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科布茨爾嚥了口唾沫，看向考尼茨：“您，是想建議陛下停戰？”
梅特涅接道：“趁帝國本土還未被攻破，儘快結束戰爭纔是最有利的結果。是的，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但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只要法國人撤軍，卡爾大公的軍隊就能立刻前往特蘭西瓦尼亞平叛。”
科布茨爾又用力嚥了口唾沫。
他知道，奧地利現在的局面，誰提出對法投降，誰的政治生涯就會立刻玩完。
尤其他還是當初力主開戰的圖古特一系的人，勢必要受到清算。
他又想起當年圖古特男爵聯合瓦爾特男爵，帶着自己等人暗算考尼茨，將其趕下臺的事情。
考尼茨伯爵這是要展開報復了……
科布茨爾的叔叔約翰·馮·科布茨爾開口道：“約翰，考尼茨伯爵希望你能放棄對圖古特男爵的支持。
“圖古特男爵、瓦爾特男爵，以及萊茵菲爾斯伯爵等人，將承擔這次戰爭失敗的全部責任。
“科布茨爾家已經決定，將全力支持考尼茨伯爵的決定。”
梅特涅接道：“這裏的諸位都認爲，在圖古特男爵被解職之後，您纔是最適合出任國務大臣的人選。”
科布茨爾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
國務大臣？他們竟然要將皇帝之下最重的權柄交給自己！
第924章 背鍋俠與英雄
不過，科布茨爾只興奮了一秒，便立刻反應過來。
如果要和法國停戰，那麼作爲國務大臣就要負責投降條約的簽署事宜。
這可是個千夫所指的差事，弄不好就得身敗名裂……
科布茨爾的腦子轉得飛快，旋即便又想到，戰敗是圖古特政府的過錯，投降完全可以由圖古特“決定”。
自己負責的只是善後工作而已。
對，就這樣進行宣傳。自己甚至還能成爲挽救危局的英雄。
等到掌權之後，自己可以和考尼茨家族配合，進行一番強有力的改革，令帝國重新恢復實力，並在某一天擊敗法國，一雪前恥。
到那時，自己將永遠銘刻在帝國的光輝歷史之中！
想到這裏，科布茨爾不再遲疑，向考尼茨欠身道：
“伯爵閣下，我也認爲停戰是目前唯一的出路。我將堅定地站在您這邊！”
“感謝您做出了正確的決定。”考尼茨向他頷首。
一旁的梅特涅繼續道：“另一位科布茨爾先生將接替外交大臣一職。”
他說的是路德維希·馮·科布茨爾。
“施皮爾曼伯爵擔任內政大臣。施塔迪翁伯爵擔任財政大臣……”
就這樣，考尼茨家族、科布茨爾家族和施塔迪翁家族以同盟的形式，將奧地利政壇的核心職位重新分配一番。
是的，考尼茨完全不擔心科布茨爾會出賣他——路德維希·馮·科布茨爾是他的學生，其父約翰·馮·科布茨爾也同意和他聯盟。
就算科布茨爾能拒絕國務大臣職位的誘惑，也不可能背叛家族的利益。
科布茨爾立刻進入角色，憂慮道：“如果法國人不接受停戰怎麼辦？那個叫拿破崙的隨時可能對克拉根福發起進攻。”
梅特涅道：“只要有足夠的利益，法國人完全沒必要和帝國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實際上，岳父大人已經在半個月前派人去巴黎斡旋了。”
科布茨爾喫了一驚：“您這樣……皇帝陛下怕是要震怒的。”
考尼茨作爲一個退休的大臣，私自和敵國眉來眼去，這完全可以算作叛國罪。
考尼茨擺手道：“我只是和一位老朋友敘敘舊而已。”
“老朋友？”科布茨爾很快便想起來，當年的奧地利公主就是在考尼茨的操作下嫁給路易十六的，也就是如今的瑪麗王后。
這的確是一層能用得上的關係。
隨後，屋裏的幾人又討論了具體的行動計劃，一直到入夜才各自散去。
次日，弗朗茨二世便在科布茨爾的建議下，派圖古特男爵返回維也納整頓亂局，爲陛下回宮做好準備。
而圖古特也欣然接受了——這對他是非常有利的，可以趁機清理反對自己的人，更牢固地控制政局。
