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是這樣的沒錯。
小陸丞相果然是個很溫柔的人,見此,也沒有責怪他什麼,反而在李淵一杯接一杯飲酒的時候,回去給他拿了一些糕點。
“喫吧。”
他順口問:“你是哪裏人?”
李淵:“隴西成紀。”
小陸丞相頗爲訝然:“隴西,那麼遠?”
“遠嗎”,李淵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從北魏末年起,隴西就是關隴貴族的大本營,是不折不扣的權力中心。
後來隋文帝楊堅南下滅陳,掃平天下,重心依然在北方。
對於李淵來說,江南,包括陸秀夫出生的楚州,纔是比較神祕、難以觸及的地帶。
陸秀夫沉思說:“隴西是李唐皇族的龍興之地。”
李淵豎起耳朵:“李唐如何?”
陸秀夫溫聲說:“萬國衣冠拜冕旒,那是漢人最好的時代,也是天下人最好的時代。”
李淵忽然驕傲起來:“正是如此!”
陸秀夫又說:“對我來說,大唐是一場遙遠且美好的夢寐——我出生時,天下已是日暮西沉,風雨飄搖,只剩江南方寸之土了。”
李淵沉默許久。
“你一天都沒有見過真正的盛世”,他想起陸秀夫最後的結局,聲音有了細微的波瀾,“卻甘願爲了理想中的不存在之物,獻上自己的一生?”
陸秀夫微笑說:“我知道,前人曾見過盛世,在我死後,後人也還會迎來盛世——這便足夠了。”
李淵嘆了口氣:“你要是生在大唐就好了。”
“你若在大唐,定然是一代名相——當然,我不是說你現在不是一代名相。只是,你若在大唐,你可以親眼見到自己所締造的盛世,一切努力都會有好結果的,而不是……”
只能淪亡在崖海的風濤碧浪之中。
自他進入【崖山海戰】副本,一直在敷衍。
只有此時此刻,這番話,確然出於肺腑。
他手中最缺文官,陸秀夫的才華和品格都十分絕塵,如果跟他生於同時,那妥妥就是欽定的未來開國宰相。
可惜了。
李淵舉起酒盞,一敬陸秀夫。
陸秀夫端着杯盞,卻並未飲下。
李淵怪道:“怎麼了?”
“這杯酒,本不是給我自己準備的”,陸秀夫望着波光靜謐的海面,輕輕一笑,“我更希望有一日,我等的那個人能親自歸來,飲下此酒。”
李淵一聽,頓時驚悚,事情居然往鬼故事的方向發展了!
“丞相本來不是在祭奠戰死的亡魂?”
陸秀夫:“……”
換一個脾氣暴躁的人在這裏,李淵此刻已經被扔到海里餵魚了。
“他還沒死!”陸秀夫瞪了李淵一眼,“我只是想遙敬一杯文山。”
他看着遠方,輕聲說:“此刻,文山定然就被關在某一條船上,遠遠地看着我們,今日大勝,他一定很高興。”
李淵:?
這位文山又是何許人也。
很快,天幕給出了答案。
【崇禎皇帝朱由檢】:
“文山先生文天祥,是祥興年間的右丞相,和左丞相陸秀夫是同榜進士,少年同窗,半生至交。”
“文天祥,是一個近乎完美的人,貌美,才高,風華絕代,碧血丹心。”
“他在最艱難的年代,隻手撐起山河一片天,成了宋人的脊樑和精神支柱。”
“現在這個時間點,張弘範正把文天祥關押在船上,逼迫他旁觀崖山海戰,趁機勸降。”
“然而,天下皆可降,唯獨文相不可降。”
“獨自抗爭三年後,文天祥最終還是殉國而死。”
“名相烈士,合爲一傳,三千年間,人不兩見。”
大明崇禎位面。
崇禎皇帝發完了這麼多字,望着天幕,長嘆一聲。
紫禁城上空一彎清冷的孤月流轉,照着他身影蕭瑟,鬢染霜華。
他甚至有些羨慕宋末的小皇帝趙昺。
同樣是危難之際。
趙昺有陸秀夫等人扶持,有文天祥等人甘願爲之赴死。
怎麼到了他這裏,就是滿朝公卿皆如仇寇,勢同水火,甚至很多人都做好了準備,開門迎闖王入城。
朕,是大明的罪人啊……
崇禎皇帝慢慢闔上眼,一滴清淚無聲滑落。
天幕上,交流還在繼續。
【宋仁宗趙禎】:唉,朕的眼淚不值錢。
【宋英宗趙曙】:文天祥,陸秀夫,張世傑,大宋能擁有他們這些人,何其有幸!
