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禿頭瞪了他一眼,梗着脖子道:“對!我們就是血刀幫,被軍隊抓到算我們倒黴。”
此時的法國,所有人都默認只有軍隊才能對付血刀幫這種兇狠的匪幫,警察根本不夠看。
端着槍的普洛斯佩爾搖頭冷笑:“誰說我們是軍隊了?”
“我們是萊克維幫的。”富歇接道,“我們最近有一票大買賣要做,所以需要些人手。”
血刀幫的幾人聞言皆是鬆了一口氣,看來不會被送上絞刑架了,於是紛紛抬頭看向富歇:“我願意入夥。”
“我也入夥。”
“還有我……”
富歇卻是冷哼了一聲:“不過,我只需要兩個人,得看看你們誰更有本事了。”
說着,他將兩把匕首丟在了地上,眼中滿是興奮與瘋狂。
禿頭和紅頭髮反應最快,當即一個飛撲,從地上抓起匕首,毫不猶豫地插在另兩名同夥身上。
……
巴黎南郊。
通往市內的大道兩側的樹木都被披上了綵帶,如同有美麗的珊瑚長在那裏。
遠處,稀稀落落的農舍則被粉刷成漂亮的白色和金色,像是點綴在珊瑚間的財寶箱一般。
而在珊瑚與寶箱之間那四十多米寬的大道兩旁,每隔五六米就肅立着一名扛槍的法蘭西衛隊士兵。警戒隊伍一直從遠郊延伸至巴黎市區。
從兩天前開始,這裏就已經進入了戒嚴狀態,而貝松瓦爾仍不厭其煩地親自帶着軍官,將這4法裏多長的一段路檢查了一遍又一遍——明天兩西西里的公主就要來了,而且按照凡爾賽宮的安排,王太子也要來這裏迎接公主,所以絕不能出一點紕漏。
就在這時,一隊拎着油漆和刷子的工匠,在法蘭西衛隊士兵的帶領下,朝東側的一棟農舍走去。
貝松瓦爾隨口問身旁的軍官:“那些是什麼人?”
後者忙道:“將軍,他們是凡爾賽宮的工匠,都嚴格檢查過證件了,沒問題。他們總愛說這兒或那兒還不夠完美,到處做着裝飾。依我看,他們就是爲了能多貪點兒經費罷了。”
貝松瓦爾點了點頭,板着臉道:“不能大意,要盯緊每一個人。”
“是,將軍。”
他們正說着,就見有幾名軍官,帶着二三十名制服明顯比法蘭西衛隊更威風也更筆挺的士兵迎面走來。
“禁軍?”
貝松瓦爾皺了皺眉,等走近了纔看清楚來人的樣貌,忙換上笑臉舉帽打招呼:“克索德子爵,您怎麼有空來這兒了?”
克索德坐在馬上,也舉帽還禮:“很高興見到您,貝松瓦爾將軍。您知道,明天那種場合我可不能出一點錯,所以必須提前熟悉一下環境纔行。”
“誰說不是呢?”貝松瓦爾笑道,“您看,我今天都在這兒轉了十幾趟了。”
克索德望向路兩旁的荒地:“哦,我去那邊看看,您繼續忙您的吧。等迎接公主的事情過後,我請您喝酒。”
“哈,我期待着您的邀請。”
兩人交錯而過,克索德似乎非常認真,帶人將道路兩側仔細看了幾遍。
貝松瓦爾身旁的軍官瞥向克索德的背影,不屑道:“哼,裝模作樣,這裏到處都是咱們的人,有什麼可看的?”
貝松瓦爾不在意地擺手:“王太子要來這兒,他的衛隊做些例行檢查很正常。”
另一邊,克索德的隊伍從一片灌木叢旁經過,同時有七八名宮廷油漆工迎面走來。
克索德看到爲首的油漆工的樣貌,忙勒住了馬,向身後示意。一名高鼻樑的健碩士兵立刻向他點頭,拉着另兩人鑽進了灌木叢裏。
克索德的隊伍原地停住,將三人的身影遮得嚴嚴實實。
高鼻樑的士兵和兩名手下十分利索地脫下軍裝,露出裏面早已穿好的油漆工的衣服,上面還抹了幾塊塗料的痕跡。
三人將軍裝塞進空油漆桶裏,武器交給克索德身後的士兵,而後拎起油漆桶,旁若無人地跟在那些油漆工身後,朝遠處走去。
克索德這邊則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一般,在附近繞了幾圈,便原路返回了。
沒有任何法蘭西衛隊的軍官或士兵注意到,那二十多名王太子親衛隊裏少了三個人。
油漆工們興致盎然地走向不遠處的一棟農舍。
隊伍之中,一名紅髮男子緊張地四下張望,低聲問身旁的高鼻樑“油漆工”:“老大,怎麼這麼多士兵,咱們到底要幹什麼啊,會不會很危險?”
