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鑑於二人聊下去簡直是沒完沒了,完全無法決出勝負,最後萬朝觀袑嵲谑菦]有耐心繼續聽下去,直接將票投成了平局。
最後盡皆入選,一同探索洛陽。
……
如此經歷了一番篩選和廝殺之後,最終進入的參賽人選除了極少數外,人均武廟起步,或者至少是具有武廟戰力,但因爲種種原因落選武廟之人。
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原本以爲競爭最激烈的長安城,反倒是問津者寥寥。
究其原因,還是漢唐無比強盛,忙於拓土開邊,大多數漢唐名將都就近選擇了自己最熟悉的征戰之地。
如唐高宗位面的蘇定方選擇了蒙古金山,大漢的兵仙韓信則選擇了山東濰水,太尉周亞夫選擇了稍微偏離一些的灞上白鹿原。
如此到了最後,報名競爭長安的居然只有定都於此的大秦天王苻堅一人。
腥耍骸啊�
這就是天選之子嗎,直接撿了一波驚天大漏?
季漢位面,劉阿斗急得不行。
他這邊對成都蜀地自然是最熟稔的,不料東晉大司馬桓溫曾經滅過蜀,同樣也報了名,此君是個大狠人,一路廝殺過去,直接把所有挑戰者滅得精光。
本來依照桓溫的軍事能力,所長更多在於統帥而非單打獨鬥,尚不至於如此開大,竟有所向披靡之勢。
誰料桓溫的种髹苯映隽藗�神一般的主意,讓桓溫找武人鬥文,找文人鬥武,一時間坑了不少草莽出生的將才,就這樣站到了最後。
季漢的大將軍姜維還在從外趕回來的路上,劉阿斗等了好久,親自出城迎接姜維,總算是把人給盼來了。
這時,阿斗看見有長安城的選項,趕緊給姜維報了名。
雖然姜維一生都沒去過長安,但他和他的老師,夢裏都是長安,是興復漢室,還於舊都,怎麼能說對長安不熟悉呢?
天幕開始進行擂臺播報:
【今日第一百四十四組,大秦天王苻堅VS大漢姜維】
觀袀儯骸啊�
這是什麼,漢秦之爭一觸即發?
【作者有話說】
給我大秦天王. 志同六合. 雅量瑰姿. 宣昭皇帝苻文玉上個分
今天看到某站有個大雪中拜訪他墳墓的視頻,荒木離離,深雪覆蓋,無人問津,只說他是歷史的失敗者……當真是不勝唏噓,唉。
請選擇戰況
A苻堅勝
B姜維勝
C兩人聯手搞點大事
第99章
姜維本次站上擂臺, 就是衝着毆打苻堅來的。
沒辦法,他對苻堅的初始印象真的很不好,誰讓苻堅給自己的知音、摯友、重臣、丞相, 兼生命中最重要之人王景略,封了“武侯”,甚至還稱了一聲“功蓋諸葛“呢。
對於季漢人來說, 諸葛丞相就如同神明一般, 是永夜裏的征戰星火,是最明亮的信仰之光, 始終堅定不移地追隨, 絕不容褻瀆和置喙。
王猛哪怕叫個”小諸葛”都不會有問題,只能說明丞相在後世太受歡迎。
三國時期, 不也經常出現這種事情,殖紓內司白臃恐拧保舱摻磺楸匾惐取皡窃赢a”,類似的誇獎讚譽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批發。
然而,王猛這傢伙偏偏是“功蓋諸葛第一人”。
姜維心中早已充滿了不悅, 他一個幾百年後的後生晚輩, 他配嗎,這不是純純的越級碰瓷?
劉阿斗親自送姜維出征, 素來憨憨的小圓臉上也寫滿了殺氣, 拍了拍姜維的肩說:“伯約,記得給苻堅點顏色看看!”
敢碰瓷他相父,不想活啦!
然而,等姜維站上了擂臺, 見到苻堅本人, 忽而發現似乎有哪裏不對。
天幕上, 每天都有海量觀袖佁焐w地地閒聊,淝水之戰作爲有史以來最熱門的幾場戰役之一,自然是不時就被提起討論。
腥俗撁乐x安圍棋賭墅,看完戰報淡然一笑,言稱“小兒輩大破佟钡臑t灑,歆羨謝玄芝蘭玉樹、衝鋒陷陣的名將風範,驚歎桓伊梅花三弄吹笛、橫刀立馬拜上將軍的文武雙全。
當然,這一戰還彙集了許多其他風雲人物,譬如年輕時便投身北府、在淝水前線作戰的宋祖陛下,與謝安素來不睦,但此時摒棄前嫌、力薦謝玄爲帥的郗超等等。
但是,不管觀袀兏黳ick誰,苻堅一直都是作爲本場戲的大反派被提起。
什麼頭腦發昏、好大喜功,什麼拒絕諫言、一意孤行,什麼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都快把人罵出花來了。
姜維看在眼裏,將一筆筆賬記在心中,這苻堅如此不堪,哪裏比得上先主一毫一末,至於他所倚重的王猛,自然是更加不及丞相遠甚了!
