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130章

作者:干卿底事

  “此生從生到死,你都是父皇最大的驕傲,何其幸甚,當年能遇見你。”

  隆武帝笑着看他,眸光溫和如月:“朕知道,這些年間錯過了太多你的成長,給朕從頭好好講一講吧。”

  鄭成功沉默許久,也笑了笑:“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要從那年我焚青衣開始說起……”

  ……

  總而言之,所有人都在交談,或哭或笑,隔世之後,生死之交,再度相逢。

  然而,就在此時,空氣中忽然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呼喊:

  “阿爹————爹————!”

  這一聲嚎叫,實在是太過於響亮,也太過於慘烈了。

  一波三折,宛如驚雷般迴盪在天際,讓人很難想象一個凡人的嗓音居然能喊出這般效果。

  一時間,在場的所有戰魂和活人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無論原本在幹什麼,痛哭流涕也好,互訴衷腸也好,在做其他任何事的也好,都一齊抬頭,萬分驚訝地往那個方向看去。

  迎着無數道目光的注視。

  十九歲的臨國公、少年將軍、抬棺死戰、高山自焚的真. 鐵血戰士,一路狂奔着越過重重人羣,飛撲過去,以一個考拉上樹的姿態,直接掛在了他義父李過身上。

  “阿爹阿爹阿爹”,他使出全身的力氣抱住了對方,“我好想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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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居然是李過的兒子?!

  笑死,任你李過英雄一世,到頭來,還不是要被自家崽崽上樹。

  李過:“……”

  爲什麼他明明已經死了,卻還能體會到社死的感覺?!

  他有些無奈地低下頭,推了推李來亨:“小亨,你先下去,這麼多人看着。”

  “絕不!”

  小老虎手腳並用,緊緊地纏着他,死活都不肯放開,聲音中很快染上了一絲哽咽:“我知道,一鬆開手,阿爹就會不見了,就像那年在南寧……”

  李來亨吸了吸鼻子,看起來脆弱極了,一點也不像獨當一面、威風凜凜的明軍主將。

  李過摸了摸他毛絨絨的發頂,語氣低柔又可靠:“莫怕,沒事了啊,有爹爹在。”

  可是,小老虎哭得越來越兇了,滿臉都是淚水。

  他平日一向很堅強的,唯獨此刻,和最親近的人靠在一起,心中卻忽然就一下子充滿了委屈,湧出好多好多的話想和對方說:

  “阿爹,你走之後很多人都欺負我,忠貞營到處受刁難,我也過得很不好。我做夢都想見你一回,可你怎麼總也不來……”

  李過嘆了口氣,抬手給他輕柔地抹去眼淚,抱着人走到一邊,準備哄自家小孩:“各位,見笑了。”

  腥思娂姳硎纠斫猓冀o他讓開了一條道。

  風中不時傳來了李過的低語聲,萬分輕柔:“好啦,是爹爹的錯,回來得太遲。”

  “我只能留到日出之時,不剩幾個時辰,小亨不想同我講講這些年的故事嗎。”

  “你說什麼,未來那個漢奸李國英,逼你在茅麓山上自焚了?!真該死,他已經死了又如何,走,爹爹這就帶你去把他的鬼魂召喚出來,虐殺一通!”

  “小亨說暫時不想去殺他啊,也是,爲了這麼一號人浪費時間不值當。”

  “莫哭了,爹爹答應你,以後經常到夢中來見你。”

  ……

  “這就是凶神惡煞的第二代闖軍領袖嗎”,忠肅公盧象升兩眼發直,說話都有點飄,“跟我見過的那兩個一代完全都不一樣。”

  他當年可是一連打敗了兩個闖王,高迎祥和李自成來着!

  眼前這個寵崽狂魔是誰啊,反正他不認得!