高鼻樑神色輕鬆地笑了笑:“你剛來,不知道咱們萊克維幫的實力。告訴你,周圍這些士兵,有一半都是咱們的人。”
他說着,朝遠處一名士兵揮手。後者也敷衍地揮了一下手,露出微笑回應。這些工匠可都是凡爾賽宮來的,誰知道會爲哪位大人物工作,所以底層士兵們本着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原則,對他們很是客氣。
“還真是自己人。”他身旁不明就裏的中年“油漆工”發出驚歎。
如果摘掉他的氈帽,就會發現他其實是個禿頭。
是的,這人和紅髮男子正是倖存的血刀幫成員。而帶領他們的高鼻樑男子則是克索德的心腹,名叫奧多利克。
由於事情太過重要,所以約瑟夫甚至沒讓富歇參與進來。後者逮住了血刀幫的人之後,就交給了克索德,之後所有的事情也都由克索德來主持。
紅髮男子仍是不太放心:“老大,咱們這次到底要幹什麼啊?”
奧多利克按照“劇本”答道:“搶劫。明天會有一名貴族帶着好幾車黃金從這兒經過,那是貼現銀行的錢。他們跟軍方有些交情,請了這些士兵來做保鏢。
“不過他哪兒知道,咱們老大背後有大人物,早就把我們的人塞進了軍隊裏。
“你們剛纔都看到了,根本沒人來盤問我們。”
他繼續給兩個匪徒打氣:“而且咱們的任務只是在遠處放風,等搶到了黃金,就躲進那後面的樹林裏。沒有任何風險,到時候至少能分得七八千里弗。”
說話間,油漆工們已來到了那棟農舍旁。屋子的主人早就被法蘭西衛隊“請”去了別處,只留了一個士兵在這看守。
油漆工們向守衛打過招呼,便四散開忙活了起來。
而奧多利克則帶着兩個“小弟”,若無其事地摸進閣樓,在一個木櫃裏躲了起來。
第128章 我這一生如履薄冰
四十多分鐘後,爲首的油漆工望着裝點一新的農舍,滿意地點頭,招呼手下離開。
看守這間屋子的士兵根本沒注意到,他手裏的油漆桶多了一個,同時他的長柄刷子不見了。
那油漆桶裏自然是奧多利克那兩名“小弟”的軍裝,以及三人的工匠服裝,而“長柄刷子”則留在了閣樓上。
油漆工們離開這片區域時,一名法蘭西衛隊的軍官又攔住他們,檢查了證件,並清點人數。
來時8個人,離開時仍是8個人,完全沒有問題。
軍官點頭示意,讓手下放行。他就算盤查得再細緻,也不可能去跟把守每一間農舍的士兵覈對油漆工的情況。
第二天清晨,太陽光斜照在巴黎郊外寬敞的大道上,氣溫暖和得都有點兒不像是冬天了。
幾輛做工考究的白色馬車在十多名騎兵的簇擁下,從南面緩緩駛來。
中間那輛馬車上,兩西西里公主路易莎·瑪麗亞那雙美麗的大眼睛有些緊張地看着車窗外。
這還沒到巴黎,她就被深深地震撼了——“國王大道”寬敞得不像話,路兩旁的房屋一個比一個精緻、漂亮,似乎巴黎周圍住的全都是貴族。【注1】
然而,最讓她緊張的,還是將要見到的那位被稱作“神眷之子”的法蘭西王太子。
據說,他今年剛十四歲,比自己還小一歲,但卻已學完了巴黎大學的課程,還成功主持了巴黎警務改革,現在甚至在擔任法蘭西的財政大臣助理。
這簡直已經不能單用天才來形容了!她也在學大學數學,深知那些東西有多難,更瞭解過國家政務有多麻煩,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而且,聽說王太子還繼承了其母親的外貌,長相非常英俊,一頭微卷的金髮,星光閃耀的藍色眼眸和如同古希臘雕像般比例完美的臉型。凡爾賽宮的女孩兒們只要能跟他說上一句話,就會興奮好幾個月。
瑪麗亞公主一想到這麼優秀的王太子或許會成爲自己的未婚夫,心臟頓時“怦怦”狂跳起來。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馬車突然緩緩停下。坐在她對面的兩西西里駐法國大使蒂莫西忙低聲提醒道:“殿下,應該是王太子殿下來迎接您了。”
