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158章

作者:干卿底事

  蒙古貴族們:“……”

  真離譜,明明是岳飛在折騰我們,反而被激起了奇怪的榮譽感是怎麼回事!

  當一個人開始捲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被迫加入了這個行列。

  人都是適應性的動物,長期這麼逆來順受也就習慣了,尤其是發現察必皇后等人也得和自己一樣幹活,也會因爲幹不好被捱罵,甚至分到的,不少蒙古貴族心中頓時平衡了。

  再加上宋人也沒收走他們的府邸(因爲看不上),也沒讓他們家人分離,甚至承諾只要接受改造,通過考覈,以後還可以繼續去北境當地方官。

  就先這樣湊合着過吧。

  特別是聽說了大都那邊的混亂之後,腥诵闹懈菓c幸不已,自己這邊在岳家軍的管理下,累是累了點,至少還是安全的,不用擔心掉腦袋。

  貴族們被贖了回去,甚至還表現得頗有幾分不情不願,自己從前雖然高高在上,地位優越,卻根本喫不到這麼好喫的食物,讀到這麼有趣的話本子。

  而且,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岳家軍的訓練場就在他們幹活場地的隔壁。

  軍容整肅,弓刀霜寒,旌霓騰雲,劍佩迎星,是一支讓人看上去就覺得無可匹敵的鐵軍。

  腥祟D時被嚇破了膽,這樣的敵人,就算是成吉思汗來也沒轍啊,何況是現在的蒙元。

  不少人回去之後,都不自覺地成了劉宋帝國的水軍,紛紛開始勸說自己的親人。

  放棄吧,撼山易撼岳家軍難,我們完全打不過的。趁早歸順效忠,以後還能到北境當官,再晚一點指不定就要成爲刀下亡魂了!

  可想而知,這些言論千重萬重,亂糟糟地疊在一起,給元廷本就烈火沖天的局勢又添了許多聲勢。

  此刻,就連察必皇后都這樣勸說安童:“嶽武穆王實乃天人,不可能被打敗,我們還是莫要負隅頑抗了。”

  她看見忽必烈對她見死不救、不聞不問,而她的孩子太子真金也因爲忽必烈的猜忌,憂思成疾,鬱鬱而終,心早就冷了,如今對蒙元政權也不再有什麼特別的堅守。

  說起來,蒙元政權即便在蒙古當中,也不算什麼唯一的正統,外面還有四大汗國呢。

  察必皇后的祖父追隨成吉思汗起兵,戰功赫赫,反正現在的每一個汗國都只是原來鼎盛蒙古的一部分,自己準備投宋也沒什麼。

  當然,此刻的她並不知道,未來這四大汗國將會被岳家軍統統掃平乾淨,蒙古勢力從此被合併消解,蕩然無存。

  整個亞洲大陸的黃河以北,北極圈以南,以後只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劉宋帝國。

  察必皇后極力地勸說侄子安童:“劉宋日後需要人主管北境,你如今是大元丞相,能力手段都不欠缺,以後入宋,不也能一樣身居高位?”

  “而且你又沒殺過任何一個宋人,和他們沒有仇恨!”

  安童這個倒黴的傢伙,雖然喜歡搞內鬥,但他到目前爲止只殺蒙古人,宋人他還真沒殺過。

  只因他曾經被忽必烈派遣出使漠北,一下子被宗王昔裏吉扣押了十九年。

  元朝開始攻宋的時候,安童已經被關起來了,在原本的歷史上,一直到所有戰爭都結束,才終於被徹底放出來。整個宋元戰爭,他是從頭到尾一點都沒參與。

  安童:“……”

  姑母說得好有道理啊!

  安童現在是暗恨不已,他當時提出讓忽必烈徹查諸官、諸王,只是想給太子真金的登基掃平隱患,讓自己更加大權在握而已。

  結果沒想到,潘多拉的魔盒一打開就再也不受他控制。

  不僅太子真金早逝,讓他的所有謩澏蓟癄憺跤小�

  而且這些年間,朝中的血腥之風越刮越旺。

  所有人都早已忘了當時的初衷不過是想找出誰在通宋賣國,如此多的血案攻訐,無孔不入的打擊夾雜在一起,早就讓大臣們殺紅了眼,視任何敵對勢力如同血仇,欲除之而後快。

  到底什麼是敵對勢力呢?答案是,除了己方以外的所有人。

  從前的南宋,有各個同鄉的、同門的陣營,打得不可開交。

  到了蒙元這邊,居然一口氣直接演變出了幾百個立場,蒙古人、漢人、色目人裏面的幾十號不同人種,混血兒,北方人、南方人,比北方更北的西伯利亞境內人,往西從其他汗國歸來的歸正人……

