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237章

作者:干卿底事

  他們沒法給陸秀夫寄信,但陸秀夫卻可以給他們寄信。

  腥诵跣踹哆叮冻鲆欢伍L篇大論,紛紛要求陸秀夫及時寫信告知情況,文天祥更是表示,如果君實你每月寄不到一首詩,等回來你就死定了。

  正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陸秀夫是出來快樂隱居的,又不是來工作的,壓根不想寫那麼勤快。

  於是,他在半年之內隨機挑選某一天,將半年的詩都寫好,抄錄在一張紙上一起寄出去,等會文山問起來,就說信使在路上遲到了。

  在廬陵城中等信等得望眼欲穿的文天祥:???

  他真感動,真的,陸君實明明可以直接拒絕他,居然還要寄來這樣一堆東西敷衍。

  這一日,陸秀夫拿着信封,準備前往城中寄信,抬眸看見張世傑上次送他的令牌雕刻甚美,就當作一枚裝飾,像玉佩一樣隨手系在了腰間。

  結果很不幸,這枚令牌立刻就被駐紮在新會城中的元軍認了出來,當發現陸秀夫一人獨居,並且似乎沒什麼背景之後,立刻就將他抓捕。

  陸秀夫遭此無妄之災,當真是滿頭問號。

  好在他素來心思明淨,隨遇而安,倒也並未抱怨太多。此番,他還在獄中認識了一位獄友,據說是因爲有前朝血脈、從事非法活動進來的。

  “其實我根本沒幹任何壞事”,陳英大聲抱怨道,“只是因爲傳聞中,我是離故明皇帝血脈最近的一人,他們慌了神,所以就把我抓過來!”

  數十年間,元朝統治者因爲出於對反元復明活動的恐懼,大肆屠戮故明宗室,凡是登上皇家族譜的一脈脈朱氏子孫,幾乎盡數被斬盡殺絕。

  陳英本來在張弘範軍隊中打工,純粹爲了混口飯喫。

  他畢竟姓陳不姓朱,從前倒是因此逃過了一劫,結果近來不知怎的,好端端又被人揭發出來,只能趁着事情還沒有鬧大,趕緊連夜逃命。

  很不幸,有好多雙眼睛早已盯上了他,在這個年頭,抓捕一位故明宗室可是大功一件,可以得到賞銀百兩。

  本來之前的獎勵已經削減,一度暫停,結果因爲最近反元復明的浪潮再度高漲,再加上忽必烈抄家貴族們之後又有錢了,又將此事推行開來,甚至還給獎金翻了一番。

  一時之間,全國姓朱的人都要抖上三抖,上街都得隨身帶着族譜自證。

  陳英尚未登上小船,逃離這片海域,就被張弘範的下屬抓捕了回去,投入獄中。

  此刻,他心中鬱悶不已,小聲怒罵道:“不知道是我哪個表了又表的遠房親戚擁有大明王室血脈,我見都沒見過,結果牽連到我這裏,這不純純害人麼。”

  陸秀夫聞言,甚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確實慘。”

  陳英生於揚州,江南煙花之地,繁華不勝,對陸秀夫的名聲是早有耳聞,頗具好感。

  他多年走南闖北,談吐幽默,加上又有意結交,數日的牢獄之災內,便和陸秀夫建立了較爲深厚的友誼,可以偶爾聊一些人生和理想了。

  這日,張弘範前往崖山征戰,也將二人一併押送到船上。

  陳英到這時才明白陸秀夫究竟是因爲什麼被抓進來的,之前還以爲他是要被抓去送到朝中當官,不禁萬分驚愕道:“你跟張王關係很好?”

  陸秀夫搖了搖頭,神色沉靜:“他們抓錯人了,我跟那個張王只是一面之交,他不會爲我如何的。”

  陳英聞言,儘管自己也處於即將受死的險境之中,還是忍不住爲他的安全擔憂了起來:“那你該怎麼辦?”

