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117章

作者:干卿底事

  可如今,已經是風水輪流轉,大不相同了。

  他看着這羣眉間寫滿了傲然自信的青年將領,彷彿光陰倒轉,依稀望見了許多年前草原上奔襲如風的自己。

  一切似乎都俱往矣,他已經老去。

  但誰又能說,一切真的俱往矣?

  此刻,年少的熱血彷彿又在他蒼老的軀殼中奔流沸騰,作爲草原之上的雄鷹,他眼神如刀鋒般鋥亮。

  這次即使是死,也要在新宋的咽喉上狠狠咬下一塊肉,留道致命傷疤!

  ……

  攻打元大都的戰局,陷入了一場極爲漫長的相持。

  即便鄭成功早有準備,也未曾想到,大都最後真正陷落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數月之久。

  期間,忽必烈帶領元人嘗試了各種可能的突圍與自救方式,從挖地道、偷渡戰,到開城巷戰、不惜一切代價地決一死戰,反正就是,已經完完全全地竭盡了所能。

  那種屍骸枕藉、前赴後繼的慘烈與悲壯,那種最深的絕望中爆發出的最堅強之意志,讓所有人都爲之側目嘆息。

  然而,大都最後還是被攻佔了。

  城破的那一日,卸嗟脑耸勘啡徊晃匪溃o送忽必烈出城北逃,殺出一條血路。

  在他們的心目中,只要忽必烈在,蒙古就在,總有一日可以捲土重來,爲他們報仇的。

  但忽必烈拒絕了。

  他帶着親衛且戰且退,準備殉死於皇宮中,先行入城的新宋軍團在劉師勇的帶領下一路廝殺,最先進入皇城,準備一杯鴆酒賜死忽必烈。

  忽必烈的神色很平靜,手邊擱着一把弓。

  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有着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已經到了行將就木的年紀,卻依舊氣質冷厲,彷彿是草原上伺機待發、欲要對獵物一擊致命的狼王。

  “你不配,讓鄭延平來。”

  劉師勇躊躇了一會,終究不敢越過延平王做決定,當即派人去找鄭成功。

  忽必烈見到了鄭成功,神色森寒,一字一句地說:“我今日之敗,非戰不如人,我要你同我堂堂正正一戰。”

  劉師勇大驚,直接準備上前給忽必烈灌鴆酒。

  鄭成功忽而抬手製止道:“且慢。”

  “末路的英雄也是英雄,給他留一點最後赴死的體面吧”,他淡淡說,“一個戰士應當死於弓刀鐵馬,而不是鴆酒宮闕。”

  他在殿前紅衣颯颯,騎着雪白的駿馬,伸手向衛官要來弓箭,“忽必烈,本王同你比試。”

  腥私藻e愕地看着他。

  “使不得!”

  張世傑立刻站出來反對,“忽必烈的箭術冠絕蒙古,是能彎弓射落天狼星的水平,你……”

  如何能與之相比?

  鄭成功修長的指節在弓弦上輕輕一叩,宛如撫琴般優美,又充滿了肅殺之氣。

  他極目望向遠方的天際,似有碧雲千里,輕簇上眉間:“我亦曾想過要西北望,射天狼。”

  隆武帝是亂箭穿心而死,所以自那之後,他最擅長射箭。

  忽必烈也接過弓,和鄭成功一道策馬,來到了元軍的一處校場。

  張世傑等人慾要緊跟過來,卻被鄭成功以眼神制止,只好等在遠處靜待。

  浩莽的草場上,唯有長風勁吹獵獵,一排箭靶矗立在不遠處,於草叢深處時隱時現,如同錚然迸濺的星火。

  二人誰都沒有率先射出第一箭。

  鄭成功開口打破了這沉默,淡淡道:“你本可以選擇不入城,回到草原,待來日東山再起。”

  忽必烈冷笑一聲,臉上洋溢着無邊高傲的光輝:“朕乃大元皇帝,非你宋國昔日天子,安能棄國而逃!”

