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法蘭西當王太子 第342章

作者:天海山

  他把幾大塊黑麪包和一點兒燻肉塞給女孩,指向西側:

  “帶你弟弟朝這邊一直走,兩三天就能看到補給站。那裏的輜重車或許能送你們去斯盧茨克。”

  女孩看着手裏足夠自己和弟弟喫四五天的食物,向士兵們屈膝道謝,而後在隆隆的炮聲中,拉起小男孩向村外跑去。

  雅尼克目送他們走遠,在胸前劃了個十字:

  “願天主保佑他們。”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啾”的炮彈破空聲從耳畔劃過,旋即,一枚黑色的鐵球狠狠砸在地上,揚起漫天的泥土。

  炮彈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從地上彈起,落下,又彈起,而後,從那對姐弟的背影上方輕輕掠過。

  “不!”

  德拉索維茨怒吼一聲,丟下槍,發瘋般跑了過去。

  那片乾草地上,只有飛濺出老遠的鮮血,以及女孩那髒兮兮的衣服的碎片。

  人,已經沒了蹤影。

  下士只覺得胸口一陣發堵,低頭拼命大喊起來:

  “啊——啊——”

  其他幾名士兵也圍了過來,呆呆地看着地面,不發一言。

  突然間,剋日什托夫紅着眼,舉起槍,指着炮彈飛來的方向用力扣動扳機。

  “啪”的槍響傳出。

  他呼吸急促地摸出火藥袋,顫抖着向槍管裏倒去。

  一名中士聽到了槍響,帶人從不遠處的小屋裏跑了出來,指着剋日什托夫喝道:

  “亨裏克,你在幹什麼?沒有命令不得開槍!”

  “這些狗雜種!”剋日什托夫咬着牙,嗓子裏發出沉悶的聲音。

  德拉索維茨忙拿走了他的槍,向那名中士道:

  “班長,請您原諒他。剛纔有兩個孩子被殺了,所以……”

  他忽然一頓,快步跑向班長身側的草垛,用力扒拉了幾下,將小卡奇從裏面抱了出來。

  “他還活着!”他轉頭喊道。

  半小時後。

  小男孩兒在那臭烘烘的農舍裏緩緩醒來,茫然地看着周圍。

  剛纔那幾名好心的士兵老爺都在,只是,他姐姐不見了。

  俄國人的炮擊持續了一整天。

  德拉索維茨再也不提什麼“炮彈不會命中我們”的話了,因爲俄軍的火炮密度遠超過他之前所見過的任何戰役。

  村裏一半的房屋都被炮彈所摧毀,士兵們早已不敢再待在屋裏,而是三五成羣地聚在胸牆下面。

  次日早上10點,十多公里長的波軍防線上,幾乎同時響起了號聲。

  不用連長提醒,德拉索維茨便大聲招呼新兵們:

  “都起來,快!俄國人來了,準備列隊!”

  他帶着幾名新兵剛加入胸牆後面的橫隊之中,便依稀看到了遠處樹叢間鑽出了大量灰色軍裝的俄國士兵。

  灰色在他們的視野中越來越多。十多分鐘後,灰色的人潮便已鋪滿了胸牆前方的空地,如同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烏雲,向波蘭防線緩緩湧了過來。

  很快,德拉索維茨等人已能隱約聽到俄軍那邊的鼓聲了。

  剋日什托夫嚥了口唾沫,聲音乾啞:

  “該死的,他們有多少人?”

  德拉索維茨瞥了眼連長,小聲道:

  “別緊張,這還不到八百人。應該只是他們用來試探的散兵。”

  連長策馬從他們面前經過,大聲喊着:

  “保持冷靜,都不要動!”

  很快,那片烏雲已經壓到了百餘步外。

  扎加茲克村裏僅有的兩門大炮被人從草垛裏推了出來,開始向俄國人開火。

  炮彈在俄軍中留下了幾抹鮮紅色,但根本沒能遲滯他們的腳步,等距離最近的俄國士兵靠近到胸牆前60步時,開始停下來射擊。

  “準備——”

  連長的聲音終於傳來,德拉索維茨立刻舉起了槍,同時示意身旁的新兵們:

  “聽到了嗎?把你們的槍端起了,但不要開槍!”

  雅尼克激動地瞄向了視野中最爲高大的俄國人,就聽到軍官的命令,“瞄準——”

  “射擊——”

  他的手指剛接觸到扳機,就聽到“噗”的一聲悶響,側頭看去,只見站在左側的隊友的腦袋少了一半,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頓時將他徽帧�

第677章 燃燒的東歐四

  “啊——”

  雅尼克瞪大了眼睛,驚懼地放聲大喊,而後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

  “砰——”子彈斜飛上了天。

  剋日什托夫已經開始裝彈了,卻聽到雅尼克還在胡亂嘀咕着:

  “聖母瑪利亞!請庇佑您的……”

  他用力一拍他的後背:

  “別廢話了!快裝填!”

  “裝填?啊,對,裝填!”

