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可是剛纔有4聲炮響。”
貝爾蒂埃在一旁道:“或許是迴音吧。”
“不太像。”迪布瓦是炮兵出身,對火炮的聲音非常敏感。
他當即朝訓練場的衛兵招手示意:“你們幾個,跟我過去看看。”
“是!”
當迪布瓦帶警員趕到之前法蘭西衛隊的人開炮的地方時,卻什麼也沒發現,只聞到了空氣中淡淡的硝煙味。
第125章 危機公關
迪布瓦聳動鼻子,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忙轉身吩咐警員:“安託尼,散開搜查!福斯坦,回去叫更多的人來,快!”
約莫大半個小時後,大隊警員已將附近圍住,而安託尼也匆匆趕了回來,向迪布瓦報告道:“長官,北面有一間農舍遭到了炮擊。一個老頭和他的妻子死了,房子和牲口棚也被擊毀。”
“炮擊?!”迪布瓦頓時眉頭深皺。
又過了一陣,其他搜索的人也陸續返回,卻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發現——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十來步之外就難看清事物,加上那些法蘭西衛隊的人早有準備,令警員們都是無功而返。
次日一早。
在產業規劃局二樓的一間小屋裏,默多克正亢奮而焦慮地看着面前的那些筆記和圖紙,從他雙眼佈滿的血絲就能看出,他已經整晚沒睡了。
實在是王太子告訴他的這些東西實在太過驚人,也太過誘人了,令他根本沒有一絲想去睡覺的念頭。
他拿起一張結構複雜的原理圖,搖頭用力嘆了口氣,心中暗道:好在法國王太子沒去搞蒸汽機,否則不論是自己還是瓦特,恐怕都得失業了。
這些設想簡直匪夷所思、精妙絕倫,真不敢相信這些是由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想出來的!
他昨天大半天加一晚上,已經將王太子告訴他的新型節氣閥、新型安全閥等設計原理搞明白了,心中也有了大致的加工構想。
不過還有不少他沒搞清楚的,其中最“可怕”的就是這個什麼“三漲式蒸汽機”原理,熱能利用率高得嚇人,但同時也複雜得嚇人。
更糟糕的是,王太子只給了他原理和思路,具體的機械設計卻要他來完成。
他現在都不敢去想“三漲式”那幾個單詞,否則大腦立刻就會一陣抽疼,顯然它已經不堪重負了……
良久,默多克終於選擇了放棄,整理好那些資料,朝王太子的辦公室走去。
“其實,您不必這麼心急。”約瑟夫微笑着安慰滿臉憔悴的發明家,“短期之內,您只需造出現有的蒸汽機就行。這些新技術可以慢慢琢磨,有個五年八年,甚至十年再搞出來,都完全來得及。”
開玩笑,默多克要真能把他昨天說的那些技術都給實現了,法蘭西的工業還不得直接原地起飛!
但凡事都有客觀發展的規律,沒有低階技術的積累,高階技術永遠是空中樓閣。
就像三漲式蒸汽機這種對精加工和材料要求都極高的東西,就算默多克突然靈感爆發,完成了具體設計,然後手搓出來,咿D的時候肯定也免不了炸鍋爐這一種結果——因爲材料和加工水平都遠達不到要求。
約瑟夫之所以要把這些高新技術告訴默多克,一是想讓他能有個技術方向上的概念,二是用這個吸引住他,令他更踏實地在法蘭西工作。
“感謝您的理解,殿下。”默多克顯得有些萎靡,不知是累得還是因爲受了打擊——他一直覺得自己雖然在處理人際關係方面比較木訥,但在蒸汽機領域絕對是個超級天才,沒想到眼下別人把原理和設計思路都告訴他了,他卻仍造不出來。
他嘆了口氣,道:“殿下,其實,我是想向您推薦一個人,來協助我一起研究您提出的這些技術。”
“哦?您說的是誰?”
