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小心啊……”
然而,震天的炮聲掩蓋了他們的聲音,齊默曼連隊的人疑惑地停了下來,大聲問道:“你們在說什麼?”
就在這時,齊默曼的傳令官突然悶哼一聲,身體歪倒在地上。
腥宿D頭,就看到他的胸口赫然出現一個碟子大小的破洞,黑紅色的血液從那裏汩汩湧出。
齊默曼大怒,趴在條石砌成的垛口上,對着遠處咒罵:“該死的法國佬,我會把你們都送入地獄……”
他的後半截話戛然而止,身體向後仰倒,整張臉都被鉛彈打爛了,如同店鋪裏摔碎的陶土人偶一般。
齊默曼連隊的人這才勉強聽到,旁邊炮位上的人喊的是,“遠離垛口”和“蹲下身子”。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又有幾發槍彈從垛口的縫隙中鑽入,準確地射在他們身上。
奧軍士兵驚恐地向外張望,這麼高的命中率,難道是敵軍主力部隊攻上來了?
然而,他們只隱約看到十多個穿白色軍裝的身影,在要塞下面的枯草間來回穿梭。
當那些身影三兩下完成裝填,朝這邊舉槍射擊,那些仍在探頭探腦的奧軍士兵立時又有七八人應聲倒地。
第861章 隊伍,散了
奧軍士兵的行爲在二十一世紀的人們看來無疑是非常愚蠢的,但在排隊槍斃時代,卻又顯得很正常。
以燧發槍的命中率,得開上百槍纔有可能從垛口的縫隙間射中他們。
所以士兵們都已經習慣了面對敵人時大大咧咧地站着。
一名士兵反應過來,大聲示警:“或許是獵兵!”
齊默曼連隊的士兵正要蹲下躲避,就有人反駁道:“肯定不是,我剛纔沒看到他們的錘子。”
這個時代的獵兵槍,也就是線膛槍裝彈極爲困難,要用錘子狠砸,才能將槍彈送入槍管。
他旁邊的中士也搖頭道:“獵兵的射速也不可能有這麼快。”
剛纔他們的連長中彈後,不到20秒就有第二撥槍彈襲來。正常來說,獵兵槍裝彈起碼得用40秒以上。
那中士說着就又趴在了垛口上,想探頭看個究竟。
而後法軍獵兵就如願拿到了一個擊殺功勳。
旁邊炮位的奧軍少尉貓腰小跑過來,用力擺手喝令:“蹲下,都蹲下!”
他說得還是晚了些,又有5名士兵被要塞下面射來的槍彈擊中。
短短三四分鐘時間,齊默曼連隊就損失了36人。
那名少尉大聲喊道:“你們的長官沒告訴你們最新的條令嗎?遠離垛口,不要站在開闊處,儘量蹲下!”
士兵們朝一旁倒在血泊找那個的齊默曼連長看去。
有人喊道:“連長沒提到過……可爲什麼要這樣做?”
“法國人裝備了一種新槍,能在一百步外準確射中我們!”
“這,這是真的?”
“蠢貨!當然是真的。”少尉喊道,“否則爲什麼炮兵的陣亡率這麼高?!”
