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229章

作者:干卿底事

  觀袀兛吹玫刮豢跊鰵�, 直爲他捏一把汗。

  視頻那頭,劉徹已經處於一個精神極度緊張、甚至忘了呼吸的狀態, 旁邊的衛子夫、霍光等人, 也全都睜大眼睛看着這一幕。

  腥诵闹卸际且粋�念頭,冠軍侯,你快別管張太傅了,直接放棄這個「拯救張世傑」的任務吧, 自己找個地方先上岸。

  萬一出事了可怎生是好!

  雖然副本里不會有生命危險, 但在視頻這邊看着的, 都是極爲關心他的人,溺水而亡多受罪啊,誰忍心讓他經歷這個。

  然而,大家又不敢在這個無比關鍵的節骨眼上打擾霍去病,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無比安靜地觀看着。

  萬里之外的龍城,衛青提着劍,鋒刃猶在滴血,也在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天幕。

  他剛剛宛如趕牲口一樣,把抓到的幾百號匈奴王者和他們的子嗣都趕到同一處,直接進行了處決。

  劉淵的先祖也在這羣人裏面。

  從此之後,再不會有一個自稱是漢室後裔的匈奴人,打着大汗的旗幟,第一個發動五胡亂華入侵中原,掀起無邊血禍與殺劫了。

  匈奴們大聲哭嚎求饒,說要獻上一切金銀珠寶贖命,待發現他根本不可能放過自己之後,又開始了痛罵,說他是魔鬼,是冷血的屠夫,是劊子手,偉大的草原之神長生天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明明之前接受了我們的投降,卻又出爾反爾,非要將我族斬盡殺絕!”

  “我們在地獄等你,還有天幕上的這個——”

  “你二人手中沾滿了我族鮮血,必定不得好死!”

  “聒噪”,衛青神色冷漠,手起劍落,直接斬下了叫得最兇的那個人頭顱。

  按照副本規則,這些匈奴人也能看見天幕,正是因爲他們與挑戰者本人的故事密切相關,是高光時刻被虐的那個菜,也是戰績如虹的背景板。

  相似的,還有宋祖位面的鮮卑人,景泰位面的瓦剌人,前秦位面的北方諸族……

  匈奴們怒罵紛紛,話題總是不離對霍去病和衛青的詛咒,用詞極盡惡毒。

  若放在平時,衛青不過冷笑置之而已,區區幾個敗軍之將、喪家之犬的無能狂怒,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如今自家外甥正在崖海之上遭遇危險,衛青再聽到這些話,頓時就忍無可忍了,直接讓行刑官上前,一溜兒送匈奴王廷全員上路。

  嘴上功夫最厲害的幾個,舌頭還被扯了出來,吊在龍城門口供路人觀賞。

  呸,晦氣東西,讓你瞎說!

  匈奴首領都解決之後,衛青便沒有再理會這些小角色,而是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天幕上。

  去病,你可一定要平安呀,他在心中默默祈丁�

  就在此時,霍去病終於游到了沉船的地方,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四處尋找張世傑。

  “我大漢就是最好的,什麼都要拿到最好,所以這回一定要帶着滿分離開”,他這麼小聲道,神情中寫滿了銳利與堅決,“一定得把張太傅撈上來。”

  然而,海波茫茫,駭浪翻湧,太傅大人究竟在何處呢?

  ……

  片刻之前,張世傑面對沉船風暴,沒有作任何抵抗,而是選擇了放任自流,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一枚輕葉,在漩渦中越陷越深,墜入海水深處。