  鄭成功又道:“我聽你此話,像是心氣難平——你說你今日之敗,非戰不如人,不覺得可笑嗎?戰敗的唯一因果,就是技不如人。”

  “蒙古本就打不過新宋,就像從前的南宋根本打不過你一樣。”

  忽必烈轉過頭,頗爲審視地看了他一眼:“鄭延平,你倒不像是個宋人。”

  從前他掃滅南宋,宋恭帝出城歸降,將戰敗的理由歸結爲天命。

  是天命不站在宋這邊,所以錢塘江潮三日未至,沒能捲走元兵,纔有了今日的失敗。

  鄭成功目視着眼前的遲暮老者,淡淡道:“天命只是爲勝者加冕的戲謔之談,你黃金家族自比爲天,在我看來本就十分荒誕不經。”

  忽必烈眉頭一豎,目涵怒意,忽而拉開滿弓,喀啦一箭洞穿了靶子:“朕早年征戰四方,未嘗一敗,彼時,你小子尚未出生!”

  “朕是飛翔在草原上的雄鷹,自比爲天高,讓蒼天以下的羣雄都要束手稱臣,這是朕的天之道!”

  鄭成功同樣一箭射中了靶心,衣袖拂動,姿態十分輕描淡寫:“我生於大海之中,是廣納百川、包容並濟的海。所以天下江河四方往來,都將追根溯源到我處,萬古長青——這就是我的海之道。”

  “而我的海之道,永遠都會戰勝你的天之道。”

  忽必烈一怔,竟是仰頭大笑起來,笑聲中殺機漸漸顯露,忽而一轉身,將手中的弓箭對準了鄭成功心口。

  鄭成功微微一挑眉,神色很從容,也抬起長弓對準了他。

  忽必烈看着他,似乎想說點什麼,比如後生可畏之類的話,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這個人已經跟他站在同一高度了,並不是他可以用一種讚賞或居高臨下的視角來評判的。

  他沉默着,對準鄭成功射出了這奪命的一箭,這也是他唯一的翻盤機會。

  然而,就在手腕剛剛搭上長弓的那一刻,忽而感覺一陣劇痛,火星裹挾着巨大的熱度,在此刻轟然炸開。

  鄭成功一展衣袖,露出了素白腕底綁着的一枚小型火器,就在放才正好投射了出去。

  他一步步走近忽必烈,研究着對方面上的不甘心神色,不禁驚訝道:“不會吧,你不會真以爲你能打到我吧?”

  忽必烈被火藥轟在身上,聞言一口血噴出來,栽倒在地。

  鄭成功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忽而粲然一笑:“我朋友讓我不管做什麼,都不要主動把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所以,我會一直很小心的。”

  天幕上的李定國:!

  感動,太感動了。

  他說了那麼多遍注意安全,鄭森總算有一回聽進去了。

  忽必烈聽到這樣一句話,當真是氣得半死,噴血如泉湧,怎麼都止不住。

  許久,忽然迸出了一句:“你這樣的人,宋室絕無可能容得下你。”

  鄭成功乍聽此一問,真真是莫名其妙:“本王爲何要管宋室能不能容下我?”

  是新宋在依賴他好吧,忽必烈怎麼老是跟不上時代!

  忽必烈:!

  他的眼神驟然一亮,“哈哈哈”,猛地仰天大笑三聲,居然在情緒過於激動的情況下,血崩吐血而亡。

  鄭成功:“……”

  過了好一會,他忽然反應過來,忽必烈聽他這麼說,不會以爲他要造反新宋奪權吧。

  就因爲對敵人的發展太過於幸災樂禍,一下子就死了?

  所以說,忽必烈到底是氣死的呢,還是樂死的呢,這真是個千古未解之謎。

  ……

  忽必烈死後,大都戰場全面陷入崩潰。

  新宋軍團如狂風掃落葉,席捲而來,很快平定全城。

  他們迅速抓捕了所有的孛兒只斤皇室成員,公開處死,其餘的各路文武百官,視其品行事蹟定奪處理方案。

  對於百姓,則無論漢蒙一視同仁,均秋毫無犯。

  大都的陷落也標誌着整個元朝政權的滅亡。

  永初十三年十一月,新宋帝國收復華夏故地,重新一統,君臨天下,以臨安爲北都城,以澳洲京師爲南都。

  趙昺改元“照華”,以次年爲照華元年,就此開啓了他七歲登基、待機時間超長的帝王生涯。

  新朝甫定,萬邦道賀,各位在平定天下的過程中立下功勞赫赫的英傑們,也都迎來了大波封賞。

  什麼“並肩王”、“富可敵國”、“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那都是常規操作。

  比較吸引天幕觀凶⒁獾模且晃凰麄兎浅J煜さ娜耍愑ⅲ尤灰蚬Ρ环獬䥽鄠鳎酪u罔替!

