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然而,永曆皇帝不愧是五年間逃跑十六次的「走天子」,逃跑方面的絕對行家,一有風吹草動,立刻萬分警覺,溜得比兔子還快。
那邊劉文秀還在抗清,永曆已經連夜收拾包裹跑路,北上過來投奔李定國了。
李定國:“……”
什麼晦氣東西,滾吶。
永曆帝一路逃跑,見到清軍勢大,在外面虎視眈眈,害怕不得了。
他也想有骨氣一把,但他真的做不到啊。
於是,他去找李定國商量,說了長長一通話。
大意是,如今清人一統天下的大勢已經不可阻擋,南明僅剩寥寥的幾片地域還在孤懸頑抗。
如此巨大的差距,一眼可見,根本就沒有興起的希望了。
爲了保全之計,晉王你還是放棄吧,即便不爲清人效力,也可以自己解散舊部,卸甲歸田啊。
李定國:“……”
聽了這番聲淚俱下的勸告,他沉默了許久,一言不發,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境。
荒謬?可笑?還是悲哀?
在原本的歷史上,天下最後一位漢人皇帝居然是這麼一號玩意。
也許卸嘭撁媲榫w都有吧,但也就是淡淡的一點,稍縱即逝。
自從他看到了之前天幕揭露了永曆的一大串不靠譜事蹟,他對永曆就已經沒有任何指望了。
沒有期待,自然就不會失望。
什麼乞師梵蒂岡,全家信仰天主教,什麼拒絕北上,慌不擇路逃入緬甸,什麼自己已經打到緬甸都城下,準備救他出來了,還被他一連寫五封信逼退。
反正永曆的一生,就是幹啥啥不行,拖後腿第一名。
李定國本該在看到天幕的時候,就直接宰了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之所以留他一命,無非是覺得日後鄭成功登基,受永曆禪位,總歸比自行登基名聲更好聽一點。
但永曆現在說出這番話,着實是給他心頭敲響了警鐘。
這廝禪位以後當太上皇,照他的秉性,很可能繼續惹出亂子來,加上永曆的身份敏感,也會被有心之人利用,造成一系列問題。
李定國望着天邊翻湧的層雲,淡淡道:“陛下先寫禪位詔書吧,寫完之後,一切就跟你沒關係了。”
永曆心中大喜,還以爲他同意瞭解散舊部,不繼續反清。
當即眉開眼笑,唰唰寫好了禪位詔書,蓋好帝王印璽:“延平王真可憐,要接手朕的一堆爛攤子……”
他感嘆的話語戛然而止,感到一陣劇痛,低頭看去,見心口霍然冒出了一截劍尖。
李定國握着劍,就站在他身後。
永曆駭然地望着他,滿是驚恐和茫然:“爲什麼……”
他不明白,李晉王分明是如此心慈手軟的人,當年孫可望對他一再相逼陷害,他都沒把對方怎麼樣,反而讓孫可望一直活到了後來降清。
何況他覺得,自己根本沒做錯什麼啊。
“因爲你不該活着”,李定國緩慢抽出劍鋒,無比冷漠地看着他,眸中凍結了一片蒼蒼山雪,“大明天子已經戰死在了新會城,死前留下了這封遺詔。”
永曆帝身形一踉蹌,吐出了很多血,目光看向了那封詔書,一下子明白過來:“你是爲了給鄭延平鋪路!你居然真信他能坐穩天子之位,帶領你們反清復明?”
“他畢竟姓鄭不姓朱,就算是姓朱,朱昱鍵本人也不過是個唐王一系的遠枝宗室,根本算不上正統。”
“是了,大約你也清楚他身份的劣勢,所以纔想着殺朕,翦除朕這個最大的威脅——”
人之將死,也許是因爲清楚自己這次必然無法倖免,永曆帝倒是瞬間將這一切都想得透徹。
李定國冷冷地打斷他:“我自然相信延平可以,有他在,希望就在。”
永曆啞然,氣息正變得愈來愈微弱,忽而死死地盯着他:“朕一路北逃,多得南方士紳暗中援助,他們都是見證人,你就不怕有一日東窗事發?”