從法軍圍攻科隆的第二天起,要塞上的炮兵,尤其是最外圍防線的炮兵,每天都要傷亡超過200人。
要知道,除非遇到騎兵突襲,不然打完一場戰役都死不了這麼多炮兵。
而這次法軍獵兵則會衝到要塞附近,利用大炮的射擊死角,用最新的奧古斯特1790式線膛槍狙殺炮手。
由於採用了火帽擊發的方式,新槍的射程也比普通獵兵槍遠一截,導致奧軍很難對他們形成有效反擊。
頭幾天奧軍被打得實在憋悶,就派大隊步兵出要塞驅趕法國獵兵。
但法軍的大炮早就等在獵兵的後面。
奧軍步兵只要冒頭,大炮就會用葡萄彈迎接他們。
這樣搞了幾次之後,奧軍步兵傷亡慘重,只得臨時頒佈條令,要求炮兵儘量蹲下,來躲避對面的獵兵。
但這樣一來,大炮的射擊效率就低到了慘不忍睹的程度。
法軍的大炮原本就比科隆守軍多——馬塞納把皇家炮兵營,以及之前戰鬥繳獲的大炮全都調集到了科隆周圍,足有200多門——於是幾乎變成了單向炮火壓制。
圍攻僅僅進行了12天,法軍就攻破了科隆的4座主要塞中的1座,第二座也已經搖搖欲墜。
要知道,這種要塞羣都是互爲倚靠的,只要其中一座被攻破,就會出現火力盲區,進攻剩下幾座的難度將大幅降低。
齊默曼連隊的士兵們已是臉色煞白,想起自己剛纔從垛口向外看的舉動,簡直就是送死。
而後他們忽然明白了爲什麼會讓自己一支步兵連來操作大炮。
恐怕炮兵已經被法國獵兵射殺得差不多了……
想到這裏,他們不由得將身體縮得更緊了。
直到天色變暗,這門18磅炮都沒有射出一發炮彈。
次日拂曉。
一名奧軍少校來到了齊默曼連隊負責的炮位——也只有在光線昏暗時,這些軍官纔敢出現在要塞上。
“小夥子們,你們表現得很出色!”那少校掃視沒精打采的士兵們,大聲鼓舞道,“我們已經渡過了最危險的階段。
“英國的兩萬援軍已在漢堡登陸,半個月後就能抵達這裏。
“而布呂歇爾將軍的部隊也已完成休整,可能比英國人來得更早。
“你們肯定都聽說過他。對,就是那位在法軍重重圍堵之下,成功突破敵人防線,將軍團帶回萊茵東岸的普魯士將軍!
“屆時我軍的兵力將達到6萬以上,法國人將永遠止步於科隆要塞前!”
是的,如今聯軍上下已將能夠阻擋住法軍攻勢,當做了難得的勝利。
見士兵的眼中重新浮現出勇氣,奧地利少校滿意地拍了拍手,指向四周的大炮:“讓那些法國佬看看你們是如何……”
他剛說到一半,就見自己的參稚裆艔埖匦∨苓^來,湊在他耳邊快速低語幾句。
少校當即瞪大了眼睛,失聲道:“什麼?普魯士退出了反法同盟……”
他顧不上驚慌失措的士兵們,轉身朝要塞的總指揮部跑去。
不到一個小時,普魯士和法國達成停戰協議的事情就傳開了,整個科隆要塞哀鴻遍野。
雖然這裏沒有一個普魯士士兵,但守軍的抵抗火力卻因爲這則消息驟然減弱了幾個檔次。
要塞底層,那名少校終於看到了剛送來的報告。
那上面印着:普魯士已在前天正式宣佈退出反法同盟,並將所有軍隊撤回本土。
普魯士承認法國對蓋爾登地區的統治,並在一個月內召回那裏的所有行政官員。
普魯士將不再採取任何敵視法國的政策……
而法國承諾放棄戰爭賠款,釋放所有普魯士俘虜,但不包括重要的軍官……
不要戰爭賠款這一點倒不是約瑟夫大方,完全是因爲普魯士根本榨不出油水來,強索賠款只會讓普魯士人在心裏刻下對法國深深的仇恨。
“這些背信棄義的普魯士雜碎!”
那少校惱怒地將文件拍在了桌上,低吼道:“就算沒有他們,我們也能守住科隆!”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要塞上的槍聲密集了起來。
一名參钟昧ν崎_房門闖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道:“法,法國人佔領中堤了!”
中堤就是要塞的第二道圍牆,也是最堅固的一道。
更內側雖然還有一道防線,但因爲空間狹窄,在大炮的轟擊下根本撐不了多久。
少校奪門而出,要塞有密道,可供他轉移到要塞北側,前往另一座要塞繼續作戰。
第862章 攻佔科隆
“敵人撤退了!”
“衝啊,佔領要塞!”
“跟我來,西側有缺口!”
四下裏響起了急促的軍鼓聲,數隊法國步兵先後從熱拉爾少尉身側經過,梯次湧向面前的要塞。
他指揮的獵兵小隊已經打啞了側前方的那門奧軍大炮,獵兵又不參與佔領要塞的任務,此時顯得有些無所事事。
他正準備下令返回營地時,卻忽然看到數十米外有幾個連隊正快速向北趕去。可要塞在他們東側。
熱拉爾的視力很好——這是作爲一名獵兵的基本要求——一眼就看到了那些隊列前面的旗幟。
“第九步兵營?”
