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數日後，“海角鸚鵡號”出現在比雷埃夫斯港外。
當天下午，港口管理委員會大樓二樓的某個房間裏，法蘭西東地中海貿易公司總經理斯泰勒，也就是新獲封的梅馬克男爵看向屋裏的一写鳎裆珣┣械溃�
“情況基本就是這樣。
“熱那亞的部隊一共需要4百萬磅麪粉，3萬5千桶葡萄酒，5萬磅火藥，以及大量炮彈、藥品等物資。
“希望大家能承接咻斎蝿眨瑘蟪攴矫嬉欢〞尨蠹覞M意的。”
很不湊巧，東地中海貿易公司自己的船此時基本都不在港，最快的一批也要5天后才能回來，所以斯泰勒不得不找來法裔的私人船東，打算僱用他們的蒸汽明輪船。
立刻就有幾人搖頭起身，準備離開：“梅馬克男爵，大家都知道，英國艦隊正在熱那亞附近遊弋，這太危險了。”
“是啊，如果沒有風險，幹嗎不從馬賽哐a給物資過去？”
“而且還要我們墊付部分貨款，這絕不是樁好買賣。”
東地中海貿易公司的資金大多在敘利亞和埃及等地，畢竟那裏是主要採購點，而斯泰勒手裏連購買迪莫賓所需要的物資的錢都不夠。
如果能再等半個月，不，哪怕等十天，斯泰勒都能輕鬆解決這些問題，但眼下，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請等一下。”斯泰勒忙攔住幾人，道，“我可以確保大家不會遇到英國艦隊。至於費用方面，東地中海貿易公司可以付給你們25%的利息。”
“請您原諒，梅馬克男爵，恐怕我不能接這生意。”
“誰知道英國戰艦會在哪兒冒出來。”
“說實話，風險真的太大了……”
見幾人執意要走，斯泰勒也是急得滿頭大汗，又高聲道：“30%的利息，加上保險金，求你們了，看在天主的份上！”
然而，又有幾人要起身離開。
這些船主雖然都是法國人，但他們更是生意人。
收益和風險的比例過低時，他們纔不會在乎什麼愛國，更不在乎忠於國王之類的。
就在房門被拉開，船主們邁步而出之際，先前一直坐在角落裏的一名30來歲，皮膚粗糙，穿着黑色粗布外套的男子站了起來，高聲道：
“梅馬克男爵，我可以把我的船借給您用，並且墊資裝滿一船的麪粉。”
立刻有和他相熟的船主用力拉了拉他，小聲勸道：“萊昂，你瘋了嗎？如果遇到英國戰艦，你就全毀了！”
“謝謝，費裏。不過我已經決定了。”
萊昂·特羅克又看向走到了門口的那些人：“你們或許知道，從我曾祖父那一代起，我的家族就在經營法國和遠東之間的海呱狻�
“在我祖父最輝煌的時候，家裏擁有4艘海船，其中‘洋流號’是一艘足有43碼長的三桅帆船。”
費裏在一旁默默點頭，證實他的說法。
船主們紛紛止步，轉頭向特羅克看了過來。擁有4艘海船的海商，絕對算是豪門大戶了。
特羅克嘆了口氣，繼續道：“後來，法國在七年戰爭中輸給了英國人，嗯，就如大家所知，我們失去了所有的遠東貿易。
“‘洋流號’也在好望角被英國人扣押，兩年後，我家的生意破產。
“之後，我父親去了那不勒斯，幫人修訂海圖養家，但很快就染病死了。
“我母親帶着我和弟弟，在馬賽給人補漁網爲生，她30歲的時候手指就全都爛掉了。我和弟弟都得過瘧疾，沒錢買藥，差點兒死掉……
“好在我邭獠诲e，在一位父親的朋友幫助下，繼續做起了海呱猓钺徇�買了艘船。”
有人不耐煩道：“抱歉。可您到底想說什麼？”
特羅克抬手示意：“這裏的先生們大多都是靠地中海貿易爲生。
“那麼你們是否想過，如果我們在熱那亞的軍隊被奧地利人擊敗，會發生什麼？”
船主們頓時面面相覷。
特羅克肅然道：“我父親所經歷的事情，會在我和諸位身上重現。而我們的孩子，也可能會買不起藥而瀕臨病死！”
“哪……哪兒有您說得這麼嚴重？”
“不，我絲毫沒有誇大。”特羅克道，“熱那亞的軍隊被殲滅之後，法國南部將沒有任何防守力量。