在圖古特離開的當天下午，瓦爾特男爵便被貝塞拉爾侯爵派兵，軟禁在了住處。
瓦爾特雖然是皇帝的舅舅，但圖古特只是利用他身上的皇族影響力，實權一點兒都沒給他。所以此時他除了無能狂怒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緊接着，科布茨爾兄弟、施皮爾曼伯爵、施塔迪翁伯爵等一写蟪紒淼搅烁ダ蚀亩赖呐R時行宮。
勸諫過程非常輕鬆。
在沒有圖古特派系干擾的情況下，科布茨爾僅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讓皇帝接受了停戰的建議。
嗯，這位皇帝陛下最大的優點就是很聽勸。不過也有人稱之爲沒主見。
當然，也是因爲維也納和特蘭西瓦尼亞的連續兩場暴亂，嚴重刺激到了弗朗茨二世。
神羅皇帝雙目失神地癱坐在椅子上，嘴裏喃喃着：
“可……可這樣的話，我將成爲被所有人唾棄的君主……我令哈布斯堡家蒙羞……”
“不，陛下，”科布茨爾語氣堅定道，“這都是圖古特等人的錯誤！他們無能的管理，令帝國在擁有巨大兵力優勢的情況下，被法國人一次次地偷襲得手。
“是他們，令帝國蒙羞！
“而陛下您，始終傾力維持着帝國沒有倒下，只是，現在您和整個國家都已疲憊。
“我們只要休息幾年，換有能力的大臣輔助您，帝國就一定能洗刷今日的恥辱！”
弗朗茨二世愣了片刻，緩緩點頭：“您說得沒錯，是圖古特、博利厄他們浪費了無數的機會，才令我們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施塔迪翁伯爵趁機上前道：“陛下，我建議解除圖古特男爵的國務大臣職務。”
弗朗茨二世再次點頭：“對，是該換個人了……”
法國，巴黎。
凡爾賽宮。
約瑟夫將手中的報告丟進了抽屜裏，對貝爾蒂埃道：
“請您立刻通過沙普信號塔命令拿破崙將軍，沒有我的允許，禁止對奧地利本土發起進攻。”
“是，殿下！”總參珠L先立正應了一聲，這纔有些遲疑道，“殿下，目前奧地利正在爆發內亂，且防守克拉根福要塞的奧軍士氣非常低落，這的確是個好機會。我是說，如果順利的話，拿破崙軍團很有可能攻入維也納。”
約瑟夫擺手：“首先，現在進攻奧地利本土，只會令奧地利人產生強烈的危機感，從而放下其他的矛盾，團結起來一致對外。
“這甚至會幫助他們……”
他本想說“提前覺醒民族意識”，但考慮到這提法有些突兀，便臨時改成了，“提高民械氖繗狻！�
“其次，就算攻克了維也納，對我們來說也沒有什麼意義。那隻會讓普魯士人欣喜若狂。
“我們很難穩定控制奧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用了數百年，都沒能解決匈牙利人、羅馬尼亞人、波西米亞人無休止的叛亂，我們只會在那兒浪費鉅額的軍費平亂。
“而普魯士失去了奧地利的牽制，將很快統一德意志地區，至少是統一北德意志。嗯，甚至奧地利都會請求普魯士人來幫他們對付我們。”
貝爾蒂埃若有所思地點頭：“是的，殿下，的確是我欠考慮了。”
他旋即又問道：“殿下，可戰爭總不能就這麼一直拖下去吧。”
約瑟夫微微一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維也納的停戰談判代表很快就要抵達巴黎了。”
第925章 敬萊茵蘭
貝爾蒂埃有些驚訝道：“您怎麼知道的？”
約瑟夫心說：當然是因爲弗朗茨二世向來沒有抵抗到底的習慣了。歷史上不論是面對拿破崙還是俄國人，他妥協起來都毫無心理壓力。
嗯，《坎坡福爾米奧條約》差不多也該簽了。
不過他只是淡然道：“這算是基於國際形勢和戰場局面的推導結論吧。”
總參珠L對王太子殿下的敬佩早已滿溢，此時也不在意多溢出一次：“您的智慧總是能令我學到很多東西，殿下。”
待他趕去給拿破崙發送命令，布里安大主教便神色焦急地敲門而入，匆匆行禮之後便將一份報告擺在了約瑟夫的桌上：