  陸秀夫一攤手,神色從容地說:“等文山或者庭芝拿錢來贖人吧,消息我已經放出去了,就看他們誰先到。”

  從廬陵到這邊快馬加鞭,最快也需要十個日夜才能趕到。

  假如廬陵文氏派來的人比這個還晚一半,他準備回頭就跟文天祥絕交三個月,當作自己所交非人。

  文天祥看見傳訊一臉震驚,完全搞不懂明明才幾月沒見,自家好友怎麼就去跟海盜扯上關係了。

  他本來要自己來撈人的,結果這時候大將軍伯顏已經殺到了江西境內,來者不善,他只能留在了家中坐鎮,派了親信前來。

  李庭芝聞訊同樣大受震撼,雖然他和文天祥彼此之間厭憎不已,非常看不順眼,但他和陸秀夫卻是年少相識,交情匪湥@人他非救不可。

  當即就讓姜才送點錢過去打通官府,順便交待一番,能不交錢就不交錢,最好直接搶人。

  結果兩方人馬在半路遇見,自是免不了好一通爭吵,險些當場火併起來,大大耽擱了救人進度。

  陳英聞言,終於心下稍寬。

  在這幾日的相處中,如果說他一開始只是出於追星的想法,打算和一個聞名四海的人互相交際一下,現在卻是真正覺得陸秀夫是一個值得傾心相對、溫柔可靠的好朋友。

  他就是這麼最好最好的人。

  此刻,張弘範說出了他最終的通牒條件:“我放走陸秀夫,你艦船後退十里,放我從容離去,改日再戰。”

  陳英一聽,覺得張弘範怕不是得失心瘋了,己方敗相已露,張世傑大可以趁此將元軍一舉剿滅,怎麼可能答應這種荒謬的條件。

  別說是橫行無忌的海上之王了,就算是任何一個具有軍事基本常識的人,都絕不會同意啊。

  誰知張世傑毫不猶豫地應下:“好,你放人,我退後。”

  陳英:???

  他萬分震驚地看向陸秀夫,這就是你所說的一面之交?

  【作者有話說】

  小陸相公:我也很震驚(沉思)

第97章

  張弘範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面上當即露出了一絲得意之色:“很好,你下令全軍後退,介時我便依言放人。”

  “信他個鬼”, 霍去病冷笑一聲,當即扯住張世傑說,“這狗東西毫無信譽可言, 你等會照打不誤, 我孤身提槍去闖一遭,定然將陸君實及時救下, 絕不會有生命危險。”

  但張世傑拒絕了這個提議:“不必了。”

  霍去病不悅道:“怎麼, 你信不過我?別說張弘範這一點殘兵敗將,便是萬軍之中, 我也能將他這一人救回來。”

  張世傑依舊搖頭,眸光深邃,在陸秀夫頸間的長劍上定格片刻,轉身下令腥藴蕚涑冯x。

  他的嗓音靜寂如深冰,無波無瀾:“這樣太冒險了, 我不可能用他的性命來賭你會不會失手。”

  霍去病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 終是無語搖頭。

  張王,好離奇一人, 平日殺伐果斷縱橫海上, 一遇見陸秀夫判斷力自動清零。

  你這麼能耐倒是當面告訴人家啊,在背後跟他講算什麼事。

  張世傑對他低語了幾句,他忽而眼前一亮。

  張弘範仍在大聲嚷嚷,讓他們加速後退, 冷不防張世傑忽而抬頭, 目光驚電般地定格在他臉上, 聲音沉沉地說:“我信不過你,你先將他送過來。”

  “這不可能!”

  張弘範斷然拒絕,一邊收緊了手中挾持陸秀夫的劍,沁出鮮血淋漓:“立刻後退,此事由不得你!”