“我的鄰居兼前同事,約翰·桑德爾先生,一位非常有天賦的技師。”默多克道,“或許您沒有聽過他的名字,因爲他的發明‘鍋爐壓力錶’被瓦特先生認爲是重要商業機密,所以並未公開過。
“而桑德爾先生目前的生活狀況並不太好。我相信,只要您開出合適的薪水,我一封信就能讓他來法國。”
約瑟夫有些汗顏,照這個節奏下去,自己非把瓦特的牆角挖塌了不可。
不過,這可都是因爲您瓦特先生自己經常“剋扣”員工的技術,才讓我有了可乘之機,不挖白不挖。
“感謝您無私的推薦。”約瑟夫先論吹乐x,而後報出了一個數字,“120裏弗。您覺得,這作爲桑德爾先生每月的薪水,是否合適?”
默多克是真想說“不合適”,因爲太高了。其實,只給這個薪水的一半,就能讓桑德爾不顧一切地登上開往法蘭西的客船。
說實話,從個人角度來說他是很不想讓桑德爾來的,這會給他帶來競爭壓力。不過在看過王太子提供的技術資料之後,他也知道,必須得找個幫手纔行,否則僅靠自己,恐怕十幾年也消化不完那些技術。
默多克撫胸行了一禮:“殿下,您依舊是這麼的慷慨。我這就去給桑德爾先生寫信。”
說着,他又想起一事:“對了,殿下,我看到巴黎市中心正在修建軌道設施。”
英國在幾十年前就有軌道交通,不過都是用於礦區咻敚瑥奈丛诔鞘醒Y出現過。
“是這樣,巴黎馬上要舉辦時裝週,屆時需要軌道馬車來咚唾e客。”
“這真是偉大的構想!”默多克讚了一句,而後接道,“只是,說句不太禮貌的話,您的軌道施工人員恐怕不夠專業。他們雖然想到了用碎石墊地基的好點子,但不管是枕木的固定,還是軌道的安裝精細度,都比較……呃,您明白的。”
約瑟夫心說墊碎石是我告訴他們的,這些人的技術確實比較一般。
他忙問道:“您對施工方面有什麼建議呢?”
默多克連連擺手:“殿下,我並不擅長鋪設軌道的事。但我認識一些這方面的專家。伯明翰的礦區鋪設了很多軌道,而近些年新煤礦比較少,導致他們的收入情況非常糟糕。”
約瑟夫眼前一亮,默多克先生,您是做過獵頭吧?前後十多分鐘工夫,就給我搞來這麼多人才!
鋪軌的技工,重要性簡直不言而喻——鐵軌可是發展火車必須點亮的科技樹。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那就麻煩您向他們發出邀請吧。法蘭西未來幾年會有不少鋪設軌道的工作。酬勞方面一定讓他們滿意。”
他話音剛落,就見埃芒快步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聲道:“殿下,弗裏恩特男爵來了,似乎有急事。”
默多克極有眼色地告退。警校教務總長弗裏恩特進了辦公室,反手關門,向約瑟夫快速行了一禮,焦急道:“殿下,出了些事情……”
“農舍被炮彈擊中,還死了人?”約瑟夫皺眉,“是我們訓練造成的嗎?”
“應該不是。”弗裏恩特低着頭道,“按照您的吩咐,火炮訓練時的裝藥都是減半的。那所農舍距離訓練場有1800步,就算炮手瞄歪了,炮彈也不可能飛那麼遠。”
“知道是誰幹的嗎?”
“這,還不清楚。迪布瓦少校在訓練場北側發現了火藥殘渣和雜草被燻黑的痕跡,很可能有人在那裏朝農舍開炮。但他並未抓到任何可疑之人。”
弗裏恩特深吸了一口氣:“殿下,現在最麻煩的是,那戶農民一口咬定說是訓練場的大炮擊中了他家的房子。
“不知是誰將這事傳了出去,現在有大批記者在採訪那家人,還有抗議者堵在訓練場外……”
約瑟夫感覺此事絕不簡單,於是向埃芒示意:“麻煩您備車,我要去訓練場看看。哦,派人通知富歇先生,讓他也過去。”
“是,殿下。”
不多時,在駛往訓練場的馬車上,約瑟夫問弗裏恩特道:“理論上來說,訓練場的大炮有沒有擊中農舍的可能?”