李定國神色意外地平靜,如同毫無波瀾的靜水:“弒帝者是晉王李寧宇,和大明未來天子有何干系。”
永曆覺得他瘋了,想要破口大罵。
但很快,傷口處的疼痛愈發加劇,他感覺又是一劍落下,眼前一暗,就此陷入了永眠。
最後關頭,他竭力爆發出了一聲惡毒的嘶吼:“朕做鬼絕不會放過鄭延平,還有你!”
李定國確信他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便進行了最爲穩妥的處理方法。
直接將永曆的屍體送入爐中焚燒,當風揚起灰,一了百了,永絕後患。
他望着烈烈的火光,眸光清寒而深不見底,喃喃道:“像我這般人,下地獄也就罷了——”
“你說做鬼也不會放過鄭森,你真以爲你能有這個機會?”
如果人死後真的會化鬼的話,一定有很多很多的鬼魂放心不下,一直守護在鄭成功身邊。
他的父皇、母親、親人、友人,還有其他那些曾同行過,而又生離死別的人。
永曆皇帝要是真敢搞什麼小動作,怕不是要被這羣鬼聯合起來吊打。
李定國將佩劍浸入水中,沉靜地洗了很久,直到所有的血痕都消失不見。
他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準備去江邊迎接鄭成功。
今天是對方的生日,當然要帶上禮物。
他目光看向屋外,草地上,有一隻毛絨絨的小滾滾正在爬來爬去,不時翻滾兩下,看起來十分活潑。
很快,它雪白的毛皮就粘上了好幾朵小花,細碎的紅色花蕊被碾碎了,瀰漫出香氣,香噴噴,軟乎乎,像是一隻新出爐的小花糯米糰子。
李定國走過去,動作輕柔地提起了小滾滾:“走,帶你去見你的主人。”
小滾滾一陣迷糊,歪着腦袋看他,烏黑晶亮的大眼睛定定地一動不動。
李定國低聲道:“我今天要做一件事,他可能不太高興,你幫我控一下場吧。”
小滾滾在半空中翻了個身,伸出爪爪,攥住了他的手,然後像盪鞦韆一樣晃來晃去,發出快樂的笑聲。
李定國又道:“那就這樣說定了。”
小滾滾:?
完全不知道你在講什麼.jpg
鄭成功的船穿過光門,來到了江邊。
他紅衣如烈火,從甲板處倏然席捲而來,瞬間就將整片灰濛濛的江天都燒灼出了色彩,一邊揮手,一邊燦然笑道:“寧宇!”
“森森!”
李定國疾步向前,見鄭成功順着江堤飛奔過來,在面前站定,目光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居然長舒了一口氣:“謝天謝地,我這一路歸心似箭,生怕你已經被清軍打死了,好在還差點火候。”
李定國:“……”
本來的滿腔感動全沒了,只想刀人!