  總而言之,現在的蒙元朝堂,那真是文臣不幹事,武臣不打仗,所有人每天一睜眼就是內鬥,狗咬狗,扯頭花,從頭霍霍到尾沒帶歇的。

  其中的許多人可都是有兵權的,很快就從動嘴變成了動手械鬥,城內城外,爆發出了大大小小各種規模的大混戰。

  此刻,蒙元政權內部已經沸反盈天,人人自危,即將分崩離析。

  岳飛未曾想到,當初只是採納劉穆之的意見,隨手爲之的一步閒棋,居然起到了如此驚人的效果。

  可以說,這次大軍滅蒙,岳家軍本身的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只是一個方面,蒙元混亂的格局也起到了極大的輔助作用。

  ……

  “世事古來如此”,視頻那頭,劉裕感慨道。

  他想起了東晉南渡時,五胡趁機亂華入侵中原的案例,“人必先自辱,而他人辱之;國必先自伐,而他國伐之。”

  岳飛頷首:“確然。正是蒙元王綱崩塌,倫常悖亂,內訌不休,纔給了我們趁虛而入的機會。”

  他晃了晃手中的密信:“陛下覺得如何?”

  這封信來自蒙元麾下的第一大漢人世家,真定史氏。

  他們早在成吉思汗時期就歸順了蒙元,是最早的一批主動投降者。

  多年來,族中將領連出,經歷多位大漢而地位始終不衰,爲蒙元征戰沙場,往來侵掠,劫洗四方,立下了極爲「煊赫」的戰功。

  可惜這戰功相當有水分,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宋元之戰中立下的。

  以前的宋軍什麼質量,懂的都懂。

  史家人一面享受着虐菜的快感,一面對昔日同胞揮落屠刀,痛下殺手,所到之處往往屍積如山,哀號滿路,城破則官民俱死,百姓庶幾無葬身之地。

  岳飛着實不能理解,這麼一號天良喪盡的家族,居然還敢寫信向他們投铡�

  甚至在信中近乎明碼標價,他們這個時候正在守山西大同,也就是元大都西側,爲數不多尚未陷落的城池。

  表示願帶兵歸降,兵不血刃獻上一城,只盼大宋主將與皇帝銘感今日之事,將他們記上一功。

  當然,信件措辭很委婉,言語很文雅,但剖析開來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意思。

  岳飛無語,記一功?

  史家人想咋滴,莫非想做建國功臣不成?

  他們是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覺得劉宋帝國這次滅元,非得要真定史氏相助不可?

  還是太不把劉宋帝國當一回事了,覺得往日血海深仇都可以一筆勾銷,江南江北的那些子民,死了也是白死?

  劉裕搖了搖頭,神色中帶着冷意:“這就是世家門閥,東晉如此,蒙元也是如此。”

  雖然說世家鼎盛時,也可以安邦定國、賙濟百姓,比如從前的江左第一名門陳郡謝氏。

  先有謝尚北伐,意圖驅除胡虜,後有謝安弈棋,談笑胡淨沙,淝水一戰大破前秦百萬雄兵。

  但大多數時候,世家都會極大地威脅到山河社稷,帶來貪污腐化、土地兼併、人口瞞報、稅收崩潰等一系列問題。

  這也是劉裕在東晉主持改革變法時,主要動手施展的方向。

  這些世家遇上改朝換代,時常會積極走在賣國的第一線。

  在他們眼中,改朝換代也不過是一場和當權者的利益置換而已。

  他們並不在意到底誰是天下之主,宋也好,元也罷,只要不動他們的家族封地和財政收入,不影響家族利益發展就可以了。

  甚至很多北方漢人門閥,迫不及待讓劉宋帝國趕緊打過來,表示自己這邊已經做好了接應。

  畢竟劉宋雖然稱劉裕爲太祖,看似傳承悠久,但本質上來說,距離取代先前的那個舊宋也沒幾年。

  朝中幾位最高領袖雖然已經都有人了,但還存在着大量高級崗位空缺。世家們頓時如同聞到肉味的虎狼一樣,紛紛心動了起來,準備日後安排咦鳎沙鲎逯凶拥苋胧恕�

  帝國現在還是發展萌芽期,地盤就已經如此壯大,局勢一片大好。

  如果現在倒戈加入,那就是帝國的建國元勳、定策功臣,搭上這一波東風直接起飛!

  對此,岳飛表示,這些人怕不是在做夢。

  他抱着劍,冷然說:“我們打下的江山,豈能讓這些人再竊據高位,坐享其成,甚至讓四海境內紛紛雲擾,羣兇林立,奸佞並起,蒼生倒懸?”

  岳飛年少時,因家境貧寒,曾在當時的韓府,也就是北宋簪花相公韓琦的曾孫家中當莊客,耕種爲生,對這一類世家侵佔土地、爲禍百姓的事見的很多,深有感觸。

  他本想再說兩句,關於自己以後的計劃,卻聽見劉裕說:“自然不能。”

  劉裕冷笑一聲,眉間倏然凝結了一層蒼蒼關河般的冷霜:“孤準備讓他們去死。鵬舉,你平定江山指日可待,至於以後如何根除世家弊政,撥雲見日,材料都在這裏了。”

  岳飛:?