瑪麗亞公主忙收斂思緒,低頭檢查了一下衣着,而後挺直後背,露出禮貌而端莊的微笑。
蒂莫西先下車打開了車門。
瑪麗亞沿着木質階梯下了馬車,從一泄Ь创故椎氖虖闹g盈盈走過。抬眼間,她忽然看到一名身着墨藍色厚絨質外套,白色長褲,頭戴三角帽的俊朗少年,正微笑望向自己。
那臉龐上優雅的弧線,使人沉迷的雙眼,令她的腦袋瞬間空白了半秒。她敢發誓,向自己描述王太子樣貌的人,連他十分之一的英俊都沒能說出來。
瑪麗亞有些暈暈乎乎地上前,不敢直視王太子的目光,慌忙拎起裙襬,認真地屈膝行禮,夾着嗓音道:“很高興見到您,王太子殿下。您能來這麼遠的地方接我,令我感到萬分榮幸。”
約瑟夫忙微笑撫胸還禮:“這是我應該做的,美麗的公主殿下。歡迎您來到巴黎。”
他按照傳統禮儀,和公主貼臉擁抱了一下。嗯,腰肢很細,皮膚細膩而光滑,胸前……
咳!約瑟夫忙在心裏打斷了念頭,人家還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自己這是想什麼呢?
禮畢,他後退了兩步,朝着公主的馬車示意:“公主殿下,我會在前面爲您引路。國王和王后陛下已在凡爾賽宮設宴,正等着您呢。”
又客氣了一番之後,約瑟夫轉頭回到自己的車上,吩咐車隊返回凡爾賽宮。
瑪麗亞見他沒邀請自己同乘一輛車,當下有些失落,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個競爭對手——托斯卡納的女大公,克萊門蒂妮。
四周的鼓、號聲響起,那是車隊要啓行的信號。她忙悻悻地上了自己的馬車,心中惆悵:難道王太子殿下更喜歡克萊門蒂妮?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競爭得過她。
……
距離約瑟夫迎接瑪麗亞公主的位置一法裏外的農舍裏,奧多利克隱約聽到了長號的聲響,當即揉捏起痠麻的胳膊腿來——他和兩名“小弟”在這裏足足窩了一整晚。
片刻,一身農夫打扮的奧多利克小心地從櫃子裏鑽了出來,探頭朝閣樓下張望,立刻就看到把守這裏的士兵正倚在門框上昏昏欲睡。
他抄起牀下早已備好的短棍,躡手躡腳地下了閣樓,準確地敲在士兵的腦袋上。後者立刻暈了過去。
奧多利克隨即抽出一柄短刀,丟給跟來的禿頭,朝倒在地上的士兵比了個切割的動作。
禿頭立刻毫不猶豫地捅死了士兵,而後將屍體拖入屋內——殺人對於他來說,簡直就像喝杯酒那麼容易。
奧多利克則返回閣樓,從牀下翻出長柄刷子,撥開刷柄上裹着的布,露出裏面的槍管。接着,他又拆掉鼓囊囊的刷頭,裏面是木製的槍托。
很快,一支英國造的褐貝絲1742式燧發槍就出現在他手中。
他從刷柄的另一端找出火藥和鉛彈,利索地裝入槍口,將火槍塞給了紅髮“手下”,吩咐道:“等會兒唿S金的馬車過來了,你就朝那邊開槍。”
“啊?”紅髮男望向遠處的道路,納悶道,“老大,這麼遠恐怕打不中吧……”
“蠢貨,我們只是放風的。讓你開槍是提醒咱們的人,可以動手了。”
奧多利克說着,伏身取出牀下的一支鋸掉槍托的法制短馬槍——這是油漆工裝在桶裏帶進來的——同樣裝好彈藥,交給禿頭男:“你也一起放槍。”
“交給我們了,老大!”兩個匪徒一想到隨意放兩槍就能拿到七八千里弗,皆是對能加入萊克維幫慶幸不已。
接着,奧多利克撿起剛纔死去的士兵的沙勒維爾燧發槍,再從屍體上搜出火藥和槍彈,而後檢查槍膛,發現裏面已經裝好了彈藥,又不厭其煩地將火藥倒出來,再重新裝填。
在農舍閣樓的窗口旁,奧多利克的望遠鏡中出現了白色的馬車。駕車的車伕他很熟悉——都是王太子殿下的人,經常見面的。
奧多利克當即讓兩名手下來到窗邊,自己則退後幾步,高聲道:“開槍!”
