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他又想起自己之前對那個沃特森男爵各種獻殷勤，甚至將妹妹都送上了他的牀，卻只方便了那傢伙騙走自己的錢……
“你簡直是全世界最蠢的蠢貨！”
他指着自己吼道：“蠢貨就不配活着！”
說完，他便縱身跳下了鐘塔。
現實似乎很殘酷，但也是公平的。如果之前約瑟夫沒有及時發現訂單騙局，並設法挽回了部分損失，法國不知將有多少破產的工廠主會如同艾爾維斯這樣“一跳了之”。
隨後的幾天裏，倫敦的情況還在繼續急轉直下。
先是數十家參與煤氣路燈項目的分包公司的人向倫敦市政廳討要工程款，而後者自然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這些分包公司都是和閃電公司簽署的協議，倫敦市政府哪兒可能認這筆賬？而且倫敦市政府也根本沒這麼多錢。
當天下午，就有兩家分包公司宣告破產。
畢竟是涉及幾十萬英鎊的項目，之前已完成的部分工作，例如製造路燈、鋪設管道之類的花費，都是這些公司墊付的，金額一個比一個高，卻一個便士的回款都沒拿到。
鉅額的虧損令他們只能選擇破產。
很快就出現了破產潮，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就有近20家分包公司先後倒閉。
之後，破產的衝擊波開始向下蔓延。
那些向破產公司出售原料和設備的供應商因大量貨款無法收回，也開始跟着破產。
進而，就是這些公司僱傭的工人大批失業。這些人很快也來到了倫敦市政廳前，加入了分包公司的抗議隊伍。
市政廳的窗戶被人全部砸碎，外牆則是被潑滿了污穢物。官員們嚇得根本不敢來上班。
最終，市長赫伯特看到有抗議的工人在市政廳外點起了火，再也按捺不住，調動警察驅散人羣。
雙方無可避免地發生了衝突，上百名示威者被捕入獄，警察也有幾十人受傷。
而更嚴重的問題這纔剛開始浮現出來。
起因是倫敦市政廳要維修某個區域出問題的下水管道，卻發現根本找不到能做這事的承包商。
赫伯特讓人調查之後才知道，倫敦涉及管道鋪設業務的公司幾乎都倒閉了——當初煤氣路燈項目太吸引人，凡是有點兒實力的公司都想盡辦法來參一腿，結果就全死在裏面了。
其實，不止是管道鋪設行業，與管道鑄造、閥門製造、煤氣燈製造、蒸餾設備加工等行業相關的公司也都全軍覆沒。
可以說，英國煤氣路燈產業的基礎已徹底崩碎……
第609章 善後
倫敦東南。
一輛黑色的馬車停在國王私人城堡溫莎堡外，小皮特神色嚴峻地下了車，抬頭看向面前灰白色的古堡，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
眼下，他必須取得國王陛下的支持，否則將很難渡過此次危機。
是的，倫敦煤氣路燈的事情已經演化成了一場嚴重的政治危機。
小皮特起初以爲只是損失幾十萬英鎊而已，但他很快就得知，倫敦有大量公司倒閉，上千工人失業，並在市政廳發生了暴力衝突。
而直到此時，他仍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結果在上週四，倫敦馬諾投資銀行和勞埃德銀行爆發了擠兌事件——這兩家銀行曾向煤氣路燈項目的分包商提供鉅額貸款，這些錢大概率都收不回來了。
得到消息的倫敦市民因擔心兩家銀行會因此破產，就如最近大量破產的那些公司一般，於是他們瘋狂地湧向銀行取錢。
馬諾投資銀行僅過了兩天就頂不住了，宣佈暫時停止取款業務。而這卻引發了儲戶更大的恐慌——看來銀行是真的沒錢了！前來擠兌的人數頓時翻了幾番。
這就是金融的槓桿效應。一家資本足有上百萬英鎊的銀行，卻會因爲不到十萬鎊的不良債務，導致整個資金鍊斷裂，進而破產。
很快，擠兌現象有了向其他銀行蔓延的趨勢——所有和煤氣路燈項目有資金往來的銀行，都成了民袘岩傻哪繕恕∑ぬ亟K於坐不住了。
雖然輝格黨還沒有利用此事發難，但小皮特很清楚，他們是在尋找給自己致命一擊的機會。