【景泰皇帝朱祁鈺】:文山先生他,也是于謙一直以來的偶像。
【宋孝宗趙瑗】:朱祁鈺,你夠了。
【宋孝宗趙瑗】:朕發現每次你一發言,必然要提到于謙。
【宋孝宗趙瑗】:這幾天交流下來,別的人,朕是一個沒記住,就光記住于謙那什麼日月爭光了。
【永樂皇帝朱棣】:于謙本就是忠心義烈,與日月爭光,你有何疑問?!
【明仁宗朱高熾】:于謙本就是忠心義烈,與日月爭光,你有何疑問?!
【明宣宗朱瞻基】:于謙本就是忠心義烈,與日月爭光,你有何疑問?!
【宋孝宗趙瑗】:……
【宋孝宗趙瑗】:得,說不過你們老朱家幾個,溜了溜了。
李淵看到此處,微微愣神。
【天下皆可降,唯獨文相不可降】
江山唯系此一人之身。
這既是認可,也是一種舉世無人的悲哀。
不知我大唐覆滅之日,是否也有文天祥這樣的忠魂英骨,甘願爲國而死?
陸秀夫白衣湹従徠鹕恚虬肟罩猩斐鍪郑e杯。
素白的指尖交疊着璀璨星輝,彷彿想要隔空握住一個朋友的手。
就像年少時曾做過的那樣。
但今日的崖海之上,故人已不再,只有冷風迴盪。
陸秀夫最終,也只是遠遠地敬了一杯酒,然後獨自飲下。
李淵在一邊坐下:“丞相無需憂心,我們最後定能大獲全勝,將文山先生接回來。”
陸秀夫輕輕一嘆:“難。”
張弘範用兵太謹慎,此番只派出了小股兵力試探。
這一戰,看似大勝,卻並未真正讓元人傷筋動骨。
張世傑極有分寸,軍民們宴飲到夜半,便被他趕回去休息,輪番戒備。
第二日,宋軍陣營依舊紋絲不亂。
張弘範也沒有再輕舉妄動,駐守在海灣,形成兩軍對峙。
看似陷入僵持,但情勢正在向對他們極端不利的情況發展。
從崖山通往陸地汲水取柴的路,都被切斷了。
必須儘快突圍,否則他們失去飲用水和食物,將會被活活耗死在這裏。
爲此,張世傑制定了一次突襲計劃,趁夜色掩飾,小船輕舟,奪取海門。
李淵這次依舊負責守衛龍舟,在小皇帝趙昺身邊,佔據了一個得天獨厚的位置。
這時,天幕上浮現出了一行字跡:
【明宣宗朱瞻基】:李淵,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那裏是二月六號對吧。
【明宣宗朱瞻基】:在歷史上,這一天是張弘範發動總攻的日子。
【北齊神武帝高歡】:歷史肯定會發生改變的,不然挑戰副本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宋仁宗趙禎】:是啊,僞元政權之前的進攻已經被世傑和君實打散了,今日肯定不敢再來了。
【明宣宗朱瞻基】:希望如此。
【宋神宗趙頊】:明宣宗你多慮了,大宋現在氣勢如虹,怎麼可能會輸?
【明宣宗朱瞻基】:是于謙他剛纔說,元軍陣型有問題,朕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宋孝宗趙瑗】:???
【宋孝宗趙瑗】:又是于謙,你們大明到底有幾個于謙。
【明宣宗朱瞻基】:過獎,也就四朝,還沒有富裕到人手一謙的地步。
【宋孝宗趙瑗】:你覺得朕是在誇你嗎?!
【魏武帝曹操】:孤等着張世傑大勝,爲孤正名!
【魏武帝曹操】:赤壁之戰纔不是因爲鐵鎖連江輸的,分明是因爲那吳佟⑹褓太過奸猾!
【漢昭烈帝劉備】:呵呵。
【吳大帝孫權】:呵呵。
總之,皇帝們大多對張世傑的本次行動懷有信心。
龍舟船上,小皇帝也在和陸秀夫說着類似的話:
“丞相,太傅這麼厲害,這一次很快就能得勝歸來吧。”
從他們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張世傑專挑元軍薄弱處下手,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一轉瞬,就殺到了海門通道前。
元軍一路丟盔棄甲,四散逃跑,幾乎沒能組織起來什麼像樣的抵抗。
不知怎的,李淵的腦海中忽然就閃過了四個字:“圍師必缺。”
兵法說,當包圍一支隊伍的時候,一定要示人以弱,包圍三面,留下一處缺口。
如此,才能一戰破之。
現在,宋軍就是那個被三面包圍的隊伍。
而張世傑前往的海門通道,就是那個缺口。
陸秀夫沒聽清:“什麼?”
一種極端危險的預感攀爬上脊背。
李淵立刻轉頭,厲聲道:“請丞相速速下令!”
陸秀夫會意,拔出佩劍,通傳整個營地:“全軍戒備迎敵!”
上一篇:从剑桥留学生到物理学之神
下一篇:大明:拿命教太子,皇帝求我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