看在好友很久沒回來的份上,他忍了又忍,決定先不跟對方計較了。
“我感覺恍如隔世”,鄭成功目光望向不遠處的城池,又感嘆道,“果然一切已經物是人非,這地方我都不認識了。”
李定國無語,心想這是湖湘之地,你從來就沒來過,當然不認識。
副本中一年,他們這裏不過一日,何來的物是人非。
爲了避免鄭成功再說出一些奇怪的話,他將小滾滾抱起來,遞給好友:“送給你的。”
小滾滾剛纔玩得有點累,這時乖巧極了,像一隻軟萌的毛絨玩具,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瞅着鄭成功。
鄭成功立刻就被可愛到了,伸手將它接過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着它的毛皮。
小滾滾躺平任擼,甚至還把毛爪子,輕輕搭在了他的手心。
“它看起來好乖”,鄭成功轉身對着李定國感嘆。
李定國欲言又止。
他想了想這隻滾滾幼崽平日上房揭瓦,四處橫衝直撞的場景,又對比了一下它此刻無比乖巧的模樣,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評價。
只能說……
小滾滾很有眼力見識,知道誰纔是真正掌握生殺大權的人。
鄭成功擼了一會小滾滾,就讓它自己玩去了,因爲他還有正事要做:“我現在要來領取獎勵。”
李定國揚眉說:“得快點,萬朝的人一定已經等急了。”
鄭成功擺了擺手:“我就是擔心會有歷史垂釣一類的獎勵,所以才趕來見你。我一向邭獠惶茫悴还茉觞N樣,邭庖欢ū任液冒伞!�
李定國聽得此話,當真是慚愧無比:“森森絕對找錯人了,我們的邭鈮牡貌幌嗌舷隆!�
鄭成功堅持道:“至少你沒有每次北伐都遇見颶風。”
李定國愈發無奈地說道:“但我每次打了勝仗之後,一定會被自己人捅刀。甚至每次發起大型戰役,軍中都一定會出現叛徒。”
鄭成功:???
打擾了,那他還是自求多福吧。
……
在諸天萬朝的期待下,天幕終於開始了頒發獎勵環節:
【滴——】
【恭喜挑戰者延平王,獲得獎勵「定風波丸子」】
【說明:只要喫下這顆丸子,人生路上遇到的各種大風大浪都能化險爲夷,和你同行的人也一樣喔】
腥耍亨邸�
這個獎勵很明顯就是在針對延平王,這下不用害怕突然的颶風襲擊了!
一道光芒掠過,鄭成功手心出現了一粒糖丸,晶瑩剔透,猶如美玉。
他看了看說明書:“好像這個風浪不僅是說海上風浪,也可以指其他的命呖部乐惖模磺卸寄芑U爲夷啊,我還從沒經歷過這種好事呢!”
天幕前的腥耍骸啊�
說到化險爲夷,你明明是最有發言權的一個人好嗎!
不過,之前都是憑藉自己的才智脫險,難道現在可以靠定風波丸子直接躺贏了?
鄭成功也不是很明白其中邏輯。
他決定回去再研究一下具體功效,隨手把定風波丸子塞進口袋裏。
李定國長舒一口氣,笑着望向他:“我就知道,森森一定會擁有好叩摹!�
“寧宇也一樣”,鄭成功輕笑道,“天幕上面說了,對同行之人也能起作用。”
小滾滾在地上四處亂爬,忽然溜過來,抬起爪爪,拽了拽他的衣角。
鄭成功讓小滾滾到別的地方去玩,因爲此時,天幕又開始發放新的獎勵了。
好吧。
小滾滾見他們二人在談話,都不理它,只好自己跟自己玩。
它到草地上打了幾個滾,一身的毛毛都快樂地飛起來了,忽而蹦躂起來,去撲一隻停在花上的小蝴蝶。
小蝴蝶飛呀飛,小滾滾追呀追,忽然眼前一亮。
咦,前面地上怎麼好像掉了一顆丸子,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
“哎”,鄭成功一轉頭,忽然發現定風波丸子不知什麼時候到了小滾滾的掌心,頓時駭然道,“等等,那個不能喫!”
咕咚,小滾滾直接將丸子吞了下去,甚至因爲喜歡這個糖果的味道,還快活地打了一個滾。
甜甜的,好開心耶!
鄭成功:“……”
李定國:“……”
場面很快陷入了一片混亂,小滾滾嗷嗚一聲,使勁撲騰,卻被鄭成功拎着後頸皮吊起來,翻來覆去地檢查了好多遍。
李定國無可奈何,按住他的手,勸說道:“滾滾也不是故意的……”
鄭成功氣得想打人:“從沒見過你這樣慣孩子的!它什麼東西都亂喫,等下生病了怎麼辦?”
李定國一想,這確實是個大問題:“你問問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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