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畢竟人力再強大,同這等鋼鐵怪物還是存在着本質上的力量差距的。
陸秀夫凝眸旁觀了半晌,見霍去病已經在人羣裏殺進殺出,整整三個來回,目光又投向船體打量了片刻,忽而揚聲道:“去病,去攻擊艦船底部三分之二處的第四根欄杆!”
霍去病雖不解其意,卻在第一時間就相信了他,揮舞着紅纓長槍,斬落身前的三人後,立即飛身一躍,順着舷梯邊的繩索,一路蕩入下方。
第四根欄杆已經浸入了水中,霍去病用力斬下,登時水花四濺,飛散入空中如同星墜,整艘船亦同時劇烈一晃。
此時,恰逢一股大浪撲到,茫茫煙波之間,艦船彷彿是一隻孱弱不堪的玩具,即將被浪花呼嘯着拍碎,徹底陷入分崩離析。
陸秀夫又高聲道:“左首十二步方向的繩索斬斷!”
霍去病立刻照做,接下來又是一連串的命令,什麼“右上方的木樁”,什麼“正前方方向的第八根、十二根支撐柱”云云,每砍下一刀,便覺得船隻都在緊隨其後地一陣地動山搖,離徹底解體已經不遠了。
這艘船是張弘範的帥船,他萬萬沒想到,僅憑陸秀夫動嘴指點幾下,加霍去病獨自一個人,居然就能毀掉一整隻堅不可摧的船隻。
這特麼都是哪裏來的怪物湊到一塊去了!
張弘範駭然失色,立刻調轉炮臺,也顧不得敵我之分,就準備開始無差別轟擊。
就在此時,張世傑拔劍出鞘,鋒芒如簇,在攢聚的波濤風浪之間震落一道長虹,遙指星斗凜冽,直斬向了他心口。
張弘範急速後退,卻還是被這雷霆萬鈞的一劍釘入胸膛,只差一分就穿心而過。他霎時捂着傷口倒下,一時不能動彈。
張世傑抽出劍刃,宛如對着磨劍石一樣,開始緩慢割刺他的脖頸,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傷疤,頃刻便千瘡百孔。
“你這個瘋子!”張弘範的咽喉已經被刺破,聲音沙啞地大罵,“我不過就是刺了他一劍,你竟要還我千百下!”
凌遲的滋味也不過如此了。
張世傑看着這一幕,露出了一個快意的笑容:“慢慢享受吧,鎮國將軍。”
與此同時,霍去病錚然落下了最後一刀。
嘭,整艘氣勢磅礴的戰艦在頃刻間便毀爲一旦,分裂爲卸嗟臍堉嗥輳芬粔K完整的拼圖猝然跌碎,每一道殘片都在怒潮轟鳴中,被拍擊得更爲碎裂,幾如齏粉。
張世傑的下屬早已開船過來接應他們,這時,腥司愣紡幕靵y的激流中脫身上了船,開炮攻擊剩下的
張世傑提着形狀慘不忍睹的張弘範過來,問陸秀夫要不要補一刀,陸秀夫見到一團血糊糊之物,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起來,揮手讓他快些拿走。
張世傑隨手一劍,結果了張弘範的性命,拋屍於深海中。
這一戰大獲全勝,不僅元軍水師死傷無數,主帥也是一死一活捉,李恆如今正被關押在船艙裏,嘴巴倒是硬氣得很,持續破口大罵。
張世傑指揮下屬殺入了元軍水寨,一股腦地搶走了他們的所有錢糧武器輜重之類的東西,並繳獲停靠在港口的戰船若干,通通準備呋鼗刂腥ァ�
就這般忙忙碌碌了近半個月,才終於將所有收穫都消化掉。
“此一戰,可以稱之爲崖山大捷”,陸秀夫立在船頭,望着海上朝日初升、華光灑滿海面的景象,笑着說。
“理當如此”,霍去病神采飛揚,“這真是極爲盡興的一戰!”
如今塵埃落定,他也終於能夠騰出空來複盤當日的戰爭景象。
最讓他感到驚訝的其實是陸秀夫當時的指示,如果沒有那幾句話,如果不是他們進行了一場近乎完美的配合,艦船不可能被摧毀,本方也做不到如此摧枯拉朽地滅掉元軍整支軍隊。
他好奇地追問道:“你是怎麼知道元軍戰船結構的,這種機密信息不可能外泄吧?”
陸秀夫告訴他:“是聽出來的。”
霍去病:哈???
陸秀夫微微一笑,曦光爲他清麗的眉目鍍上一層柔和的溄鹕鹑蝗氘嫞骸澳阒赖模b的構造不同於陸上建築,講究一個聯通與共振。”
“嗯,我被關押的時候,閒來無事,便突發奇想敲擊幾下牆壁,聽一聽回聲,就這般一路敲過去,反反覆覆多聽了幾回,整艘船的構造便瞭然於心了。”
霍去病:“……”
閒來無事?突發奇想?多聽了幾回?