  驚了,他還什麼都沒說啊,自家陛下怎麼全都明白了!

  劉裕拿出了厚厚一疊紙張,上面寫滿了各種改革計劃,一看就是宋武陛下他親筆寫的。

  畢竟像這種氣勢磅礴,一筆一畫悉如刀劍,卻又醜得十分別具一格的字,旁人實在是模仿不出來。

  很久之前,他苦惱於自己的字不好看,然後去問劉穆之,劉穆之教了他三天以後,整個人彷彿老了三十歲,表示你走吧,趕緊放過我,我真的教不來。

  不過,劉穆之好心給了他一個寫字小貼士,那就是儘量把字寫得大一些,這樣容易顯得剛勁有力。

  從此,劉裕的字跡就往放飛自我的路線上狂奔,一去不復返了。

  岳飛作爲一名文武雙全的天才,有卸鄷ㄗ髌妨鱾黛妒溃瑤装倌赆徇�被南明史可法等人抱回了家,好好珍藏。

  此刻看見這些字,難免扶額了一會:“陛下的字,有一種……別處絕難尋覓的風采。”

  劉裕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孤就當你是在誇孤了。”

  岳飛微笑着說:“沒關係,陛下在我心中,做什麼都是好的。”

  劉裕:“……”

  再這麼誇他,他真的會非常驕傲的好嗎!

  岳飛繼續往下看,見那些紙滿滿當當地寫着未來天下大定之後,他可以在朝中、軍中,還有民間,實行的各種變法改革方案。

  落筆幾乎未加塗改,可見劉裕顯然經過了一番徹底的深思熟慮,早已成竹在胸。

  岳飛不禁訝然:“陛下怎知……”我需要這個?

  宋祖陛下比了個「你放心」的手勢,自信滿滿地告訴他:“這還需要說出來嗎,孤就是知道。”

  岳飛微笑不言。

  他只是在此刻忽然意識到,在長期相處中,他和自家陛下似乎形成了一種奇妙的默契,一切都不言自明。

  劉裕一手支在案前,淡然撥弄着帝王印璽的綬帶,沉聲說:“鵬舉,孤用自己之前執行的十載義熙變法爲藍本,照着你那邊的情況,大幅度修正一番,做出了一個較爲完備的新方案。”

  “大方向上肯定是沒問題了,至於執行當中的具體細節……反正視頻一直開着,到時候我們再商議吧。”

  岳飛提筆將計劃抄錄下來,只覺得一字一句,重如千鈞。

  這不僅代表着帝國十年、二十年之後的發展方向,也是在爲天下寒士、黎民百姓開生路,讓他們走出許多年遮蔽的陰翳,又一次站在了陽光下。

  陛下從未讓他失望過。

  所以,他也不會讓對方失望,他想要按照他們兩個人共同的理想,把眼前這個帝國建設成最美好的樣子。

  ……

  真定史氏的來信只是個開始。

  隨着張世傑部隊攻克大同等地,大都徹底變成了一座孤島,忽必烈數次想要帶軍突圍,都被岳飛直接打了回去,以慘敗告終。

  所以,越來越多的漢人世家、蒙古貴族、色目權貴,還有其他形形色色的人,都派人過來接洽,表明了投諔B度。

  岳飛對於這些人的處置,一般分爲三種。

  一種是拒不合作,必殺無疑,比如某些手中沾滿了宋人血債、到處屠城滅種的僮印�

  一種是暫時合作,以觀後效,先利用它的力量,等天下一統之後,如果知趣就放過它,不知趣的話,就改革變法直接把它革掉。

  第三種比較特殊,只有順天張氏一家。

  他們的家主提出,我張氏不願叛元,也無法歸宋效命,願盡捐家資億萬,部曲兵馬萬餘,不留兵甲寸鐵,從此返鄉歸田,往後三代人不入朝堂爲官,徹底退出政治軍事舞臺。

  張世傑見到這條消息,頗爲驚訝:“他倒是有魄力,說放就放。”

  他從前也在順天張氏的第一任族長,汝南王張柔麾下從過軍,很瞭解對方在整個黃河以北的地位,歷經金元之交的改朝換代,始終屹立不倒。

  岳飛沉吟,確實是一招好棋。

  對方已經擺出瞭如此低的姿態,一切盡獻,大宋是禮儀之邦,也不好將其斬盡殺絕。

  岳飛將這封信翻到底,發現了一個熟悉的署名,張珪。

  順天張氏的張弘範在幾年前就已經死了,這次因爲沒有發生崖山海戰,張弘範最終以一個平平無奇(?)的大將軍之位終老。

  張珪這時候也就剛成年不久,卻能將所有眼高於頂的族人都整治得服服帖帖,一齊按照他的意思,選擇了激流勇退,手段着實是很驚人。

  送信人說:“我們家主就在外面等着。”

  “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