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法蘭西當王太子 第341章

作者:天海山

  卡利什多夫一字一頓道:“您,不能離開波蘭。”

  “爲什麼?是那個騙子給了你好處,還是你也要褻瀆天主嗎?”

  卡利什多夫中尉長嘆一口氣,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天主會原諒我等的。

  “並非只有教宗特使才能傳播天主的啓示。”

  “你瘋了?這怎麼可能?”

  “因爲,天主不會放棄波蘭。而關於‘十字軍’與‘聖戰’的神諭,會令波蘭更加團結,更加英勇無畏!”

  卡利什多夫中尉抬起了眼,沉聲道:

  “我曾從俄國人的槍口下逃生。我知道,俄國有多麼強大。眼下只有天主的光輝,才能將我等凝聚在一起,抵禦即將到來的俄國大軍!”

  “你瘋了!你們都瘋了!這是褻瀆……”

  “我遵從天主的意志而瘋狂。”卡利什多夫打斷了他,“而您將被禁足在卡緬涅茨,或者,我就在這兒殺了您。”

  他對手下示意:“把馬車趕回去。”

  “是!”

  實際上,在梅斯梅爾來到波蘭半個月後,自由與安全委員會便察覺到他不對勁——巴爾聯盟那羣狂信徒怎會看不出教皇特使的真假?

  但他們隨後便發現,波蘭民兄熬鸵迅邼q的民族主義熱情在宗教感召的刺激下,迸發出了空前的力量。

  平民與貴族放下了彼此間的齟齬,加入同一支軍隊。立陶宛人和波蘭人不再爲一點兒地方稅爭得面紅耳赤,一起修建防禦工事。商人們慷慨地捐出各種物資。

  這個國家正快速脫去以往腐敗萎靡的氣息。

  於是,自由與安全委員會也加入了宣揚聖戰的行動。

  所有前往教廷的邊境道路被他們盡數封閉。

  波蘭國內對“教宗特使”提出質疑的人,都收到了警告,一些頑固的教士甚至被祕密處決。

  整個波蘭,都燃燒了起來!

  ……

  1792年10月15日。

  波蘭東部省份,莫濟裏。

  波蘭第聶伯河方面軍防線前,柯斯丘什科將軍看着從面前列隊走過的步兵連,不禁微微皺眉。

  剛纔的那隊士兵裏,他至少看到了5名走路順拐的人,還有十多個人的燧發槍揹帶擰成了一團。

  他嘆了口氣,側頭對身旁的軍官道:

  “東布羅夫斯基將軍,這些年輕人……或許有三分之一都活不到俄軍第一撥進攻結束。”

第675章 燃燒的東歐二

  東布羅夫斯基準將用非常蹩腳的波蘭語道:“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我們終將擺脫俄國的控制與威脅。

  “而他們的身體或許會倒下,但他們的血將會凝結成波蘭的靈魂,祖國將永遠與他們同在!”

  他從少年時起就在薩克森上軍校——彼時,薩克森和波蘭還是一個國家——直到四年前,才返回波蘭,這導致他的德語遠比波蘭語熟練。

  歷史上,也正是這個原因,令波尼亞托夫斯基親王一直不太信任他。

  不過約瑟夫卻很清楚,東布羅夫斯基是個堅定的愛國者——他後來參加了柯斯丘什科領導的反俄起義,在華沙保衛戰中表現得極爲英勇。

  於是,在約瑟夫的建議下,東布羅夫斯基在波軍中得到了重用,擔任第聶伯河方面軍的騎兵總指揮官。

  東布羅夫斯基指向遠處兩座丘陵間狹長的胸牆:

  “如果有一天需要我站在那裏戰鬥,我同樣會用生命來擋住沙俄人的入侵。”

  柯斯丘什科默然點頭。莫濟裏防線上的5萬波蘭軍隊裏,足有3萬7千人是訓練不足4個月的新兵。他們將面對俄軍最兇猛的攻勢。

  是的,爲了完成既定的作戰部署,這條東部最重要的防線只能用新兵來強撐。

  “或許,我們都會死在這場戰爭中……”

  柯斯丘什科似乎覺得話題不太吉利,便抬頭向東望去:

  “您覺得俄國人什麼時候會發起進攻?”

