眉開眼笑,一邊張開手臂向他飛奔而來:“君實!天吶,我終於見到你了!”
“確實很久不見!”陸秀夫見到故友也很高興,躲閃不及,被他結結實實抱了個滿懷。
他等了許久都不見他有放手的跡象,不由鬱悶道:“抱一下可以了,光薦,鬆手吧。”
“不不不”,鄧剡壓根不松,死拽着他,作一副聲淚俱下之態,“君實,你根本不知道我這兩個月是怎麼度過的,簡直不堪回首。”
鄧剡自從那日被文天祥派來撈陸秀夫,在路上遇見了被李庭芝因爲同樣目的派出來的姜才,二人大吵一架,結果不小心錯過了接人的時間。
而後,二人得到了廣州當地商盟之主蘇劉義的贊助,出海尋找陸秀夫,不料不僅沒找到五陵島,反而迷失了方向,一路飄到了占城來。
他們在占城這個地方潛伏下來,一邊修復船隻,一邊養精蓄銳,本打算趁着風向合適回到瓊州島,不料就在今日遇見了打過來的艦隊。
鄧剡將蘇劉義介紹給陸秀夫認識,而後扯着他衣袖,仔細端詳了一會道:“你沒被海盜們折磨得不成人形真是太好了,如今此間事已畢,你也別耽擱了,趕緊跟我回廬陵吧!”
陸秀夫剛想拒絕,一旁的姜才卻是大怒,厲聲呵斥道:“鄧光薦,你別太過分,小陸先生這次必定要跟我回揚州!”
鄧剡將陸秀夫往自己這邊扯了扯,寸步不讓:“文山都寫信說了,他一個最好最好的朋友上門拜訪,準備讓君實回去見上一面!”
姜才拉住陸秀夫的另一邊衣袖,又將他拉回頭:“庭芝也寫信說了,前些日子史公顯靈,讓我把小陸先生帶回揚州和史公一起會面!”
“你荒謬,青天白日之下哪來的史可法顯靈!”
“你才荒謬,文天祥又哪來的最好最好的朋友,他如此傲慢無禮,除了你和謝疊山還有人能忍受得了他的性格?”
“胡說,文山是最完美的,你什麼都不瞭解就不要瞎說!”
“誰讓他跟庭芝過不去,我不站我自己好友難不成還站他麼!”
“姜才,我看你是找打!”
“鄧光薦,別以爲你是文人我就不敢打你了……”
二人吵得又急又密,宛如狂風暴雨,陸秀夫在旁邊站了半天,愣是插不進去一句話。
好容易等到兩人中場休息,蘇劉義卻又過來摻了一腳:“小陸先生不然跟我回廣州吧,也省得你們再爭論,多傷和氣啊。”
姜、鄧二人一看這還得了,我們吵架豈能讓你漁翁得利,登時便將炮火一齊對準了蘇劉義。
蘇劉義本來只是一句玩笑話,結果被二人一陣針對,當時就心頭起火,挽起衣袖就加入了戰場。
腥苏谶@邊吵翻天,忽覺一道冰冷的視線投在身上,簡直是一下子涼到了骨子裏,讓人心神俱顫,下意識地就一齊收了聲。
“說夠了嗎”,張世傑冷冷道,“他就留在我這裏,其他哪都不去。”
鄧剡上來被他氣勢一懾,回過神來,意識到他就是那個張王,頓時惱火道:“好啊,原來是你,你之前把君實搶走,我們還要好好算這筆賬呢!”
姜才和蘇劉義也不再跟他爭吵,而是同仇敵愾,準備聲討張世傑。
無奈張世傑根本就不講道理,甚至惜字如金,全然不理會他們。
按照他以往的作風,這些人已經是死人了,但他總不能殺陸秀夫的朋友吧,所以只能換一種解決方案了。
他轉頭看了陸秀夫一眼,得到了一個近乎鼓勵的溫和眼神,立刻隨手指派了一艘船將鄧光薦三人通通咦撸突丨傊荩崂抨懶惴驌P長而去。
“你這個不仁不義無恥之人——”
鄧剡惱怒的聲音迴盪在海風中,陸秀夫回頭給了他一個抱歉的眼神,但拒絕的意思卻是很明白。
鄧剡看出友人是真的打算留在此處,神色中沒有半分勉強,話又說回來,普天之下,誰能夠勉強陸君實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呢?
他一下子啞然,呆滯了半晌,跌坐在船頭一動不動。
“完了”,過了許久,姜才聽見他魂不守舍地說,“君實這一趟出門,連自己都賠了出去,走上了一條全然不同的人生道路,我該如何向文山交代啊。”
姜才亦是兩眼發直:“小陸先生去給別人當軍師了,而不是庭芝,總感覺我回揚州城之後會很慘。”
鄧剡:“不然還是暫時先別回去了吧。”
姜才:“好!”
上一篇:从剑桥留学生到物理学之神
下一篇:大明:拿命教太子,皇帝求我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