兩名匪徒還沉浸在萊克維幫已掌控全局的遐想之中,立刻毫不猶豫地朝遠處的馬車開火。
寂靜的巴黎遠郊突然爆出了兩聲轟鳴,嚇得旁邊林中的鳥兒呼啦啦飛上了半空。
附近的法蘭西衛隊從軍官到士兵,都如同被人抽了一嘴巴,立刻驚慌失措地四下張望,以確定槍聲的源頭。
貝松瓦爾更是臉色煞白,額頭上青筋暴起,轉身對傳令官聲嘶力竭地吼道:“鳴號,快鳴號!讓王太子的車隊掉頭!”
“都愣着幹什麼!保護王太子和公主殿下!快!”
“巴爾塔薩、克羅埃,帶伱們的人給我搜!”說着,他自己也拔出了手槍,來回掃視,“是誰這麼大的膽子?!”
法蘭西衛隊軍官已開始指揮士兵,朝發出槍聲的方向胡亂射擊,企圖壓制圖植卉壵叩幕鹆Α�
農舍裏,禿頭男聽到槍聲此起彼伏,滿以爲是自己人開始動手了,忙轉身討好地問奧多利克:“老大,您看這樣就行了嗎?”
後者卻是淡然一笑,將他拉到閣樓中間,自己站在窗口方向,手裏的沙勒維爾燧發槍突然噴出火舌。
毫無防備的禿頭的胸口上赫然出現一個血洞。整個人被彈丸巨大的推力向後掀翻,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就已經斷了氣。
奧多利克先前特意減少了火藥量,所以中槍的軀體並未被擊碎,很難看出是近距離中槍的樣子。
窗旁的紅髮男子被這一幕驚得呆了一瞬,而奧多利克卻毫不遲疑地一槍托砸在他肚子上,趁他彎腰的機會,又狠狠敲中了他後腦。
奧多利克不顧外面噼裏啪啦的槍聲,冷靜地給沙勒維爾裝填彈藥,接着將暈死過去的紅髮男拖到閣樓的立柱旁,退後幾步,朝他的咽喉開了一槍。
做完這些,奧多利克環視房間,沒發現什麼遺漏,立刻抓起之前已經收拾好的長柄刷的殘骸,又將沙勒維爾塞還給死去的法蘭西衛隊士兵,自己則從農舍後門跑了出去。
來到數十步外的小樹林,他用最快的速度穿上之前的王太子衛隊服飾,匆匆掩埋了長柄刷的殘骸,便蹲在一棵樹後,開始緊張的等待。
就在第一聲槍響的同時,克索德用力勒住軍馬,揮手高聲大喊:“都不要亂!所有人聚集在王太子和公主的車旁,謹防有人偷襲!”
法蘭西衛隊的人已是六神無主,聞言立刻照辦,足有百餘人將約瑟夫和兩西西里公主的馬車圍在了中間。
當農舍方向的第三聲槍響出現,克索德朝手下的軍官使了個眼色,大聲道:“克萊蒙特,在那邊!帶人去抓住刺客!”
“是!”克萊蒙特一撥馬繮,揮手道,“三隊,跟我來!”
隨即,在法蘭西衛隊官兵震驚而欽佩的目光中,二十多名王太子親衛朝遠處的農舍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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