“屆時，奧地利軍隊會佔領馬賽港，切斷法國的地中海出海口。北非失去與本土的聯繫，很快就會向英國投降。”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写鳎骸暗綍r候，地中海貿易將全部被英國商船壟斷。你，我，這兒的所有人，都會破產！
“機會只有這一次，相信我，我們必須守住熱那亞。
“不爲了國王，也不爲梅馬克男爵，只爲我們自己，不再被英國佬所欺辱！”
他伸出手：
“有誰願意和我一起去趟熱那亞。
“爲那裏的法國士兵送去補給，讓他們狠狠教訓奧地利的狗雜種！”
第796章 千鈞一髮
其實，特羅克將情況說得還是過於嚴重了。
畢竟拿破崙此時已經佔領了米蘭，正在佈置波河防線，以切斷梅拉斯和奧地利本土之間的聯繫。
在整體戰略上，法國還是佔據主動的。
但這些事情都不是遠在希臘的船主們所能知道的，在他們看來，法國的意大利方面軍確實已危在旦夕。
屋裏靜了幾秒，而後一名坐在窗子旁的大鬍子中年人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道：“特羅克先生說得沒錯，我還得繼續在地中海做生意，所以必須做點兒什麼纔行。”
他看向斯泰勒：“梅馬克男爵，如果您願意支付40%的利息，我倒是不介意派船去趟熱那亞。”
斯泰勒似乎掙扎了一番，這才點頭道：“好的，博芮先生，就40%。感謝您的幫助。”
他這是用了些商業技巧，以顯得利息高到讓他心疼了。
實際上，他剛纔已經決定，要用手中的東地中海貿易公司股份作爲籌碼，來交換這些船主們的船了。
他相信，王太子殿下一定會允許他這麼做的。
因爲比起戰爭的勝負，錢永遠都是次要的。錢不論花在後勤還是武器上，都比用來支付戰爭賠款要好得多。
隨即，又有人高聲道：“算我一個。英國佬八年前在北美扣押我的貨的賬，這次也該算算了。”
費裏看了老朋友一眼，嘆了口氣，舉起右手：“既然萊昂都這麼說了，好吧，我的船也去。”
實際上，他也是被40%的高昂利息所打動了。
船上的物資是他自己購買的，這裏面其實就有不小的利潤，加上高額利息。這一趟跑下來頂平時小半年的賺頭。
走到門口的那些船主之中仍有人不屑地離開，但轉身回來的也佔了一半左右。
特羅克的那番話確實讓他們有了危機感。
天黑之前，斯泰勒已經徵集到了8艘蒸汽明輪船，以及3百萬磅的糧食和部分火藥。
他激動地向特羅克等船主表示感謝，並承諾等熱那亞的事情解決之後，會向王太子殿下申請爲他們減稅一年。
蒸汽明輪船的吡﹄m然比不過大型補給艦，但8艘船也足夠爲迪莫賓軍團呷ト齻�星期的補給品了。
次日。
在斯泰勒金幣開道的操作下，大半個比雷埃夫斯港的搬吖ざ荚趪盘亓_克等人的船忙碌。
下午3點不到，8艘滿載的蒸汽明輪船便在“海角鸚鵡號”護衛艦的帶領下，拉着長長的黑煙，向西駛去。
……
熱那亞以北，諾維利古雷鎮。
奧撒聯軍指揮部。
梅拉斯死死盯着面前的地圖，額角青筋浮現。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他用手杖重重地頓在地上，咬牙道：“切爾沃尼軍團將奪回帕維亞。而我們，必須留在這裏繼續進攻！
“熱那亞的間諜已經查到，迪莫賓的糧食最多隻能再支撐兩三天。我們距離勝利從未如此之近過，絕不應在這個時候放棄！”
十天前，當拿破崙突然攻佔米蘭的消息傳到這裏時，所有奧軍軍官都是大驚失色。
但梅拉斯在得知拿破崙手裏只有1萬2千多名士兵之後，認定後者不足爲懼，於是命令堅持進攻熱那亞，只派切爾沃尼去防守帕維亞的渡口。
按理來說，他的策略是正確的。
反正米蘭已經丟了，這個時候趕回去，熱那亞的法軍很可能就會緩過一口氣來，他將面臨在意大利戰場忙了一整，什麼戰果也沒撈到的局面。
而且米蘭失守自然有博利厄來擔責，他梅拉斯在這裏消滅迪莫賓軍團，佔領熱那亞，有功無過。
等打下熱那亞之後，他的5萬大軍揮師北上，很輕鬆就能奪回米蘭。
然而，今早切爾沃尼派人來報告，說他在帕維亞附近遇到了拿破崙的伏擊，還好他反應迅速，所以損失並不算大，但軍隊卻被擋在了波河南岸。