  那抹血色映入張世傑眼中,瞬間染成了闇火般的色澤。

  他冷冷道:“聽聞你保定張氏,上有你父汝南將軍張柔,居中有你三個兄長,再下則有你垂髫之年的幼子張珪,舉族老小共計三十七口。”

  “你敢威脅我?”張弘範暴怒。

  張世傑淡聲說:“今日你若斬下這一劍,我餘生必與你保定張氏不死不休,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罷,凡族譜上有名姓之人必爲我劍下鬼。若違此誓,九幽俱滅,天人共戮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極端平靜,唯其平靜,才更顯得至爲決絕,無可轉圜。

  其中的冷漠肅殺之意如同劍刃般見血封喉,讓張弘範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想要冷笑,想要嗤之以鼻,想要十分不屑地說,你張世傑不過是倚仗山海之利才能負隅頑抗這麼久,單憑這一點兵力敢登岸去保定作祟,還未入城就被他父親殲滅了,可笑至極。

  然而,一股涼意陡然從心口升起,令張弘範毛骨悚然,深爲震恐,竟是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他意識到,張世傑不是在開玩笑,是真有動機、也有能力爲他的家族帶來一場近乎癲狂的滅頂之災的。

  張弘範心中殺意更盛,卻是暫時選擇了讓步。

  很快,艦船邊緣吊下一隻小舟,陸秀夫乘坐其中,飄飄悠悠地順流向着對面陣營漂去。

  放人的時候還出現了一個小插曲,那就是,陳英作爲陸秀夫的獄友,關係又很不錯,理應和陸秀夫一道被放走。

  但張弘範並不想就這般便宜張世傑,便提出要讓他提個條件來交換。

  張世傑正眼都沒瞧一下,漠然地說:“我管他去死。”

  忽聽陸秀夫揚聲道:“他是我朋友,世傑,你能不能——”

  話未過半,張世傑即刻轉了話鋒,信手掏出一物,擲到張弘範面前:“放人吧。”

  張弘範定睛一看,發現是個廣州錢莊的萬兩白銀兌換收據,對比張世傑那一整座島的金銀來說不過是滄海一粟,但對張弘範來說,卻是一筆很不錯的意外收入。

  他爽快地答應了下來,飛起一jio,把陳英踢上了船。

  陳英:“……”

  他孃的,如果眼前這位張王和他的朋友陸君實真的是一面之交,他當場就把大明皇室族譜喫掉!

  然而,小船上並沒有放槳,漂到一半,經浩蕩天風一吹拂,開始不受控制地在海濤中來回打轉。

  張世傑眉頭微皺,不願再等待,縱身躍入水中,向那個方向游去。

  月光幽幽灑滿了海面,銀波如霧,冰輪迴環,清輝飄渺如雲起,四散復又聚合。

  陸秀夫坐在滿川的月光中,覺得這一天真夠跌宕起伏的。

  他這個人素來處變不驚,既然即將脫險,也就完全沒將自己受的一點兒傷放在心上,見到張世傑來,甚至笑吟吟地衝他揮了揮手:“嘿,見到你真高興。”

  張世傑顯然一點都不高興,破水而出,手支在船邊,凝視了他好一會,低聲道:“……抱歉。”

  “什麼?”陸秀夫沒有聽清。

  下一刻,只聽聞耳邊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他尚來不及反應,就被猛一下握住了手腕,拽入水中。

  轟,一顆猝然炸響的流彈與他擦肩而過,海面上的小舟立刻被擊成了齏粉。

  陳英猝不及防,整個人直接被掀飛了出去,還好邭獠诲e,這一波倒是並無大礙。

  此刻,張世傑麾下的大部隊已經升起風帆,順流而下,蕩向後方。

  張弘範時刻監視着此處的景象,目光一瞬不瞬,眼看他們已經退到了炮火射程範圍內的最遠距離,登時毫不遲疑地厲喝一聲,發令道:“開炮!”