你被關押都能自動推測出第一手情報,這要是讓你自由活動,你還不得上天啊。
他看了一眼天幕,發現一大羣問號怪正在出沒,看來被陸秀夫這番秀出天際的操作驚到的人,不止他一個。
咱就是說,建議漢光武帝劉秀把“秀兒”這個稱號讓給你,誰讓你一波直接封神了呢!
霍去病由衷地豎起大拇指:“我只能說,你是我在這個世界見過的最聰明之人。”
他一轉頭,忽見張世傑戴着面具,彎了彎脣角,似乎心情愉悅,甚至帶了點與有榮焉的意味。
“……”
不是,你驕傲什麼啊,我誇你了嗎?
張世傑語氣淡淡地說:“君實自然是很好,他一向都是最好的。”
陸秀夫眸中波光流轉,望了他一眼,含笑說:“世傑也不必羨慕,你以後有需要動腦筋的事可以直接交給我。”
元軍已經毀了他的隱居地,他現在回是回不去了,又覺得這次打仗還挺開心的,就想着要留在海盜行列中周遊一番。
他說自己打算留下來,霍去病頓時拍了拍手,妙啊,事情終於回到了原本的命哕壽E,小陸相公終於決定加入他們了。
有的人真是白長了一張嘴,明明應該他去邀請人家,最後居然還要小陸相公主動提,實在是太荒謬了。
陸秀夫向他伸出手,衣袖猶如翻飛的鶴羽,被海風輕輕吹起,笑言道:“我現在無處可去,還望世傑收留。”
然而,就在這個關頭,張世傑居然依舊有些猶豫,始終遲疑着沒有答覆。
他只是覺得,和自己同行並不是一件好事。
陸秀夫爲人光風霽月,清白素雪,又名滿天下,良友卸啵磥泶罂梢曰氐浇夏瞧煜さ奶斓厝ィ琅f是前程似澹狡桨舶玻橈L順水過此一生。
至於崖山這一面,就當是一眼驚鴻,一跡萍水,就此忘了吧,他不能爲了一己私心,讓對方未來的人生之路平添許多波折。
張世傑最終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陸秀夫手伸了半天都不見他來握,又見他神情冷漠,宛如瓦上嚴霜,林前新雪,不禁心中一震。
他以往的每個朋友都很喜歡他,呼朋引伴,熱熱鬧鬧的,還從沒見過這麼……不待見(?)他的人呢。
不過,陸秀夫轉念一想,自己剛認識人家就惹了天大的麻煩,張世傑沒當場翻臉把他趕出去,已經足夠友善了。
至於交情什麼的,以後再慢慢培養吧。
“那我去海上玩一會,這總可以吧”,他對張世傑眨了眨眼。
張世傑沉默着點了點頭,目送他登船。
霍去病:“……”
他在一邊看着如斯場景,默默捂臉,內心對張世傑的進展完全感到絕望。
照這麼發展下去,海盜集團這輩子都別想擁有自己的軍師了。
……
另一邊。
鄧剡受文天祥之託,姜才被李庭芝派遣,兩人不約而同,各自攜帶鉅款千里迢迢前往新會縣城,準備把陸秀夫撈出來。
半途狹路相逢,自然不會給彼此什麼好臉色。
雖然沒有大打出手(主要是姜才作爲一名鮮衣怒馬的少年遊俠,覺得打鄧剡一個文人,有失身分,勝之不武),卻是一路吵得不可開交。
“君實這次一定要跟我回廬陵做客!”
“荒謬,你說回廬陵就回,我還說一定要去揚州呢,庭芝和君實是年少故交,曾有過「君若爲上將,我當爲君之軍師」的戲言,都好幾年沒見了,心頭怪想念的。”
“你也知道是戲言啊,還有,什麼好幾年沒見,上次送別宴你們不是全來了嗎?”
“笑死,虧你還是個文人,難道不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數數這都隔多少個秋了!”
……
二人一路爭執不休,喫飯也吵,騎馬也吵,睡前還要吵,就連道旁的鴨子都嫌他們聒噪,拍拍屁股,抖抖翅膀飛走了。
等抵達新會縣城,不禁呆在當場。
當地官員栈陶恐地接待了這兩位來自江南大世家的代表,而後告訴他們,你們來晚啦,陸秀夫已經被那個姓張的海盜頭子搶回家啦!
鄧剡:“……”
姜才:“……”
不是吧,出了這種事,自己該如何向文山/庭芝交代?