與此同時，皇帝陛下關切意大利局勢的訓令也送到了梅拉斯的指揮部。顯然陛下對米蘭的失守極爲不滿。
站在梅拉斯面前的幾名軍官對視一眼，而後阿讓託小心地上前半步，建議道：“將軍，或許我們應該調撥更多部隊前往帕維亞，萬一渡口未能……”
“不用你提醒我，”梅拉斯似乎是被壓力壓垮了精神，突然咆哮起來，“渡口一定能保持暢通！
“奪取熱那亞，然後返回米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熱那亞。
迪莫賓焦慮地揉着額頭，聲音疲憊地問軍需參值溃骸爸皇Ｏ掳胩斓目诩Z了嗎？”
“是……是的，將軍……”
一旁的奧熱羅大聲道：“將軍，只要我們集中兵力，從拉斯佩齊亞方向突圍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拉斯佩齊亞在熱那亞東側。那裏的阿根陶軍團在奧撒聯軍中是兵力最薄弱的，只有不到8千人。
而熱那亞還有2萬5千法軍，有機會將其擊敗。
迪莫賓卻是黯然擺手：“唉，那隻會離法國越來越遠，奧地利人會立刻尾隨而來。而且我們也無法確定拉斯佩齊亞有多少糧食。”
塞律裏埃急道：“但這樣下去，我們連明天都堅持不到……”
迪莫賓長嘆了一口氣，望向炮火紛飛的前線：“我們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如果我們無奈投降，國王陛下和天主都會原諒我們的。”
指揮部裏的軍官們都垂下了頭。
就在此時，屋外傳來了朱諾發狂一般的大喊——那聲音大得甚至壓過了隆隆的炮聲，“船！船來了！是我們的船！”
迪莫賓猛地站起身來，以從未有過的矯健幾步衝出辦公室，看向朱諾喊道：“什麼船？您看清楚了嗎？有幾艘？”
“我親眼看到的，我發誓！一共有7艘，不，好像是8艘，都是蒸汽船，已經入港了！”後者激動得語調都變了，“艾比亞索總督已經派人去卸貨了。”
迪莫賓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幸福感湧上頭頂，當即虔盏卦谛厍斑B劃十字：“感謝全能的天主，感謝您沒有忘記我們……”
是的，特羅克一行全程開足了馬力，只要還能勉強看清海面，就堅持航行。
在他們的努力之下，僅用不到6天時間，就將補給叩搅藷崮莵喐邸�
第797章 防禦？給我進攻！
當然，這也是因爲蒸汽船本身擁有出色的航速。
換做是普通帆船，至少得10天才能走完這段航程，迪莫賓也就只能含恨投降了。
要說起來，約瑟夫當初搞東地中海貿易公司只是爲了促進法土貿易，外加拉攏奧斯曼，卻沒想到還意外收穫了高速後勤支援的紅利。
港口上，興奮的法軍士兵將特羅克等船長拋上了半空，不住地高呼他們的名字。
那一刻，幾名船長突然覺得，就算沒有高額的利息，這趟冒險也是值得的。
隨着大量麪粉被搬進倉庫，迪莫賓只覺得腰桿都硬了起來。
此時，距離王太子殿下給他的堅守熱那亞兩個月的任務還剩下22天。這幾船補給足夠他堅持到那時候了。
次日中午，他甚至同意了奧熱羅這個暴脾氣在東線發起了一次反擊的要求。
喫飽了飯的士兵們果然士氣高漲，半天時間就將阿根陶的包圍圈，向後推了足足一公里。
幾家歡喜，幾家愁。
奧軍那邊很快也收到了熱那亞的間諜送出的消息，整個指揮部裏如喪考妣。
梅拉斯的臉色鐵青，嘴裏不住地喃喃着：“海軍的那羣廢物，蠢貨……”
許久，阿讓託瞥了眼總指揮官，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將軍，眼下的情況，我們或許該考慮放棄熱那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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