  陸秀夫落在水下,極目所見,唯有滿天的烽火光怪陸離,火藥拖着長長的尾跡搖曳過夜空,猶如一顆顆星子墜落,又被晃動不停的海面折射出一片明明滅滅。

  就彷彿,眼前是一片月,頭頂是萬千璀璨星辰。

  張世傑緊握着他的手,帶他一路在冰冷的海水中穿行而過,找了一艘最近的船登陸,一揚手,轟,霎如星火的鋒芒迅速升起,洞穿了天幕。

  這彷彿是一個信號,原本佯裝撤離的艦船們在電光火石之間,立刻調頭回轉,快到不可思議,如利箭般衝開了炮火的阻攔,徑自橫衝直撞而來。

  霍去病清朗的笑聲被天風吹拂着,從遠處傳來:“狗伲瑳]想到我們早有準備吧!”

  他神采飛揚地立在船頭,張弓搭箭,徑直瞄準了對方的幾個火炮手,一擊斃命,而後在兩軍相接的時候,第一個率先跳到了元軍船上,直接將炮火轟擊,改爲了短兵相接的白刃戰。

  沒辦法,誰讓他們火藥生產線不足,在武器方面存在一定的劣勢呢,只能以戰術來補了。

  事變倉促,元軍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早有準備的海盜們接連躍上來擊中,橫屍當場,墜入深海。

  張弘範本人倒是弓馬嫺熟,見勢不妙,立刻抽身後退,在親兵的維護下拔劍殺出了一條通路,來到了船載炮臺處。

  他沒法解決掉這些已經跳上船的海盜,便鉚足了勁對着敵方船隻一通狂掃,打算讓他們葬身深海,斷絕歸路。

  一顆流彈恰好擊中了陸秀夫所在的那艘船,他尚未站定,便聽見一陣轟然,炮火擊中了這艘船的桅杆,碎片裹挾着巨木磅礴落下。

  “哎——”

  這一聲驚呼的末尾還回蕩在空氣中,張世傑反應迅速,立刻伸手將他一拉,自己擋在了前面。

  在漫天飛舞的火藥與硝煙中,張世傑站得筆直,蕭颯的披風在天風中高高揚起,翻卷如洪流,所站的那個位置,將陸秀夫整個人都擋得嚴嚴實實,一併阻住了所有炸濺飛來的碎屑與落石。

  陸秀夫有點驚訝地看着他孤高的背影,忽而展顏一笑道:“謝謝世傑。”

  此刻,一切聲響都重歸於寂靜,張世傑回過身望了他一眼,神情掩於面具之後,辨不真切:“你不必謝。”

  又低聲道:“是我考慮不周,送上令牌,爲你招致如此大的災禍……”

  “也沒有啦”,陸秀夫見他好像情緒很低落的樣子,忙安慰他道,“現在不是很好嗎,只是產生了一點小小的波折,我們可以趁機把張弘範的兵力盡數殲滅於此,他再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了。”

  張世傑聽到這句「我們」,眸光微亮了亮,但轉瞬掃到他頸間的傷口,復又沉默不言,只是拿出了傷藥靜靜給他塗抹。

  “其實傷得也不是很重吧”,陸秀夫打破了靜寂,聲音溫和地說,“雖然看起來可能有些嚴重,不過主要是之前的舊傷,沒有大礙。”

  張世傑一想起他從前的舊傷究竟是怎麼發生的,頓時心中一顫,脣齒間緊咬着,沁出一縷悽烈的血痕。

  陸秀夫包紮完畢,摸了摸自己的脖頸,而後抓起佩劍,頗有幾分躍躍欲試地向着戰場衝去:“現在到我回報張弘範的時候了!”

  張世傑一驚,連忙追上去。

  陸秀夫的劍法雖然算不上很高明,但畢竟從小時候三歲起,就在淮安會館練過,多少是有點底子在的。

  張世傑怕他出事,一路始終緊緊相隨,手刃了不少元軍,終於來到了戰場最激烈的地方,和霍去病他們會合。

  採用短兵相接的戰術是一柄雙刃劍。

  雖然元軍因爲距離過近,用不了火炮,但本方同樣也是如此,很難產生具有大規模殺傷性的效力,無法一鼓作氣,直接將元軍艦船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