“殿下,如果裝滿火藥,加上順風的話,四磅炮勉強能打到1800步遠。”
約瑟夫點頭:“看來是有人想嫁禍給我們,而且他應該對大炮非常熟悉。”
他看向弗裏恩特:“巴黎附近都有誰裝備了四磅炮?”
“距離最近的就是法蘭西衛隊,以及禁軍。哦,騎警也有些火炮。稍遠些的還有勒特勒團等部隊。”
約瑟夫不禁眯起了眼,禁軍從凡爾賽拖大炮出來很難避開所有人的耳目。勒特勒團之類的部隊要從近百公里外把大炮咧涟屠瑁坪跻膊惶孔V。
所以只剩下法蘭西衛隊和騎警的嫌疑最大,究竟是誰呢?
幾小時後,王太子的馬車來到巴黎郊外的警校訓練場。
約瑟夫還沒下車,就看到有幾十人在訓練場外抗議,高喊着“警校危害農民性命”、“立刻停止訓練”之類的。
弗裏恩特苦着臉道:“殿下,今天的報紙上已登載了這事。巴黎也開始有人議論是我們誤擊了農舍。這些抗議的人一大早就來了。”
約瑟夫想了想,吩咐弗裏恩特:“現在別管是誰幹的了,先進行危機公關。”
“危機公關?”
“您立刻跟貝桑松子爵一起,代表警務部去慰問那戶農民,答應幫他們修復房子,再給他們……4000裏弗吧。但記住,在記者面前只說是對那家人的援助,絕不能承認是我們訓練造成的意外,詳細情況還在調查之中。
“接下來您要每天親自帶警員去給那家人修補房屋,給他們送三餐,甚至幫他們喂牲口。同時發表公開信,譴責襲擊農戶的兇手,對農戶的遭遇表示同情,要寫得情真意切。
“我這邊會讓報社持續報道,逐漸引導輿論的。”
約瑟夫又看向抗議的人羣:“至於這些人,您先儘量安撫,答應他們暫停火炮訓練。不過要準備好盾牌,謹防有人挑唆鬧事,但切記不要攻擊他們。”
“是,殿下,我這就去做。”
約瑟夫沒進訓練場,而是先遠遠看了看受害者的情況,而後便去了迪布瓦找到的疑似兇手開炮的地方。
迪布瓦讓人將現場保護得很好。他指着地上的痕跡,對約瑟夫道:“殿下,這些車輪印從深度來看,應該就是炮架的輪子壓出來的。
“還有這裏土堆,是固定炮架留下的。看腳印,應該有七個人和兩匹馬,正好可以操作一門四磅炮。
“據我猜測,那些人應該是在我們訓練射擊的同時,朝那邊的農舍開炮的。”
約瑟夫正在附近查看,就見富歇帶着警情處的人趕來了。
富歇在來時的路上已瞭解了大致的情況,立刻開始在周圍仔細探查起來,之後又去了受害者那邊,回來時帶着一枚炮彈。
“殿下,只有通往旁邊樹林的車輪痕跡,似乎還有一部分兇手逃去了巴黎。”富歇沉着臉道,“僅憑這些線索,很難確定他們的身份。”
約瑟夫看着他手裏的炮彈,搖頭道:“凡有接觸,必留痕跡。比如這顆炮彈,並非所有的四磅炮都能發射。”
由於此時的火炮加工水平有限,大炮的口徑很難做到完全一致,所以炮彈都是要單獨定製的。
“還有這些車輪印,腳印,都含有有用的信息。我希望您能儘快利用它們,確定是誰在陷害警校。
“哦,對了,從附近擁有四磅炮的部隊的情況來看,法蘭西衛隊和騎警的可能性最大。”
富歇低聲重複着“凡有接觸,必留痕跡”這句話,緩緩點了點頭,向約瑟夫舉帽行禮:“殿下,我一定儘快查出是誰幹的。”
次日,內政大臣的信使匆匆趕到產業規劃局,將莫諾的信交給了王太子。
約瑟夫拆開信封查看,就見莫諾在信上說,已有不少貴族因農舍遭炮擊的事情,向他投訴警務部或者警校,要求他關閉警校訓練場。
現在警務部名義上還是歸內政系統管轄的,所以投訴都到了內政大臣那裏。
而莫諾只好將此事轉達給了實際掌控警務系統的王太子。
“來得夠快的。”約瑟夫將信丟在一邊,眼中閃過寒意,“可別讓我逮住你!”