到此刻,二人終於顧不上爭執,將嫌隙暫時放到一邊,準備調集一波力量出海找人。
但不論是淮東李氏、還是廬陵文氏,大本營都距離廣東甚遠,搖人耗費了不少時間,且收效甚微。
幸得廣州當地的民間商業聯盟,有個叫蘇劉義的盟主,素聞陸秀夫高名,慷慨地贊助了一批人手和物資。
雖然張世傑不讓人搞海外貿易,但廣州依然是元朝境內的第一大港,四通八達,蘇劉義佔據此地,生意做得特大,腰纏萬貫。
可惜他軍事實力稍弱,雖然不大買元廷的帳,但也沒有正面對抗的資本,只能糊弄一下,做點假賬隨便交交稅的樣子。
蘇劉義作爲地頭蛇,和張世傑偶爾有一些往來,所以這一回,自告奮勇同鄧、姜二人一同出海。
小船輕舟,一行數十人,在茫茫大海之間尋找着海盜們可能出沒的地區。
找了多日還是一無所獲,腥瞬唤趩势饋恚膊荒芊艞墸�是在繼續前行。
“唉,都怪我,早知道就快點出發了。”
鄧剡作爲一名詩人,情感十分充沛,難免憂心忡忡。
說到動情處更是幾度唉聲嘆氣,悲從中來:“那羣海盜是何等粗暴不講理的野蠻人,茹毛飲血,殺人如麻,君實落到他們手中,還不知道要喫多少苦。”
姜才也嘆了口氣,第一次沒有反駁他的話:“沒錯,小陸先生可是溫柔的江南貴公子,肯定會被海盜們欺負。”
鄧剡愈發惶恐:“該不會我們幾天之後找到人,他只剩最後一口氣了吧。”
“能活着就算好的”,蘇劉義滿面沉痛地說,“就怕他被嚴刑拷打,受到慘無人道的折磨之後,悽慘死去。”
“啊啊啊啊啊你不要再說了”,鄧剡滿臉崩潰,“這可怎麼辦啊,怎麼才能把君實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
大家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唯有相對嘆息而已。
……
而此刻,被鄧剡等人擔心“受盡折磨”、“被欺負”、“不知道要喫多少苦”的陸秀夫,正在……
五陵島基地的海邊吹風。
“這裏風光真美”,陸秀夫衣袂翩然,如一抹流雲掠過高崖積石的海岸,語氣輕柔,浸沒在細細照野流沙的溊寺曋小�
他回眸望了一眼,笑起來的時候,整片山海彷彿都顯得靜謐安寧起來,雲舒雲卷,潮落潮生,萬籟俱寂地湧動着一支心曲。
陸秀夫笑着說:“謝謝世傑帶我過來。”
日光在他的眼睫上灑落一層清透的淡金,張世傑寂寥地站在海石盡頭,凝眸看向他,垂落在身側的手指稍稍蜷縮了一下,有點想伸手觸一觸。
“你喜歡就好”,他輕聲說,“你想留到什麼時候都可以。”
想了想,又道:“明日我們去海上觀鯨。”
“是嗎?”陸秀夫聞言果然很感興趣,“那真是太好了。就是有點可惜,你這裏畢竟是軍事基地,我不能寫信邀請朋友們過來。”
剛結束了一段戰事,海島上的生活極爲平靜。
陸秀夫每天的日常便是去海邊漫步,聽風,觀潮,看雪白的飛鳥飛掠點蘸在波濤之間,撿一些海螺練習奏樂,染一些貝殼製成風鈴,或者是乘坐一葉小帆船前往海上觀鯨。
張世傑散養了一大羣鯨魚,放入海中,日常有人乘船去進行一些投餵。
這些鯨既可以作爲坐騎,只要足夠強大能馴服它們的話,比如霍去病從前騎乘的小鯨,也可以作爲航行的嚮導,或是衝擊敵陣的祕密武器。
效果大概就類似於陸戰當中的象陣,衝鋒陷陣的功效非凡。
一日,陸秀夫去海上投餵鯨魚,看它身姿輕盈,如雪白的精靈般躍出水面,劃過一道驚天的長虹又悄然沉默,忽而想到了一物:“都說鯨魚出龍涎香,爲世間至貴之物——”
張世傑不言不語,從小島收藏中翻出好幾大盒遞給他。
陸秀夫隨手取了一小塊放在掌心,細細觀賞,玲瓏剔透,感嘆道:“這麼多珍藏物,放着也是放着,不若送到別地去進行貿易,你也可以換取更多的糧食與裝備。”
張世傑原本對於海外貿易一點興趣都沒有,反正他也不缺錢,但現在陸秀夫只不過說了一句話,他立刻就轉變了想法,道:“好,我聽你的。”
聽聞此訊的霍去病:“……”
這叫什麼,雖然陸君實還沒當上軍師,但已經提前言聽計從了?
陸秀夫根據從前泉州港通商的種種資料,初步草擬了一個貿易方案,派出了第一批商船從這裏出發,前往最靠近的占城,續上了被阻隔了長達十年之久的海外貿易之路。
張世傑爲了配合他,開闢了幾個新島修建港口,作爲新的通商地點。
但通商之事,並非一朝一夕,眼下還有一件更爲要緊的事要做,那就是尋找到故明皇室的遺脈,以備來日向陸地起兵。
經歷了這一次的崖山之戰,顯然忽必烈絕不會如此善罷甘休,來日必要再派大軍捲土重來。而張世傑的目標仍就是攻回陸地,掀翻蒙元政權,故而此事勢在必行。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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