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就在一週前,奧斯曼軍在埃及圖爾擊敗馬穆魯克的東部軍團,取得大捷。
馬穆魯克的兩位最高統治者慕拉德和易卜拉欣慌忙派出使者,向塞利姆三世請罪。
塞利姆三世的豪華馬車駛出託普卡帕宮,在十多個衣着華麗的禁軍方陣的簇擁下,前往藍色清真寺進行一系列的慶祝儀式。
馬車上,法國東地中海貿易公司總經理斯泰勒從蘇丹手裏接過一把從麥地那邅淼囊瑮棧飞碛冒⒗Z道:
“感謝陛下的賞賜!”
這可是聖地的產物,屬於極高的恩賞了。
斯泰勒之所以能有這份殊榮,皆是因爲託皮日斯新軍在這次戰役中發揮了極爲重要的作用。
而之前的新軍訓練都是由斯泰勒來安排接送的。
車外響起了歡快的鼓聲和風笛聲,不時夾雜着煙花炸開的“嘭啪”聲響。
斯泰勒接道:“陛下,不知穆斯塔法帕夏下次發起攻勢是在什麼時候?哦,您知道的,我得提前爲大軍準備所需的物資。”
奧斯曼軍此次的後勤補給有超過三分之一是東地中海貿易公司負責的。價格比禁衛軍自己籌集的便宜了三成。
“您非常盡責,不過戰爭結束了。”塞利姆三世淡然搖頭,又瞥了眼一旁的大維齊爾。
梅勒卡·默罕默德忙道:“斯泰勒先生,慕拉德貝伊已經將擅自與蘇丹大軍開戰的卡拉曼勒等軍官押至康斯坦丁尼耶,接受審判,仁慈的蘇丹陛下決定寬恕馬穆魯克。
“當然,哈桑帕夏在埃及的權威得到了加強,馬穆魯克貴族也將向帝國繳納更多的稅款,以展示他們的忠铡!�
哈桑就是奧斯曼派至埃及的總督。
斯泰勒聞言,並未顯得驚訝,只是在心中暗歎,王太子殿下預料得果然沒錯。
是的,約瑟夫早在塞利姆三世出兵埃及時就對他說過,奧斯曼不可能徹底擊敗馬穆魯克,只能見好就收。
倒也不是他料事如神,而是他根據歷史上馬穆魯克和拿破崙的交戰記錄判斷,馬穆魯克的戰鬥力絕對不弱。
這也是他敢於讓塔列朗慫恿塞利姆三世解決馬穆魯克的原因——以耶尼切裏禁軍爲主力的奧斯曼軍,是啃不動馬穆魯克的。而新軍的數量太少,也不足以決定戰局。
實際的戰況也的確如此。
在圖爾戰役中,穆斯塔法擊潰了埃及1萬步兵加上4千騎兵,但馬穆魯克的總兵力大約有3萬步兵,以及超過2萬名騎兵,並未傷及根本。
奧斯曼軍這邊也損失了兩個半耶尼切裏軍團,以及大量騎兵和巴爾幹士兵,合計也有七八千人。
如果奧斯曼繼續打下去,等託皮日斯新軍大量消耗之後,甚至可能被馬穆魯克反推一撥。
而目前的結果,正是約瑟夫想要的。
在這個時代,埃及,準確來說是還未開通的蘇伊士吆樱瑢⑹乔藙诱麄�歐洲的支點!
誰掌握了蘇伊士,誰就能主宰歐洲與亞洲之間的貿易。
那可是每年幾億甚至十幾億法郎的貿易量!