  就這樣吧……

  他獨自奮戰了這麼久,已經無法再堅持,這便是一切的尾聲了。

  如今,是崖山海戰結束之後的第三個月。

  二月初六那日,張弘範和李恆率領元軍水師大舉進攻,張世傑浴血奮戰許久,眼見不敵,立即派人去接陸秀夫和小皇帝,準備護送他們逃亡。

  他的親信都在戰爭中折損殆盡,只能就近找了一個宋兵,令其迅速乘上小船,穿過重重艦隊的封鎖與阻隔。

  之前,爲了凝聚起二十萬軍民的士氣,張世傑選擇將所有船隻以鐵鏈相連,橫斷海面,收尾續接,繞崖門三週,拱衛小皇帝的龍舟於正中。

  這是他萬般無奈之下,不得已而爲之的選擇。

  好處是,讓一盤散沙、慌亂不堪的大宋軍民們迅速平靜了下來,重新聚起戰意。

  壞處就是遇見了如今這樣的突發變故,陸秀夫和小皇帝的船隻被卸嗯灤h繞,單憑他們的力量,完全無法斬斷鐵鏈進行逃生,只能張世傑這邊派人去接應。

  張世傑把接應的人派出去之後,才發現情況不妙。

  他和君實提前做過很多預案,也演練過類似情況,主要就是擔心會遇見元軍的奸細,伺機抓走小皇帝。

  之前的靖康之恥,以及臨安淪陷,德佑皇帝與謝太后出降,對異族北虜極盡卑躬屈膝、腆顏求生之事,實在是太恥辱、太淪喪了,毫無民族氣節,幾近打斷了漢人的脊樑骨。

  這樣的悲劇絕不能又一次上演。

  宋廷可滅,但天下漢人衣冠不可,小皇帝此刻作爲天崩地裂、西山日暮時分最後的漢人旗幟,自然也絕不能落入元軍手中。

  唯有一死。

  當時,張世傑就和自家好友約定,若是傳訊,一定要以小紅繩爲信物,或者講一套對應的暗語,這樣才能確認身份可信。

  結果現在小紅繩還好端端戴在自己手上呢,他頓時知道壞事了,立刻回身去追。

  但他這邊恰好是元軍炮火最集中的位置,張弘範瞄準了他一個人狂轟濫炸,又鏖戰了半日有餘,才終於得以斷維出走,向着後方海域疾速駛去。

  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崖山之前哭聲震天,水花浪湧。

  軍民們見丞相帶着小皇帝跳海,自知大勢已去,不願留下來平白受辱,接連縱身一躍,如道道驚虹般劃過深冬晦暗的天際,爲一個時代的落幕,劃下最蒼勁有力的終結篇章。

  張世傑立在那裏,怔然看着眼前的場景,只覺得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場深遠無邊的夢魘。

  都是他的錯……

  爲什麼不肯再多等他一會?

  小皇帝的龍舟已經被徹底撞碎,張世傑站到最大的一塊碎片上,望着洶湧的碧海間浮屍茫茫,刀劍輝映,赤色的鮮血盤桓流動,甚至覆蓋了海面本有的冰冷溁疑�

  無論怎麼看,都找不到他的好友究竟葬身在何處,帝王在何處,故國又在何處。

  一枚火藥擊中了船隻,劇烈的晃動讓張世傑清醒過來,伸手抓住了劍刃,一下鮮血淋漓,染紅了鋒刃上的刻字,「宋太傅越國公世傑,陸君實德佑元年贈」。

  他握住這把劍,就好像握住了贈劍之人的手,垂下眼,在心中輕輕地說:

  君實,你已經不在了……讓我帶着你的那一份繼續走下去,能到何處,便到何處吧。

  張世傑迅速地收攏了殘兵敗將,清點輜重。

  一面命尚書、水軍都統蘇景瞻留下斷後,一面與部下蘇劉義、劉師勇等人潛伏於水下,趁張弘範志得意滿,召開慶功大宴,過來點檢戰果時,趁夜駕船奪港逃出重圍,預備前往順德一帶登山立寨,繼續抗爭。

  張弘範驚怒交加,帶着元兵水師窮追不捨,一路笳鼓震天,炮火齊鳴,未嘗有片刻消歇之時。

  沿途歷經二十一戰,大大小小的短兵相接,蘇劉義等人先後戰死,張世傑在一場場血戰中突圍,目睹戰友們接連逝去,最後來到海陵島,又遇上了一場空前絕後的颶風。

  遠處是元軍重重疊疊的艦隊,數以萬計,近處是風浪狂囂,包圍了己方僅剩的寥寥數百人馬。

  下屬讓張世傑登岸,再圖後事,但他拒絕了。

  事已至此,即便是衝出了這場風暴,未來也不再有任何希望,就停在這裏吧……在這一片故友乘風蹈海的冰冷水中長眠。

  張世傑在急速下沉中,忽而被一隻手緊緊抓住,他這時候已經極度神智不清,唯有速死的念頭佔據了所有的一切,當下抬手一劈,要讓來人趕緊走開,別影響他去死。

  這一下,瀕死之人動用了所有的力氣,霍去病一時不察,險些被直接按進了水底,回過神來,心中驚愕不已。

  不是,這個張世傑怎麼回事,求生的時候沒見他這麼積極,打人倒挺有力氣的!

  二人便在這漆黑的深水之中動起手來,沒兩下,他就輕而易舉地止住了張世傑。

  就算是全盛時期的張世傑都打不過他啊,何況是眼前這個溺水許久、幾乎處於瀕危狀態的版本。

  一位普普通通、勉強算是入門的半武廟選手,和一位「讓他進入武廟,是因爲武廟就是武將的最高榮譽上限,而不是因爲他只能進入武廟」的選手,顯然存在着巨大的實力差別。

  霍去病輕描淡寫地一路拽着張世傑,往上浮動,最終破水而出,來到了一塊巨大的木板上休息。

  張世傑這一波頗受重創,終於離開了水中,神思在慢慢恢復,下意識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間。

  “你的劍。”

  霍去病將劍遞給他。

  張世傑的手原本還有些抖,但一觸碰到劍刃,立刻就如同被注入了某種奇異的力量一般,本能地變得平穩起來,艱難撐起身,挪到木板邊緣吐水去了。

  眼見他這一時半會是吐不完了,霍去病也不理會他,坐在一邊托腮沉思:“陛下,現在該如何行事?”