  雅尼克的手顫抖得更厲害了,好半天才將火藥袋摘下來,卻哆哆嗦嗦地半天也未能倒入槍口。

  他的確渴望能夠上戰場,能夠手刃侵略者,但此時卻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他越是告訴自己不要抖了,可四肢卻越是抖得厲害,而且不止是四肢,他甚至覺得胃部也在劇烈地痙攣,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攪動他的五臟六腑,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而他的腦海中無法遏制地反覆想象自己被俄國人擊中的場景,就如同剛纔的巴特羅維奇那樣……

  “瞄準——”

  “射擊——”

  連長的聲音傳來,雅尼克深吸一口氣,在胸前畫着十字,接着勉強將火藥倒入槍裏,灑了一大半出去。

  德拉索維茨提醒大家瞄準了再打。

  面前的俄國人越來越近。飛來的槍彈也越來越密集。

  雅尼克所在的步兵線列中不時傳出哀嚎聲,隨即便會有人倒下,接着就是後隊的士兵上前,將屍體拖走,而後自己頂在空缺處。

  雅尼克抽出通條,試了好幾次才準確塞進槍口,周圍又是一輪齊射。

  “砰!砰砰——”

  對面的槍聲令他猛然驚醒,抬頭看去,就見俄國人已經衝到了胸牆前不到40步的地方,他甚至能看到對面那傢伙臉上的絡腮鬍。

  他總算是裝好了彈藥,舉槍,瞄向了那人,用力扣動扳機,槍卻沒響。

  他忙低頭檢查,才發現是燧石夾沒拉開。

  “該死!我真是頭蠢驢!”

  雅尼克嘴裏絮絮叨叨着,艱難地拉開槍機,再次舉槍,就看到那個大鬍子俄國人也正瞄準着自己。

  “啊!”他一個激靈,下意識地便彎腰躲避。

  “射擊——”

  波軍又是一輪齊射,而雅尼克卻捱了軍官的鞭子,“給我站起來,懦夫!”

  此時,十幾名俄國士兵已經跑到了20步外,胡亂叫喊着,舉槍射來。

  似乎是受到雅尼克的影響,縮到胸牆下面的波蘭士兵越來越多。

  俄國人立刻趁勢疾跑一段,那個大鬍子甚至躍上了胸牆,用刺刀向德拉索維茨捅去。

  後者用燧發槍用力向上一架,冰冷的刺刀貼着他頭皮劃過。那俄國人旋即抬腳,踢在了他的臉上。

  德拉索維茨悶哼一聲,也彎下腰來。

  新兵中唯一還在射擊的剋日什托夫焦急大喊:

  “站起來!站起來開槍啊!”

  周圍的士兵卻都還縮在那裏,沒人有反應,就連德拉索維茨這個老兵,此時也捂着臉,蹲在那裏。

  “該死!你們都忘了昨天那個女孩兒嗎?”剋日什托夫吼道,“要是讓俄國人突破防線,所有波蘭人都會像她一樣!”

  是的,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女孩的名字——她死了之後,那個叫卡奇的小男孩就一句話也不說了。

  “混賬!都繼續射擊啊!這裏不能變成另一個利沃尼亞!你們……”

  剋日什托夫的聲音戛然而止。

  雅尼克一怔,轉頭看去,就見剋日什托夫的脖子被槍彈撕開了一大塊,鮮血正從破口處迸射而出,噴得德拉索維茨面前的俄國士兵滿臉都是。

  “剋日什托夫!”

  雅尼克失聲大喊,猛然想起自己的槍裏還有彈藥,手臂突然生出了力量,舉槍朝那俄國士兵射去。

  “砰!”

  大鬍子的俄國人還在擦臉上的血,腹部就被打出了一個洞,搖晃兩下,從胸牆上栽了下去。

  雅尼克大叫着,掄起燧發槍,將另一名爬上胸牆的俄國人砸翻,耳邊又響起軍官的命令。

  “準備——”

  “對,要開槍!”雅尼克趕緊將燧發槍立了起來,開始朝槍口裏倒火藥。

  他眼前閃過的是昨天被大炮擊中的女孩,是被打爛了腦袋的巴特羅維奇,是鮮血迸射的剋日什托夫。

  一瞬間,他的手似乎忘記了顫抖。

  雅尼克迅速完成填裝,深吸一口氣,隨後舉起了槍,像野獸般大吼着:

  “媽的!俄國人也是會死的!我剛纔就打死了一個!我他媽的還要再打死一個!”

  德拉索維茨也緩了過來。他晃了晃腦袋,勉強舉起了槍:

  “我得守住這兒!我的馬琳娜和費奧多就在沃倫。我必須擋在他們前面!”

  或許是剋日什托夫剛纔的話起了作用,或許是受到雅尼克英勇表現的激勵,附近蜷縮着的新兵們紛紛站了起來。

  “射擊——”

  隨着軍官的命令聲,扎加茲克村的波軍陣地上發出了接戰以來最整齊的一次齊射。

  密集的彈幕掃過,衝在最前面的俄軍士兵瞬間倒下一片。

  三公里外的土丘上。

  俄軍臨時指揮所前,俄國波蘭方面軍總指揮官莫爾科夫將軍看着望遠鏡中波蘭防線上稀稀落落的火光,以及幾乎要衝入扎加茲克村的俄國散兵,嘴角勾起了不屑的笑意。【注1】

  “沙皇陛下早就該宣戰了,甚至根本無需集結這12萬大軍。”

  他將望遠鏡交給一旁的參郑骸斑@些波蘭軍隊的戰鬥力幾乎和奧斯曼人一樣孱弱。”

  是的,他只是派出一撥試探的散兵,就差點兒攻破波蘭人的防線,這讓他對波軍的實力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他對傳令官示意:“讓瓦迪斯諾夫撤下來吧。一小時後科洛利耶夫發起總攻。

  “今天之內,我要把戰線推進到莫濟裏城下。”

  “是,將軍!”

  莫爾科夫並非自大。作爲這次徵波戰爭的主要進攻方向,他手下有足足7萬5千大軍,光是大炮就帶了92門之多,這也是波蘭陣地會被轟得那麼慘的原因所在。

  而且這支軍隊是參加過俄土戰爭的,作戰素質要比波蘭人高出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