  忠貞營的老朋友堵胤錫,聞言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盧公習慣就好,他們一向都是這樣相處的。”

  鄭成功旁觀了一出鬧劇,啼笑皆非地搖搖頭,收回目光。

  忽見身邊隆武帝拉着他的手,正用一種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皇兒……”

  這語氣,真可謂平沙回雁,一波三折,和方纔的李來亨竟有許多異曲同工之妙。

  鄭成功一瞬心生警覺,難以置信地問道:“父皇,你不會也想讓我像他一樣吧,絕無可能!”

  他堂堂天下之主,難道不要面子的嗎?!

  “好吧,皇兒說了算”,隆武帝頗爲遺憾地說,神色中居然還帶着一絲惆悵。

  唉,孩子長大了,不像小時候一樣愛撒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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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成功涼涼地看着他,彷彿在思考,自家父皇是不是還魂的時候出了點問題。

  隆武帝面對他如此具有穿透力的目光,面不改色,熟練地轉移話題道:“父皇深感遺憾,中間睡了太久,直接錯過了你的登基即位……”

  鄭成功陡然想起一事:“不,我只是昭告天下,還沒有正式登基。”

  隆武帝錯愕地看着他,慢慢反應過來:“你是想等打入京師,完成一統之後再登基?好,很好,這個安排再好不過了。”

  如果可以的話,沒有誰想在半壁河山上稱帝登基,又或者只有一州之地。

  但他經歷過當年唐魯之爭,深知只有事先登基,才能在大義上佔據名分,立起旗幟。

  而鄭成功沒有這樣做,只能證明他個人的影響力已經遠遠大於明廷的帝位,他一個人,就代表了當世的人心所向。

  “太好了”,隆武帝又重複了一遍,眼眶溼潤了。

  他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確定,他的孩子未來會是一個遠勝過他百倍的千古明君。

  朱聿鍵這個名字,原本或許平平無奇,但終將因爲和鄭成功聯繫在一起,而萬古生光。

  鄭成功抓住他的手,心中有個念頭如驚電般閃過:“父皇,我現在就登基,我要讓你、讓所有戰魂見證我登基。”

  隆武帝:???

  他頓時驚呆了,立刻道:“不可!時間如此緊迫,這如何趕得上?”

  這個消息如風一般傳遞向周圍,所有人頓時大驚,紛然聚攏過來。

  一來,他們震驚於鄭成功居然決定打進京城再登基,可見一開始就是奔着平定天下來的。

  滿目河山,少一寸土都不行,當真是讓人感佩不已。

  二來,如果要現在舉辦典禮的話……

  陳子龍皺眉問:“太倉促了,一切都沒準備,怎麼做得到?”

  “讓我來籌備吧!”

  孫承宗卻斷然道,眸中漾起了希冀的清光,“當年天啓陛下的登基就是我操持的,這一套流程我瞭如指掌,一定可以在天亮前解決。”

  史可法立刻勸阻:“不妥!自古以來,豈有天子在夜間登基,大不吉利!”

  他一向重視禮節,當年,弘光在南京即位,典禮辦得亂七八糟,當時他就覺得是不祥之兆,大事不妙,後來弘光朝廷果然一年多就遭到覆滅。

  所以,史可法對這一點特別忌諱:“況且,京師大戰方休,血氣充溢四野,環境險惡,這等情形如何能作龍興之地?切莫惡了新朝的氣撸 �

  李過卻直言道:“就是你們文人總有一堆顧忌,搞什麼有的沒的。我就是想在消散前,見到陛下登基,這樣我死也瞑目了。史閣部,你敢說你不想?”

  史可法一噎:“當然想,但是……”

  比起自己個人的心願來說,肯定還是國家的前途未來更重要啊!

  很多人也都表示了相似的意見,反正他們已經知道未來會有一個很好的時代,這就足夠了。

  至於說,不能親眼見到鄭成功登基,只是稍有遺憾,比本來亡魂們沒回來的那種情況肯定是好多了。

  鄭成功輕輕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們不要再說了。

  全場肅然,鴉雀無聲。

  他望着一雙雙正在看向他的眼眸,輕易讀到了其中的期許之意,儘管有的,如史可法等人,掩藏得很好,但誰會不想看到未來的聖天子在自己眼前走上最高處,看到一代傳奇就此起航?