然而今日見到了苻堅本人,姜維卻陡然意識到了不妥,眼前的這個人——
他本來以爲,苻堅既然能打淝水之戰,只差一步就統一全國,少說也得是個縱橫捭闔的戰神帝王,不然也絕不可能居功自傲得起來。
——但眼前的這個,看起來雅量瑰姿,天日之表不錯,但觀其風骨氣度,一派俊秀斯文,明明就是個文人皇帝啊!
苻堅靜立在擂臺的一側,目送晨曦東昇,天光乍泄,一振衣衫,朔風獵獵吹舞襟袖,頭上的冕旒與袖邊的綴玉皆在風中輕釦,清音泠然,一聲聲如鳴天籟。
姜維作爲一個經年在戰場上廝殺的名將,對人身上的血氣很敏感,不禁皺眉道:“這是你第一次上戰場?你沒殺過人?”
“沒有”,苻堅抱着劍,淡淡道,“朕自登基以來,未嘗親手取過任何一人性命。”
姜維覺得這太荒謬了:“那你靠什麼一統北方?”
苻堅神情微滯,語氣中卻帶了一絲驕傲的意味:“朕是文皇帝,武功的事交給景略就夠了。”
王猛是文人,但入了武廟,多年來一直攻城掠地,爲他消滅前燕、仇池、前涼、代國,又部署遠征西域,取得東晉的許多領土,徹底終結了北方的混亂喋血之勢。
至於苻堅?
他在登基前就是雅好文學的東海王,即位之後,也將心思全都放在了文制上,支持王猛改革,根除弊政,打擊世家門閥,在關中大搞基建,黎民清晏,勸克農桑。
而且還廣泛地迎接散落在民間的各位學者,請入長安城中供養。
他最重視的是文化,興辦太學,傳承教育,爲了續接在亂世之間中斷的文化之火,禮樂衣冠,四處尋找人教授。
最後找來的第一個先生是宣文君,也就是當朝一位官員的母親宋老夫人,苻堅請她隔着紗帳教學百官,並且冊封她爲歷史上第一個女博士。
長安城的歌謠這般吟唱:“長安大街,楊槐蔥蘢;下馳華車,上棲鸞鳳;英才雲集,誨我百姓。”
苻堅在出發征戰之前,就知道自己肯定打不過姜維。
別說姜維了,哪怕普通的一位將軍他都不一定能打過,但這世上總有些事情是明知不可而爲之,並不能因爲做不成,所以就不去做了。
他在動身前,去找王猛告別。
自從王猛病重後,苻堅就把一應政務的日常處理都搬到了丞相府。此地常有太醫和各路民間名醫出入,來來往往,神情嚴峻。
苻堅沒有出言打擾,而是在室外靜靜地等待着,直到今日的灾谓K於完成,才緩步入內,推開了那扇門。
一室寂靜,安神香的氣味縈繞在空氣中,沉凝而悠遠。
病榻上的當朝丞相依舊在昏睡,顯然睡得很不安穩,清冷的面容一片蒼白如雪,眉峯緊緊蹙起,眼睫時不時地輕顫,彷彿隨時要醒過來。
就好像,他的潛意識裏懷着一種極強的意志,因爲知道世道多艱,周圍是虎狼並起、風雪交加,所以不願放他的君王一個人去面對,一直掙扎着想要重回這人間,與苻堅並肩作戰。
苻堅站在那裏看了許久,目光充滿了破碎的悲傷,轉身從壁上摘下了一方懸掛的長劍:“你今日將劍借給朕一用,朕去將你救回來。”
這是龍驤劍,他的帝王佩劍。
自從他登基後,開始支持王猛改革,四處征戰殺敵,這柄劍就一直在王猛手中,見劍如朕躬臨,一切皆可先斬後奏。
“龍驤”既是他即位之前的封號,他初次遇見王猛時的身份,也是百年前西晉王睿的封號,龍驤將軍。
王睿樓船南下益州,大舉滅吳,蕩盡金陵王氣,從此三家歸晉,天下一統。
這也是苻堅和王猛共同的志向。
他們現在已經一統了北方,四處建設文教,就連西域都派遣呂光攻打下來了,距離一統六合只差最後的一步。
那就是掃平南方的東晉,就像當年王睿滅吳那樣,一戰定乾坤。
如果二人能成功,英名高世、神武卓犖的一代聖天子苻堅入主中原,撫育黎元,廣濟生民,憂勤庶政,王佐英傑、無所不能的全才王景略坐鎮長安,從此再開堯舜之世。
屆時,一個安定平和的新時代便會到來,自八王之亂、永嘉南渡的許多年來,一直暗無天日,戰火紛飛,那樣的光陰將徹底結束,那樣離亂痛苦、百姓哀歌都會不復存在。
然而就是這最後一步,他們終此一生都沒能走完。
苻堅抬手撫過劍鞘上的“龍驤”二字,目光片刻不離昏睡中的王猛,輕輕嘆息道:“大業未成,長路未竟,此生尚未走到盡頭,你何忍心丟下朕一人。”
這些日子以來,他看了許多天幕發言,瞭解到後世那些時代的光輝與落寞,亦知道了自己的結局很不好。
可是,知道不好,難道就能改命麼?