  視頻那頭,劉徹正在對着面前的資料進行頭腦風暴。

  漢武帝位面雖然沒有陳宮、蔡文姬那樣記憶力驚人的奇才,能夠完全一比一覆盤此前所有副本參賽過程,但文人卻不少。

  司馬相如、莊忌等人作爲飽讀詩書的大文學家,頭腦十分靈光,讓他儘可能地對參賽副本詳細記錄,還是問題不大的。

  劉徹把所有資料都翻了一遍,最終得出來一個結論,那就是,這些資料根本就毫無幫助!

  哦豁。

  自家冠軍侯是所有參賽者中,進入副本時間最晚的一個。

  此前再晚也不過是陸秀夫和小皇帝跳海,還可以圖殖龊=▏惖模剿@邊,直接就已經宋廷滅亡,兵力全滅,一無所剩了。

  這還能怎麼努力?

  別的不說,「拯救大宋」這個任務肯定是沒法完成了吧?

  他倒是知道有個人應該很瞭解此事,那就是明太祖朱元璋。

  外公陳英之前就在張世傑的隊伍中,一直奮戰到了最後呢,老朱小時候肯定聽過相關故事。

  但漢武位面的參賽機會是通過打敗人家得來的,現在正處於一個相看兩厭、最好不見的狀態,沒法直接去詢問老朱。

  劉徹嘆息一聲,愁得頭都大了。

  忽然想起霍去病還在等他的回覆,於是沉聲說:“你那邊的情況朕不清楚,等張世傑醒過來再說。”

  霍去病無語,這可真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說了等於沒說。

  此刻風暴漸轉平緩,他們正坐在一條木板上,持續順水往前漂流。

  張世傑在邊緣處一動不動,宛如一尊雕塑,凝眸望了海面中自己破碎的倒影半晌,驀然舉劍,割向了頸間。

  眼看他就要血濺五步,幸而霍去病早就有所關注,在第一時間就奪下了他的劍,冷聲道:“一上來就要自殺,你究竟想幹什麼?”

  “我想死”,張世傑神色平靜地說,猶如死寂的深水般毫無波動。

  霍去病微微皺眉:“可你剛脫離險境,劫後餘生,照常理而言應該生出了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張世傑搖了搖頭:“謝謝你救了我,但我已經沒有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霍去病又道:“若是陸秀夫在此處,斷然不會如此。”

  張世傑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低頭望着自己的佩劍,眸光凝駐在「陸君實」三個字上,流露出了深深的痛色:“他確實不會。”

  “那年端宗小陛下新喪,羣臣人心惶惶,皆欲一舳ⅲ蔷龑嵙糇×宋覀儭�

  小陸相公素衣如雪,神情鎮定,帶着一以貫之的從容與溫和,似秀麗的春雨煙波一般,彷彿能化開人心上所有的焦灼不安。

  他拉住衛王趙昺的手,走到腥嗣媲埃嬖V所有人說:“端宗雖然已去,但衛王還在此處,漢光武以一旅一師尚可以成中興大業,如今百官有司皆具,士卒數萬,此豈不可爲國邪?”

  張世傑第一個站出來響應了他,就像以往許多次所做過的那樣,在天崩地裂之後組建起了新的政權,撐起一片天。

  他們從年少時就開始並肩作戰,分工素來十分明確,君實負責指揮,呋I帷幄,作茫茫前路上的那盞長明燈,而他負責揮戈躍馬,埋頭拼殺,君實指哪兒他打哪兒。

  二十載生死茫茫,一直到如今。

  他已經習慣了有這麼一個人在身邊風雨同行,走過山河日月人間花開,也走過烽火滿地破土流離。

  “君實確實不會放棄”,張世傑輕輕地說,“可是,他不在了啊。”

  他當真是鬥志全無了,霍去病眉心一蹙,決定繼續拿語言刺激他:“你堂堂一國太傅兼最高軍事長官,難道離了陸秀夫就不行了?”

  “我是不行”,張世傑居然無比坦盏卣f,“他就是我決戰到現在這一刻的理由,爲國爲家,我都已經盡力了,我現在要去見他了。”

  霍去病扶額一陣,頗覺對方油鹽不進:“話不能這麼說,陸秀夫他……”

  張世傑忽而發現了不對,打斷他道:“你叫君實的全名,而不是陸相公——你並非宋人?你是誰?”

  霍去病:“……”

  合着說來說去,你就只對陸秀夫相關的人和事無比敏銳嗎!

  霍去病告訴他:“我是大漢冠軍侯霍去病。”

  張世傑一陣驚愕,目光移到他臉上,凝眸注視了半晌,忽而頷首道:“如此氣場,之前在水中又能輕易制住我,確爲不世之將星,想來應該是本人……世上真有一夢千載之事?”

  霍去病肯定地點點頭:“然也。”

  張世傑神情中悲大於喜,寫滿了遺憾,驀然長嘆一聲:“可惜你來晚了,若你當初能救下君實和聖上該多好。”

  霍去病:害,誰不是呢,他也覺得自己來晚了呢。

  二人正交流着,忽覺不遠處的波浪劇烈一陣動彈,狂風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