  畢竟,在天明之後,他們一旦離開,那就是真真正正地徹底離開,再也不會歸來了。

  這是亡魂們顧忌着大局,無法說出的最後一個心願。

  但鄭成功絕不會讓他們帶着遺憾離去。

  “傳朕號令”,他衣袂翩然,斬釘截鐵地說,“即刻開始準備登基典禮一干事項,天明前完成,越快越好,不得有誤。”

  孫承宗喜上眉梢:“臣遵旨!”

  史可法等人嘆了一口氣,但終於還是壓不住心中的無限期待,很快就將擔憂放到一邊,忙忙碌碌得準備了起來。

  “我會看日出!”一名欽天監的官員說,“我來推算一下日出時間!”

  日出的時間當即就被記錄了下來,還剩不到三個時辰。

  一切準備都在拼命和時間賽跑,一定要趕在旭日冉冉升起前,做好所有的一切。

  亡魂、明軍、還有隨軍出征的文武百官們,都按照自己的特長各就各位,開始進行自己那一部分的活計。

  孫承宗自然是負責統籌全場的那一位,只見他四處遊走,騎馬穿梭在各處督查,快得彷彿只剩殘影。

  柳如是和陳子龍夫婦二人,帶着江南復社的卸辔娜耍诰o急撰寫各種所需的詞賦文本。

  李定國估算着時刻差不多,拉了一把鄭成功:“森森該去試衣服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一旁正準備提醒的隆武帝:???

  這小子是誰,上來就搶他的臺詞?!

  他在福建登基的時候,李定國還在雲貴一帶活動,尚未封王,可以說是對對方一無所知。

  隆武帝畢竟經歷過一次登基典禮,還有許多注意事項要叮囑自家孩子,也沒時間再多耽擱。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李定國,充滿警告之意,轉身拉着鄭成功就走。

  一邊嘀咕道:“皇兒,這人是誰,他怎麼對登基流程這麼熟悉的,他不會是想造反吧?”

  只是因爲要幫鄭成功做準備,所以提前看了很多資料的李定國:???

  還講不講道理了!

  鄭成功頗有些無奈,爲他解釋了兩句:“寧宇是我好友,他也是爲我考慮,絕不會害我的。”

  隆武帝眉頭緊皺:“皇兒,帝王路乃是絕對的孤家寡人之路,剛纔那個人一看就手握重兵,你不可不防備。”

  鄭成功據理力爭道:“這不一樣,寧宇和我是生死之交,若無他便無這天下。”

  隆武帝聞言,更加憂心忡忡:“你一向心地善良,心思純淨,容易被人欺騙。唉,父皇知道你呋I帷幄,可一朝爲天子,周圍便是虎狼環伺,你這般讓父皇如何能不擔憂啊。”

  鄭成功:“……”

  長這麼大,除了隆武帝這裏,他還從未在其他地方聽過如此驚悚的評價。

  心地善良?

  心思純淨?

  容易被人欺騙?

  鄭成功想了想在崖山那些被他打得跪地唱征服的西方國家,又想到前些日子剛被解決的緬甸,安南,還有慘兮兮的清兵,和被打得根本不成人形的順治。

  他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

  就這般,腥她R心併力,緊趕慢趕,終於卡在日出前不久,堪堪做完了登基大典的所有準備。

  京師城頭,火樹銀花,燈火通明。

  在黎明前最深徹的黑暗中,無數的星輝與燈火照亮了長夜,所有人都緘默肅立,手中高擎着炬火,千萬道如同星辰懸天,照得天地間一片光輝,彷彿永晝。

  許多亡魂的身體已經漸漸映得透明,這是即將消散的前兆。

  因爲時間十萬火急,就沒有再走百官勸進的流程。

  孫承宗換上了紅袍,主持整個儀式流程:“請天子即位——”

  這位昔日的大明帝師、目送兩朝天子登上皇位,從未想過,居然還能親眼見證一位明君和他即將開始的盛世。

  在這一刻,他心酸不已。

  如果我能出生在這個時代,那該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