他忙向散兵那邊緊跑了一段,很快在隊伍中段找到了熟悉的面孔,揮手道:“費里克斯,你們這是去執行什麼任務?”
那名中尉先朝自家連長瞥了一眼——他是步兵,可沒獵兵那麼無拘無束——這才轉頭小聲道:“不少奧地利人正從要塞北面撤退,我們奉命趕去阻擊。”
熱拉爾頓時眼前一亮,轉頭向跟過來的獵兵小隊成員用力揮手:“嘿,我們晚點兒再休息,先去那邊撈一筆!”
14名士兵立刻嗷嗷叫着,跟他朝北面趕去。
自從戰爭開始之後,獵兵營就一直沒什麼施展的機會——先前馬塞納軍團實施的是誘敵戰術,不敢把敵軍打得太狠,獵兵營就被雪藏了。後面反攻的時候他們還沒開幾槍,布倫瑞克公爵就在重重包圍之下投了。
直到圍攻科隆要塞,獵兵們才真正有仗可打。
但終究時間太短,熱拉爾的小隊根本沒賺夠戰功,此時一個個都是摩拳擦掌,興奮不已。
由於獵兵對隊列沒有要求,所以很快就超過了步兵營,率先抵達了要塞北面。
然後熱拉爾就看到了足有上千名潰兵潮水般湧向西北方向。那裏有緊貼着萊茵河的另一座要塞。
獵兵小隊的中士有些猶豫,對熱拉爾道:“敵人太多了,我們還是等步兵上來之後再動手吧。”
他們只有15個人,奧軍只需一個步兵連來個衝鋒,他們就得全犧牲在這。
熱拉爾眼見最遠處的敵軍已經快要跑進西北側要塞的炮火覆蓋範圍,咂了咂嘴,斷然道:“奧地利人已經陷入混亂,不會組織反擊的。是男人就跟我來。”
他快速跑到一片粗壯的松樹旁,估算了一下距離,舉起了奧古斯特1790式獵兵槍。
“砰”的一聲,130步外的奧地利中尉應聲從馬上跌落,他旁邊的士兵立刻警惕地聚攏起來,舉槍四下瞄準。
但很快又是一連串的槍響,另7人立時中彈倒斃。
果然如熱拉爾所料,他們連敵人在哪兒都沒搞清楚,就胡亂叫喊着轉身奔逃。
前方的奧軍隊列立刻被他們攪亂了。
有軍官吹着哨子趕來維持秩序,但隨着幾名士兵在法國獵兵的第二輪射擊中斃命,混亂愈發嚴重起來。
熱拉爾興奮地裝填彈藥,一面習慣性地提醒士兵們:“用敲開一顆核桃的力量敲槍彈,不要大也不要小……”
他說着舉起了槍,很快選定了一個像是士官的奧地利人,正要扣動扳機,卻突然注意到對面有十多個騎馬的人趕來。
他眯了眯眼睛,從爲首之人身上精緻的軍裝,以及頭上帶着銀色徽章的三角帽可以判斷,那是個軍銜不低的傢伙。
甚至是個中校。
熱拉爾忙示意手下士兵:“等等!十點鐘方向,騎馬逆向而來的那些人,都看到了嗎?”
“有點兒遠……”
“給我一起溜過去,然後瞄準爲首的那個打。走!”
片刻,十多人貓腰摸到了距那些軍官140步外,在熱拉爾的命令下,同時舉起了槍。
那名奧地利軍官正揮舞馬鞭,高聲呵斥士兵,身影卻突然從馬背上消失。
不遠處傳來一陣槍聲。
剎那間,奧軍爆發出驚恐的叫喊聲,從西北側要塞裏趕來的數百名士兵將中彈的軍官團團圍住,也有人漫無目的地開槍還擊。
整個撤退的奧軍隊列頓時擁堵在一起,比先前更亂了數倍。
“我們應該是撈了條大魚。”熱拉爾咧起了嘴,但隨後就看到有上百敵軍朝這邊撲來,忙向後擺手,“離開這兒,快跑!”
十分鐘後,費里克斯所在的法軍步兵營終於趕到,然後就看到了亂成一團的奧軍隊列。
法軍營長大喜,立刻命令展開成線列陣,準備進攻。
熱拉爾迎面看到了他,總算鬆了口氣,氣喘吁吁道:“長,長官,我們剛纔擊斃了一個高級軍官,是從西北側的要塞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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