  這個楚,可不是中原楚地的楚,楚的本意是樹木叢生的模樣,所以沒錯,陳英的封地正是……

  卡斯蒂利亞王國。

  天幕前的觀校海浚浚�

  這就直接封了一個國,而且還是歐洲最核心最富庶的區域之一,天高皇帝遠,怎一個爽字了得。

  天幕前的明太祖:“……”

  真羨慕。

  他忽然發現,除了自己這邊是「開局一個碗」,悽悽慘慘,其他位面的小朱元璋幾乎都是躺贏。

  于謙副本中,小朱元璋有老師一路保駕護航,起兵更是自帶人才、錢財,還有一羣可以直接用上的浙東義士。

  到了延平王副本,這個小朱元璋乾脆開局就能繼承家中的楚國公位置,還有一個大大的王國!

  只能說,好酸啊。

  當此普天同慶之時,新宋帝國廣發請帖,邀請萬邦前往北都臨安聚會。

  參加了上一次澳洲會議的國王領袖們,全員盡數到齊,個個都在本次滅亡蒙古的征伐中大賺特賺,眉開眼笑。

  愛德華一世直接開門見山,興奮地問:“延平王,本次開會,是不是又有什麼大事要召集大家一起做啊?”

  是發動戰爭呢,還是發動戰爭呢,又有大筆財富可以入賬了,好期待!

  不料,鄭成功居然搖了搖頭:““本次請你們來,就是希望各位一同做個見證——”

  “從今日起,往後十年爲期,我新宋息兵偃甲,休生養息,從此熱愛和平,不主動興起兵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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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愛和平?

  整個五洲四海就數你鄭延平最不宜說這句話!

  來自納瓦拉的女王胡安娜一世,試探着用漢語問道:“請問,這個「主動」作何解?”

  鄭成功手指在桌面上輕敲,態度一派閒適:“意思就是,如果你不來惹我們,我們也不會惹你。”

  “但你如果做了不好的事,哪怕只有一點點,就休怪我新宋大軍兵臨城下,再一次開拓新地盤了。”

  腥耍骸啊�

  就說嘛,這纔是熟悉的新宋味道!

  愛德華一世等原本有着擴張計劃的國王們,紛紛陷入了沉思。

  不好的事?什麼樣纔算不好的事?

  倘若他在平定蘇格蘭的過程中,不小心損壞了新宋那邊的武器,會不會被認爲是不好的事,然後第二天艦隊就打到家門口了?

  不行啊,還是和平點啊吧,先休息一段時間,反正之前的收穫也夠消化好久了!

  當即,新宋帝國的五王和在座的各位國王領袖,一道簽訂了《照華元年和平條約》,標誌着一個(在強大武力震懾下)的平靜新時代即將開啓。

  從這一日往後。

  新宋一改從前四處擴張打劫的作風,而是慢慢開始搞文治。

  陸秀夫變得愈發繁忙,因爲他的漢文化教育已經遍佈了全球的每一個角落,編寫的簡明漢字入門教程更是在許多地區人手一冊,必須要經常更新版本。

  水雲先生汪元量和鄧光薦等人,後來也加入他的團隊,一起忙活。

  張世傑在太平年代,無甚戰事需要忙碌,決定躺平歸家,卸甲歸田,搬到了小陸相公家隔壁當鄰居,每天準點過去蹭飯。

  文天祥依舊當着他的帝國外交官,四處訪問旅行。

  他見過乞力馬紮羅的雪,也見過太平洋海島上的熱帶鳳凰花,君士坦丁堡城頭盈盈欲碎的明月。

  也開始用外語寫詩,文風優美,並不遜色於漢文詩歌。

  以至於在本位面的若干年後,當某些文山先生的忠實信徒,準備背誦《文山先生全集》時,面對浩如煙海的拉丁文、古希臘語、西西里語等詩詞,當即眼前一黑,完全不知該從何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