他這一生從蕞爾小邦、微末一隅,走到了統一北方、展望天下,每一步都是在與天道落子,同命咝麘稹�
他懷着一種重開堯舜天、再使風俗淳的願望,視夷狄如赤子,仁愛兼施,委以腹心,有時就連王猛都看不下去,覺得他太天真,這樣下去遲早會出現大禍。
事實證明,他最後也確實死在了這羣他本來以爲可以用道德去感化的人們。
苻堅手中的底牌很有限,所要面對的敵人卻太多,他想憑藉個人的努力混六合成一統,最終卻終究被歷史的洪流拍打得粉骨碎身。
即便是千古一帝,也沒有辦法以一己之身,螳臂當車地對抗歷史前行的軌跡。
若是將他放到北魏、隋末、唐初,這些更晚一點的年代,他都會做得比現在這個位置更好。
但苻堅並不覺得命卟还驙懰褪撬菤v史上真正搞漢化和民族融合的第一人,若沒有他,後世王朝的軌跡亦會隨之而改變。
很多的書籍會因此斷傳,很多的文化會因此消泯,無數百姓都會隨之死去……
也許史書不會記載,但長安城的百姓會記得他們的帝王,記得當年曾有過那樣一個在亂世中的淨土,恍若堯舜般的豐年盛世。
“景略”,苻堅沉思到這裏,輕輕握了握昏睡之人的指尖,低語道,“朕去了,你在這裏等着。”
他是打不過姜維,但即便是送死,也比什麼都不做來得要好。
此刻,姜維聽了這一通敘述,心情十分複雜,若是換做別人,可能也就直接一劍把苻堅戳死了。
但他是個有原則的人,苻堅都沒殺過人,也沒有什麼武藝,他不可能再搞這種根本不公平的對決,也沒辦法違背自己坦蕩行事、毫無愧怍立身於天地之間的作風。
“你可以選擇文鬥”,許久,姜維神色冷漠地說。
他畢竟是諸葛丞相的弟子,文武兼通,善彈古琴,真要文鬥起來,他未必會輸給苻堅。
誰料苻堅卻擺了擺手:“不成,這對你來說不公平。”
他微微笑了一下:“朕也知道你們季漢的情況,如今大概也是風雨飄搖,亡國之危在即了吧?你也有自己的難處,朕不能因爲景略遇險,從而趁人之危。”
姜維聽了險些想晃晃他的腦子,聽聽裏面的水聲,拜託,有沒有搞錯啊,我是你的敵人啊,你怎麼還爲我考慮呢?
這是何等的聖父行爲?
姜維在這邊感嘆,抬眸往天幕上看了一眼,便發現腥艘捕荚谟懻撟跑迗缘氖论敚渲刑岬阶疃嗟模獢弟迗园淹督颠^來的一羣胡虜全都引爲臂助,視爲重臣。
譬如那個羌人姚萇,後世把他吊死在新平寺的那個,還有大燕的開國君主慕容垂。
王猛都已經使出金刀計,搞了一通離間,準備把慕容垂搞死,永絕後患,苻堅居然拒絕殺死慕容垂,覺得有失帝王仁心。
他甚至這麼跟王猛說,方今正是英彥彙集,慕容垂因爲信任朕,選擇前來投奔,朕豈能辜負仁人志士一片丹心?縱他心懷異志,朕唯以招南鄬Γ湃蜗嘞颍傆幸蝗諘浑薷袆託w化的。
王猛當時看了自家這個傻白甜的皇帝許久,長嘆一聲:“也罷,陛下就堅持自己的路便好。”
苻堅很高興,覺得自己終於說服了景略:“那你以後不要再對慕容垂動手啦,十個他都比不上一個你,你又何必一直跟他過不去呀。”
王猛被他拉着手,心中悲傷不已。
他沒有任何一次像現在這般覺得,自家陛下完全不適合這個亂世,並不是每一次真心的付出都有回報的,那些羌胡鮮卑之人,固有信義之士,更多的卻是尚未開化,只知殺戮的蠻夷。
數十年來,烽火淹沒了世間長寧,殺伐纔是唯一的真正原則,而不是苻堅一貫堅持的聖王作風,所謂以身作則的道行教化。
他以柔軟展現向這個世界,但只會被這個世界傷得千瘡百孔,命懸一線。但是話又說回來,正因爲苻堅是這樣的一種性情,他纔會給予王猛毫無保留的信任,古往今來,莫過於此。
王猛看着自家陛下,眸中漸漸露出了堅決之色。
你不願意殺的人,我來殺;你不願意動的手,我來動;我可以爲你攻城掠地,籌种苋瑩踝∈篱g所有的風刀霜劍,只願你在明堂高座,乾乾淨淨地做你的一代仁君。
可是……
我又還能活多久,還能再保護你多久呢。
陛下這般行事,會讓我在黃泉路上都始終牽懷掛念,走得不安穩的。
姜維:“……”
王猛的功績能不能跟丞相比他不知道,但有一點肯定是一模一樣的,那就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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