實際上，按照目前的局面，銀行很快就會大面積出現問題。屆時，就算反對黨什麼也不做，自己都得從唐寧街十號滾蛋。
一身黑色禮服的斯圖爾特爵士從城堡裏迎了出來，當小皮特看到他那張英俊的臉龐，頓覺心中踏實了不少。
“國王陛下正在等您。”斯圖爾特爵士躬身向身側示意，“請隨我來。”
進了古堡大門，沿着迴廊走出一段，斯圖爾特爵士趁身後的隨從沒注意，伸手握住了小皮特的手，並輕柔地捏了兩下，低聲道：“別緊張，我已經向陛下提過這事兒了，他的反應還算平靜。他最近很關注北美的事情，但別提愛爾蘭……
“哦，最近陛下的病情穩定，您可以跟他多聊一陣。”
小皮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額前摩挲着，那種安心的感覺更加濃郁了。
他抬眼看向斯圖爾特爵士，眼神中充滿了依賴與感激。後者則對他微微點頭。
兩人誰也沒再說什麼，卻都默契地知道了對方的意思。
是的，他們是一對祕密情侶。
小皮特當初能得到喬治三世的器重，也離不開作爲國王祕書的斯圖爾特的大力支持。
不多時，斯圖爾特推開國王辦公室的大門，朝屋裏道：“陛下，皮特先生來了。”
“哦，進來吧。”桌子後面傳出有些沙啞的聲音。
小皮特抬眼看去，就見喬治三世靠坐在椅子上，身上穿着白色厚麻布製成的“病號服”，滿臉胡茬，臉和脖子上都有勒痕，神色顯得頗爲疲憊，顯然是剛經過治療的樣子。
他忙上前躬身行禮：“陛下。”
喬治三世擺了擺手，朝左側的椅子示意：“坐吧。你來這兒是爲了倫敦煤氣路燈的事情吧？”
“是的，陛下。”
“那麼，你有什麼打算呢？”
“現在有部分銀行受到了波及，所以會有些棘手……”小皮特遂將銀行遭擠兌的事情，說了一遍。
喬治三世嘆了口氣：“所以，必須有一筆資金用來應付儲戶，絕不能出現第一家破產的銀行。”
只要銀行能堅持住，最多一兩個月，人們就會重新建立起對銀行的信心，從而停止擠兌。
但如果有銀行倒閉，恐慌情況就會迅速蔓延，增加擠兌的情況，後面不知道還要有多少銀行完蛋。
“是的，陛下。”小皮特點頭，“至少70萬英鎊。”
“你想到辦法了嗎？”國王知道首相這不是在向自己要錢，因爲他也沒什麼錢。
小皮特猶豫了一下，道：“亨利·霍普，就是那位荷蘭銀行家，維也納已對他發出了通緝。而他目前仍在倫敦。
“如果我們將他交給利奧波德二世陛下，對兩國的關係將起到非常大的促進作用。”
喬治三世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平靜道：“對於有利外交的事情，你就放手去做吧。不過我記得他先前拿出了一筆錢去實施他的計劃，剩下的財產夠70萬鎊嗎？”
“應該是不夠。不過與他同來的那個荷蘭投資人，範凱維奇，也曾參與了那項貿易計劃。我們完全可以將他按照同案犯處理。”
喬治三世微微頷首：“有了資金之後，其他方面的問題你準備怎麼解決？”
“上週，我們發現了商貿信用銀行老闆的屍體。”小皮特道，“是自殺的，並且留下了遺書，說他本想借煤氣路燈項目擴大銀行業務，結果遇到了技術難題，導致工程無法交付。
“他在將籌措到的資金耗盡之後，已無力維持工程，於是選擇自殺。”
喬治三世冷笑一聲：“呵，你信嗎？”
“我……”小皮特斟酌了一下，看向國王道，“我們應該選擇相信。”
如果英國政府認可遺書上的說法，那麼首先整件事情的幕後主使就先落網了，雖然是死的，但民械那榫w起碼有了宣泄口。這遠好於讓犯人逍遙法外，那樣的話，到十幾年後依舊會有人提起這案子。
其次，被騙的資金也有了着落——都被戈德米德用在了路燈項目上，雖然花費莫名其妙地高，但這個缺口就不用再補了。
看到國王點頭，小皮特鬆了口氣，繼續道：“政府這邊，會對倫敦市長赫伯特，以及涉及煤氣路燈的官員提出起訴……”
喬治三世打斷他道：“不用這樣，赫伯特只是被騙子們矇蔽了而已，就如每一個世人都會犯錯。將他免職就行了。”
小皮特立刻明白了國王的用意。
這項目能交給閃電公司，赫伯特幾乎可以確定是收了賄賂。如果到時候再查出貪污的事情，民袑γ簹饴窡繇椖康呐瓪庵粫蟆�
第610章 新的一年，新的希望
小皮特在和喬治三世談論近兩個小時後，心裏終於有了底。
國王還是支持他的。
他看到威利斯醫生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忙道：
“陛下，我會盡快將煤氣路燈的事態平息。只是，福克斯勳爵那邊……”
他說的是反對黨輝格黨的領袖詹姆士·福克斯。
“我們的重點在於對法戰略，而這需要穩定的內閣。輝格黨那邊，我會勸他們不要惹事的。”
喬治三世的話沒說完，威利斯醫生便已走了過來，欠身道：
“陛下，您該進行治療了。今晚還有一次水蛭加芥末的康復療法，它會令您的精神更加放鬆。”
喬治三世因罹患卟啉症，導致大腦會不定時出現問題，所以近來一直住在溫莎堡進行治療。
治療的項目包括——捆綁、訓斥、鞭打、棍棒、放血、毒蟲等等。
嗯，要說英王的身體素質確實不錯，硬是扛着這些“酷刑”，以及精神病的折磨，活到了82歲。
喬治三世的雙腿不由得微微顫抖起來，但仍是咬牙穩住情緒，最後叮囑小皮特道：
“實在不行的話，就把人們的注意力朝國外引，首相先生。”
……
平靜的日子裏，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聖誕節後沒多久，早春的微風便已開始輕拂法蘭西大地。
凡爾賽宮的會議大廳被壁爐烤得暖烘烘的，圍坐在會議桌旁的內閣大臣們也都是面帶笑意，不時低聲交談兩句。
顯然在剛過去的一年裏，大家對自己的成績都挺滿意。而今天的內閣會議的議題正是由各部門提交去年的統計數據。
以往約瑟夫都是和各大臣單獨討論他們負責的那一塊，但他這大半年來一直主持內閣會議，今年索性將年度總結放在這裏進行了。
一方面，各部門相互之間可以比較一下，增加大家的競爭意識。
另一方面，也能加強不同部門間的合作。例如，貿易大臣就要根據工業方面的增長率，來制定今年的工作計劃。
瑪麗王后在首位坐下。待腥诵卸Y之後，她微笑看向布里安道：
“布里安大主教，那麼就請開始吧。”
她雖然已不太管具體事務了，不過由於一直擔心這些桀驁的大臣會不服王太子，於是便堅持來給兒子“坐鎮”。
布里安向王后和王太子欠身示意，先說了些例行的場面話，而後便直入主題：
“……根據議題的安排，先由我來闡述一下去年的財政情況。”
写蟪悸勓裕茧S手拿起了早已擺在桌上的《1791年國家財政報告》，翻看起來。
布里安的嘴角始終上揚，壓都壓不住：
“得天主庇佑，在王后陛下，以及王太子殿下的精心治理下，去年全國的財政總收入達到7億4千萬法郎。比前一年增加了1億1千萬法郎！”
其實，大臣們已提前聽到了財政收入大增的風聲，卻沒想到竟然增加了這麼多，當即都是異常振奮，紛紛向布里安點頭，表示祝賀。
這可是高達17%的年增長率！即使放在工業革命時代，也是極其輝煌的成績了。
布里安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根本不去看文件，顯然早就背熟了：
“而去年的財政總支出是6億4千萬法郎。
“也就是說，我們獲得了9千8百萬法郎的高額盈餘！”
他一句話說完，竟覺有些哽咽，忙低頭深吸了幾口氣來調節情緒。
也難怪他會如此激動，記不清有多久，大概是從路易十四後期開始吧，法國財政就一直都被赤字的噩夢所困擾，歷任財政大臣無不被指無能。
終於，在這一年裏，實現了歷史性的扭轉。
這絕對是在百餘年後，仍會被法國人提起的偉大成就！
瑪麗王后當即激動地站起身來，對布里安鼓掌道：
“感謝您卓越而富有成效的工作！您爲法蘭西翻開了新的篇章，令國家再次充滿希望！”
其他人也都跟着起身，向布里安鼓掌稱讚起來。
布里安卻看向了約瑟夫，認真道：
“這一切都源於王太子殿下主導的財政、稅務方面的重大改革。我只是按照殿下的指示行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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