……
警情處駐地。
一名情報人員正向富歇彙報着近來的調查結果:“騎警一共有3門火炮。如我們之前所料,這些傢伙只會欺負農民,恐怕已有很久沒用過炮了,炮鉤和輪軸都佈滿了鏽跡。”
騎警是類似鄉間巡邏隊加稅務稽查的角色,並不歸屬警務系統。
“看來,重點要放在法蘭西衛隊了。”富歇說着看向一旁的普洛斯佩爾,“您那邊有什麼發現嗎?”
第126章 法蘭西衛隊這份大禮,我收下了!
“暫時還沒有。”普洛斯佩爾一臉爲難之色,“您知道的,我們之前沒怎麼和軍方接觸過。昨天,我的人才剛和法蘭西衛隊的軍官搭上線……”
富歇冷着臉道:“我再給您5天時間,如果還查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行動隊長的位置就可以換人了。”
“是,長官!我一定會盡全力的。”普洛斯佩爾只得苦着臉領命。
富歇看到他的神色,也知道這次的任務難度極大——軍隊有自己的情報系統,就連祕密警察也不太敢把觸手伸到軍方,更不用說成立才幾個月的警情處了。
“記住,凡有接觸,必留痕跡!”他又給手下鼓勁,“只要留意所有細節,我相信,您一定能找到想要的東西。”
……
法蘭西衛隊的指揮官辦公室裏。
“你是說,”貝松瓦爾直勾勾地盯着手下,努力壓抑着怒意,“南郊農舍遭炮擊的事情是你乾的?”
他面前的少校軍官滿臉得意之色地點頭:“是的,將軍。您放心,他們做得很乾淨。當天晚上我就讓人去告訴那戶農民,是警察訓練場的大炮擊中了他們,而後還通知了巴黎所有的報社……”
“泰奧多,你這個蠢貨!”貝松瓦爾終於爆發了,用力拍着桌子吼道,“誰讓伱自作主張的?!”
昨天他聽說了南郊農場的事情,當時真以爲是警校的訓練失誤,大喜之下,還聯絡了幾名有影響力的貴族,一起向內政大臣施壓。
沒想到竟然特麼是自己手下乾的。
“巴黎附近就這麼幾支軍隊。”貝松瓦爾咬牙道,“別人很快就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聽着!這一陣子,你,還有你的人不許離開軍營一步,也不準和外人接觸。
“哦,天主啊,你都幹了什麼蠢事!”
“是,是……”泰奧多嚇得縮着脖子,顫巍巍地退了出去。
貝松瓦爾揉着腫痛的手掌,煩躁地搖了搖頭。
雖說泰奧多的做法很毛糙,但當時天已經黑了,應該沒有人看到是法蘭西衛隊乾的。只要讓他躲在軍營裏,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
他瞥向手邊的報紙,上面碩大的標題寫着《疑似警校訓練場的炮彈擊中農舍,造成兩人死亡》,卻又露出一抹冷笑。
只要事情不泄露,或許真能藉此機會好好收拾警務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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