歷史上,拿皇在塔列朗的建議下,也深刻地意識到了蘇伊士的重要性,於是決定出兵埃及。
然而,他的戰略規劃實在太糙。
直接攻佔埃及的行爲讓馬穆魯克和奧斯曼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導致這兩個原本一直不對付的勢力立刻選擇聯手。
最終,拿皇雖然打出了金字塔戰役這樣漂亮的勝仗,卻始終無法完全控制住埃及局勢。加上法國地中海艦隊被英國偷襲,拿皇只能將大軍撇在埃及,自己乘一葉扁舟,溜回了巴黎。
所以,約瑟夫爲了避免類似的情況發生,便不遺餘力地幫助奧斯曼訓練新軍,增強塞利姆三世的信心,提前引爆了奧斯曼和馬穆魯克之間的矛盾。
這樣在必要的時候,法國就能以調停者的身份出現在埃及,左右逢源。
至少,經過這次的戰爭之後,奧斯曼和馬穆魯克再想要聯手,可能性就已經非常低了。
當然,關於埃及的戰略構想想要實現,有個最基本的前提就是法國海軍能將英國艦隊攔在地中海之外。
否則蘇伊士吆泳退阈藓昧耍彩撬徒o英國人的禮物。
而在蒸汽戰艦開始服役之後,法國已經初步具備了這個能力。
那麼埃及這邊的規劃就得跟上了。
梅勒卡·默罕默德看了眼正打開車窗,向路旁的民腥鲥X的蘇丹,對斯泰勒道:
“斯泰勒先生,這次託皮日斯新軍表現得非常出色,所以,陛下希望貴國能爲我國訓練更多的新軍。”
其實之前西班牙、奧地利,甚至俄國都幫奧斯曼訓練過新軍,但模式基本上都是派教官來奧斯曼,選一批新兵進行操練。
這種模式練出來的最多能算是改良版耶尼切裏。
而約瑟夫這次直接將託皮日斯新軍拉到突尼斯的法國軍營訓練,徹底脫離了奧斯曼的環境之後,才練出了真正的新式軍隊。
顯然塞利姆三世對這次的訓練結果非常滿意。
按照託皮日斯這次在圖爾表現出的戰鬥力,他估計只要有5千新軍,就能有效壓制康斯坦丁尼耶的十餘萬耶尼切裏禁衛軍。
禁衛軍階層正是他推進奧斯曼改革的最大障礙。
帝國重現輝煌,將由此開始!
斯泰勒微笑點頭:“我很樂意爲陛下效勞。不過,您知道,訓練這麼多士兵,是件非常費時費力的事情,甚至會影響我國軍隊的訓練。”
大維齊爾立刻道:“請您放心,陛下會向貴國支付足夠的費用。”
“啊,您誤會了。”斯泰勒道,“王太子殿下說過,可以爲蘇丹陛下免費訓練新軍。”
“那殿下想要的是?”
“殿下希望能夠加強法土之間的貿易往來。比如,一份新的貿易協議。”
斯泰勒見塞利姆三世只是不斷向窗外撒錢,又補充道:
“只要能增加准入商品的種類,貴國完全可以設置滿意的關稅稅率。同時,法國市場也將向貴國開放。”
約瑟夫知道,在最壞的情況下,法國大部分的海上貿易都會被英國封鎖。屆時,地中海將是法國的貿易生命線。
而奧斯曼則是地中海沿岸除法國之外最富裕的國家,這裏的市場對法國將至關重要。
第732章 倫敦的生活
英國。
倫敦東區。
破舊而充滿魚腥味的威斯特福街口,一名七八歲的小男孩匆匆跑到“飛星糖品店”前,看了眼“僅僅”排了二百來人的隊伍,連忙站到了隊伍末端。
他已經轉遍了東區的糖店,這裏的人是最少的。
隊伍緩緩前進,男孩不時探出髒兮兮的小腦袋,滿懷希望地朝店鋪望去。
依稀能看到深棕色的“補貼”櫃上還有幾隻罐子,他的臉上浮現出開心的笑容。
終於,在排了足有一個半小時後,男孩來到了店鋪前。
他擦了把鼻涕,將顯然是用大人衣服改來的寬大外套緊了緊,向店主遞上手裏的小木盒:
“米勒先生,我買6盎司的粗糖。”
“你邭獠诲e,小安迪,”胖店主將最後一隻陶罐傾斜過來,“還有最後5盎司。”
正當他要將罐子裏的糖倒入男孩的木盒裏時,一名衣服上沾滿油泥的中年男子伸手將那木盒撥到了一旁,粗着嗓子道:
“這5盎司我都要了。”
安迪緊張地抬頭看着那男人,卻咬牙站在櫃檯前,絲毫不願退讓。
店主米勒將糖罐蓋住,對那中年人道:
“先生,是這孩子先來的。”
“他插隊了。”中年人不耐煩地將安迪拎起來,向身後一甩,“瞧,就像這樣。”
“你不能……”
中年男子將幾枚硬幣拍在櫃檯上:
“5盎司粗糖!別囉嗦了,我可以多給你1便士。”
店主瞥了眼安迪,默默收起了錢,將糖倒入了男子的紙袋裏。
男人滿意地離開,安迪忙上前幾步,卻看到店主將寫着“補貼”的牌子摘了下來,露出後面“粗糖每半磅1先令1便士”的價格牌來。
安迪頓時急得哭出聲來。
政府補貼的糖價是每半磅9便士,雖然也比去年貴了一倍還多,但卻比正常價便宜了4便士。
他的口袋裏只有7個便士,原本夠買6盎司糖,現在卻連4盎司都買不到了。
他抹了把眼淚,哀求店主道:
“米勒先生,求您了,能按補貼價賣給我嗎?”