“殿下，我們在萊茵蘭的臨時政府送來消息，近來各地多次發生民锌棺h事件，並發現了數個反政府組織成立。”
按照約瑟夫對萊茵蘭的規劃，那裏組建了兩個臨時政府——普法爾茨以北的“下萊茵政府”，和以南的“普法爾茨政府”。
這兩個臨時政府的主要職責是進行萊茵蘭的戰後穩定，以及清理這裏以前的各級官僚系統。
這樣很多得罪人的事情就能交給臨時政府背鍋，等到“洗刷乾淨之後”，臨時政府就原地宣佈解散，然後萊茵蘭地區併入法國。
嗯，屆時法國政府還可以處罰一些臨時政府的官員，來收買民心。
約瑟夫簡單翻了翻報告，點頭道：“這很正常，英國人、奧地利人、普魯士人，甚至巴伐利亞人都有可能暗中在萊茵蘭製造動盪。
“哦，還有當地的貴族，我們來了之後肯定會影響某些人的利益。”
布里安斟酌道：“殿下，下萊茵總督莫蘭希通伯爵希望，能夠調科隆的駐軍入城平亂。”
約瑟夫皺了皺眉，搖頭道：“不，那正是我們的敵人所期盼的。”
他給臨時政府撥了特別經費，用來平抑萊茵蘭地區的麪包價格，所以那裏並沒有大規模暴亂的基礎。
目前幕後黑手至多就是花錢僱傭一些幫派分子鬧事，但如果法軍前去鎮壓，勢必會造成嚴重的流血事件——幕後黑手一定會設法弄死很多人——然後激起當地民械膽嵟霈F更多的暴亂事件。
很容易導致鎮壓-暴亂-更強力鎮壓-更大的暴亂，這種螺旋上升局面。
法國是要將萊茵蘭轉化爲核心領土的，而非喫幹抹淨就放棄的殖民地。
約瑟夫想了想，吩咐道：“先從國內調一批警察去萊茵蘭，穩定治安的基礎上，開始推動警務改革。嗯，要選北方省份會德語的警察。”
法國的梅斯、洛林、阿爾薩斯等地有不少德語人口。
“當然，這隻能臨時應急。想要更爲徹底地解決萊茵蘭的問題，還需要通過大量政策配合。
“比如，提高當地的經濟水平，消弭大貴族勢力，改革稅收……”
他正說着，埃芒輕輕敲了敲門，提醒道：“殿下，舞會快開始了，您得換衣服了。”
約瑟夫揉了揉眉心，站起身來，對布里安示意：“我們等會兒在舞會上繼續說吧。”
馬上要開世博會了，這場舞會是瑪麗王后爲世博會預熱而舉辦的，會有很多國家的來賓參加，所以沒法推掉。
20分鐘後。
凡爾賽宮金碧輝煌的鏡廳裏響起了悠揚的舞曲，瑪麗王后和路易十六向腥酥罗o之後，開始在大廳正中跳起了開場舞。
嗯，此時的巴黎已經完全沒有戰爭的氛圍了，否則也搞不成世博會。
約瑟夫站在大廳東側的禮臺上，舉目望去，滿眼都是黑白相間的女僕裝，不禁瞥向了一旁的卡梅莉婭。
在她的帶動下，後世的女僕裝已經提前在巴黎流行開了。法國時裝設計師們又在基礎款上做了些改動，例如加了束腰，以及大量繁複的花邊，顯得更加豪華。
貴族們都知道王太子殿下的習慣，基本上沒人來打攪他，而後布里安和警務局局長貝桑松，以及富歇等人便走了過來。
“請原諒我得耽誤諸位享受美妙的舞會了。”約瑟夫拿起一杯酒，向幾位重臣示意，“敬我們的萊茵蘭。”
布里安等人忙跟着舉杯，“敬萊茵蘭。”
“敬世博會。”
約瑟夫在酒杯上抿了一口，繼續道：“相信布里安大主教已經將萊茵蘭的情況跟大家說過了。
“最基本的，警務局和情報局合作，儘量在暴亂事件發生前就將其掐滅。
“然後情報局暫時介入萊茵蘭的新聞管制工作，尤其是小冊子的管控。嗯，以前巴黎的情況應該比那兒複雜得多，你們有豐富的經驗來處理。
“我會讓德尼科先生派人協助你們，儘可能收購那裏的大型報社，宣傳萊茵蘭從來都是法國的一部分。”
富歇接道：“殿下，您是說，用突尼斯的那一套？”
“沒錯。”約瑟夫點頭，“不過要做些修改。比如從法蘭克王國那裏找點兒聯繫。”
布里安在一旁補充道：“嗯，以前科隆至科布倫茨以西都是法蘭克王國的領土。”
約瑟夫知道，目前德意志民族的意識還未定型，在這之前要儘可能地往裏面摻沙子。
民族認同這種東西，很多時候就要看誰“忽悠”得更能讓民薪邮芰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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