  他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爲俄國在五天前已向波蘭發出了正式照會,其實就是最後通牒——要求波蘭政府立刻停止迫害貴族以及波蘭的東正教徒,將參與“塔戈維查謿ⅰ钡淖锟準籽和韲軐彙R约埃瑥U除波蘭憲法中限制貴族特權、平民可以自由購買土地、平民能夠擔任軍官等條款。

  而事情的起因,則是塔戈維查鎮的賣國會議被搗毀之後,波託茨基家族的幾名成員逃亡至俄國,向沙皇控告波蘭議會無故逮捕、暗殺國內貴族,請求俄國出兵穩定波蘭局勢。

  這與歷史上塔戈維查聯盟的賣國行徑如出一轍。不過眼下,經過波蘭情報組織的不斷打擊,這些反動貴族未能召集起軍隊,影響力也大爲削弱。

  其實波託茨基早在年初就抵達了彼得堡,不過那時葉卡捷琳娜二世因斯坦尼斯瓦夫二世的“感情攻勢”,而未能積極備戰,所以只能將此事先壓了下來。

  按照波將金死前留下的計劃,俄國應該在明年開春時,全面入侵波蘭。

  然而,當葉卡捷琳娜二世通過情報系統獲悉,波蘭這邊的搞備戰搞得熱火朝天,她便立刻意識到,自己入侵波蘭的計劃瞞不住了。

  她在和俄軍將領進行了討論之後,認爲應該趁波蘭準備得還不夠充分,提前動手更爲有利。

  於是,波託茨基伯爵便被俄國人拎了出來,作爲開戰的藉口。

  “這誰知道呢?”東布羅夫斯基搖頭,“或許下個月,或許明天,或許就在下一刻……”

  他話音未落,就見一匹戰馬疾馳而來。

  馬還未完全停住,騎在上面的軍官便匆忙跳了下來,向柯斯丘什科道:

  “將軍,俄國人宣戰了!就在今天早上。”

  柯斯丘什科和東布羅夫斯基皺眉對視,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就聽到遠處傳來陣陣火炮轟鳴。

  柯斯丘什科將手搭在了佩劍的劍柄上,對身旁的傳令官道:

  “讓士兵們進入防區吧。告訴他們不用緊張,俄國人離得還很遠。”

  這種大規模國戰的戰場範圍會非常大。波蘭在邊境線上佈置了很多前哨陣地。剛纔的炮擊應該就是俄軍在清理這些外圍的防禦點。

  而波蘭的主要防線還在那後面七八公里之外。

  柯斯丘什科繼續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

  “讓遊騎兵隨時向我報告俄國人的動向,尤其要注意右翼。那裏的地形很適合哥薩克騎兵偷襲。”

  用哥薩克騎兵快速機動,然後在對手薄弱處發起突襲,是俄軍指揮官常用的戰術。輕視他們的人無不喫了大虧。

  “是,將軍。”

  傳令官離去,東布羅夫斯基有些不放心道:

  “還是我親自去右翼盯着吧。”

  “不,交給莫恰拉維茨就行了。”柯斯丘什科攔住了他,“您的戰場並不在這裏。”

  俄軍的突然襲擊令莫濟裏的波蘭軍隊出現了一定的慌亂,但好在波蘭已經對戰爭做了大量的準備,所以混亂並沒有持續太久,大批部隊很快便按照提前做好的部署,沿邊境展開了防線。

  莫濟裏東南,扎加茲克村。

  這座小村莊位於波蘭邊境附近。因爲要打仗,所以村民早已棄家逃離。此時,村子已變成了防線的一部分。

  “嘭——”

  有炮彈重重地拍在一棟破舊的農舍旁,引得地面一陣顫抖。

  已經爛掉的窗戶後面,德拉索維茨下士瞥了眼身旁或坐或站,卻都縮成一團的六七個年輕人,在心中嘆了口氣。

  雖然班長並未明說,但他作爲這裏唯一去斯拉沃尼亞打過仗的老兵,這些新兵都是要由他來管理的。

  他以前只是個瓦匠,並不喜歡當姓f話,但此時卻只能努力模仿着鎮上官吏的那種架勢,大聲道:

  “哦,都別擔心,大炮的聲響雖然嚇人,但炮彈根本不會直接射中我們。”

  他想了想,指向牆上一隻還未凍死的小飛蟲:

  “就像你在50步外,用石子砸中那傢伙一樣困難。”

  遠處的炮聲依舊密集,但大家看到德拉索維茨那輕鬆的樣子,都紛紛抬起頭來,神色放鬆了不少。

  下士滿意地點頭,但就在下一刻,旁邊又是一聲巨響,隨即屋子顫抖,草木碎屑亂飛。

  待塵埃落下,腥司涂吹睫r舍的一角,連同旁邊的豬圈被一枚炮彈撕碎,變成了滿地磚石。

  德拉索維茨連忙確認沒人受傷,而後尷尬地攤了攤手:

  “你們看,我就說過,哪怕離得很近,也不會直接命中我們。”

  他又打量着房子搖搖欲墜的框架,皺眉道:

  “不過,我們得離開這兒了。”

  等新兵們都出了農舍,德拉索維茨就看到走在最後面的金髮年輕人的雙腿明顯在顫抖,於是上前拍了拍他:

  “雅尼克,堅強點,其實戰爭沒什麼可怕的……”

  青年人轉過頭來,卻是咧着嘴,眼中似有光芒在跳動:

  “德拉索維茨先生,我不怕!我現在興奮極了!”

第676章 燃燒的東歐三

  “你應該對戰爭抱有畏懼。”雅尼克前面那名魁梧的捲髮男子側過頭來,“俄國人可不是弱者。”

  “那有什麼?”金髮年輕人挺了挺胸脯,“我是光榮的十字軍戰士,我將在天主的光輝下消滅所有異端與入侵者!”

  魁梧男子搖了搖頭,不屑道:

  “天主可不會幫你擋炮彈……”

  德拉索維茨立刻大聲打斷了他:

  “剋日什托夫,你這樣會影響士氣的!”

  他又轉頭,對雅尼克低聲道:

  “他是利沃尼亞人,你知道的……他的家人都死了。”

  利沃尼亞原本是波蘭東北部省份,在“一瓜”時被俄國佔領。之後,那裏的天主教徒就屢遭迫害。剋日什托夫的家人因爲“支持反俄抵抗軍”而被處決,他當時還小,這才得以逃過一劫。

  德拉索維茨指向旁邊一棟門口堆着瓦礫碎木的農舍——這說明沒有士兵住在那兒——道:

  “我們去那兒吧。”

  這裏最不缺的就是空房子,而只要不離開東側的胸牆太遠,他們可以隨意選“臨時營房”。

  待德拉索維茨扒拉開門外的垃圾,推開房門,頓時聞到一股臭味,然後就看到一名十來歲模樣,渾身髒兮兮的男孩縮在屋角,膽怯地看着自己。

  雅尼克跟了進來,瞥了眼那孩子,皺眉道:

  “你怎麼還在村裏?俄國人要來了。”

  孩子聽到波蘭語,立刻小心翼翼道:“老……老爺,你們有喫的嗎?”

  聽聲音竟然是個女孩。

  剋日什托夫擠了過來,從揹包裏取出一塊黑麪包,向她遞去:

  “喫吧。”

  那孩子一把抓過麪包,先咬了一口,而後轉身喊道:

  “卡奇,有喫的了,快出來!”

  片刻後,一個約莫六七歲,身上比她更髒的小男孩兒從壁爐裏鑽了出來,接過半個麪包,大口啃了起來。

  德拉索維茨看着兩個孩子:

  “你們沒有跟着大人離開嗎?”

  女孩用力嚼着麪包,含混地道:

  “姨母沒帶我們走……”

  好一會兒之後,德拉索維茨才聽明白,這兩個孩子的父親上個月患病死了,親戚便將他們丟在這裏。

  下士猶豫了一下,取出自己的食物,又示意雅尼克:

  “把你的也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