後者嘆了口氣:“每週只有300磅的補貼糖,已經賣光了。我可不能賠錢賣給你。”
後面還在排隊的幾十個人也“呼啦”一下圍了上來,喊聲亂成一片:
“我們要補貼糖!”
“這個太貴了,爲什麼不按補貼價賣?”
“黑心的傢伙,大家別對他客氣,進去搶啊!”
“沒錯,教訓這個奸商!”
店主嚇了一跳,慌忙上前關門,但仍是有人擠了進來,眼睛死死盯着貨架上的糖罐。
“嘟——”
就在這時,街對面傳來尖銳的哨聲。幾名警察揮舞着棍子快步跑了過來。
不過,他們的動作還是慢了一點,已有七八罐糖被人搶走,地上還摔碎了一罐。
警察狠狠地揍了幾個鬧事的,並逮捕了一人,人羣這才轟然散去。
店主則大聲咒罵着,同時小心地將撒在地上的糖一點點剷起來。如今市場上的糖就是這麼貴,如果政府不給補貼,他根本就不可能賣到半磅9便士。
而安迪剛纔被搶糖的人擠倒,腿上還被重重地踩了幾下,哭得更狠了。
兩小時後,男孩抱着小木盒,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裏。
他剛一進門,屋裏正在煎薯條的婦人便頭也不回地嚷道:“你可算回來了。”
但當她看到空着的木盒時,突然尖着嗓子大喊起來:“糖呢?你這個沒用的東西,爲什麼沒有買到?!”
“所有店裏的補貼糖都賣完了……”男孩啜泣道。
“你中午就去排隊,肯定是跑哪兒偷懶了!”
“我沒有……”
女人又罵了好一陣,突然沮喪地坐在了木凳上,也開始抹淚。
沒有糖,她連今天的晚飯都做不出來。
一家人只能喫沒味道的薯條和黑麪包,以及,喝苦澀的茶水。
更要命的是,她的丈夫明天茶休時也會沒有糖……
他是一名碼頭工人,僅靠麪包和薯條,根本沒有連續工作14個小時的體力。
只有依靠下午補充加糖的茶水,他才能堅持到下班。
她哭了一陣,又拿起木盒,出門買了4盎司正常價的糖回來。
晚上8點,鬍子拉碴,一身汗臭味的男人回到了家裏,不顧身上沾滿各種污漬,疲憊地倒在牀上,有氣無力道:“朱莉,晚飯好了嗎?”
女人踟躇着遞給他一杯水,小聲道:“我們,這周只有4盎司的糖……”
男人猛地坐起身來,急道:“怎麼回事,我不是給你留了7便士嗎?”
待女人說明了情況,他皺眉長嘆了一口氣,拉過一旁如同犯了大錯的兒子,又拍了拍妻子:“沒關係,堅持一下,下週就會好起來的。”
他正說着,一名十二三歲模樣,戴着粗布頭巾的女孩推門而入,紅着眼圈環視屋裏的三人,而後一把抱住婦人哭了起來:“媽媽,我被店裏開除了……”
全家人皆是大驚。
男人站了起來,拉住她問道:“安娜,出了什麼事?”
“帕內爾先生說,最近生意不好,發不起我的工錢了,所以就……嗚嗚。”
婦人震驚不已:“這怎麼可能,連出售茶葉的店都會這樣?”
她哪裏知道,如今糖價暴漲,導致很多人都買不起糖了。而英國人喝茶必須放糖,沒有糖,茶葉的銷量也隨之暴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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