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相比起那些奸商的小打小鬧來,他現在要去做的纔是能撬動歐陸政局的大事。
目前,奧地利的反普勢力非常強,他們要求不奪回西里西亞絕不停戰,同時親法勢力也具有不小的市場。
而他就是要幫助格倫維爾勳爵扭轉這一局面,難度不可謂不大。
不過,他作爲外交界的老手,已經構思出了一些方案。這突破口就是盧多維卡皇后,以及她的表弟瓦爾特男爵所糾集的維也納反法派力量。
利茲公爵忽又想起了什麼,對近侍道:“讓佈雷斯盯緊那個克萊斯蒂爾,確保能隨時動手。”
“是,老爺。”
……
奧地利中部省份,佩斯。
一座豪華的馬球俱樂部裏,格拉茨男爵正對面前的“莫克布魯諾商隊”總經理口若懸河:
“這沒有任何風險。公司已得到了大筆投資,貨款絕不會拖沓。您大可以放心。”
他見對方還在猶豫,便拿出了一份銀行存單放在桌上,得意道:
“你看,這是第一批設備的採購定金,足有3萬弗羅林。公司的生意非常大,保證賺錢。
“而你只需要以商隊名義引薦法國那邊的合作伙伴,就能得到不菲的佣金。”
商隊經理看到那上面3萬弗羅林的資金,頓時便打消了所有顧慮——這家新成立的公司顯然實力雄厚,而且他們是用真金白銀購買貨物,完全沒有欺騙自己的可能。
於是,他很快便在格拉茨男爵帶來的協議上,簽了字。
不多時,格拉茨從俱樂部出來,臉上滿是笑意,心中暗道艾爾溫·倫納先生委託自己的這樁生意簡直太好賺了。
倫納給了他一大筆錢,以及一張清單,讓他照此從法國訂購大量貨物。
這並不是誰都能做到的——如此巨大的金額,法國人也不是傻子,不會隨便誰都跟你簽定供貨合約。通常都會伴隨實地考察,以及前期小額交易建立互信。
而熟悉商業規則的格拉茨便建起一些空殼公司,召一些員工來裝裝樣子,然後找有聲望的大商人或公司,去法國牽線。
有了這些人或公司背書,以及他非常爽快地支付定金,法國那邊很快就相信了他的信譽與實力。
目前,他的皮包公司已簽下了兩份合約,涉及金額高達40多萬弗羅林。加上今天這筆,他已經輕鬆賺了近3千弗羅林的好處費。
至於那位艾爾溫·倫納,其實就是維也納商會第二會長克萊斯蒂爾的一名親信,不過他對此卻一無所知。
傍晚,格拉茨男爵在一場舞會上,對同樣從艾爾溫·倫納那兒接到委託的格奧爾格,吹噓起自己近來的成績。
不料後者卻只是有些不屑地微笑:“您太過謹慎了。我裝作富商在威尼斯入股了一家商隊,哦,只是不多的一點兒股份。
“然後他們就會幫我去法國訂貨。我告訴您一個祕訣,那就是定金要分多次支付,顯得您不斷有錢撥到他們賬上……”
就在近一個月間,類似的情況在奧地利以及受奧地利控制的意大利地區到處上演着。
大量商隊、公司參與其中,短時間內便與法國的公司簽下了400多萬弗羅林,也就是1千萬法郎的鉅額採購合約。
整個法國的產業市場受此刺激,出現了空前的火熱景象,所有工廠都是拼命擴招工人,囤積原材料,加班加點進行訂單的生產。
而如果有人將涉及的法國工廠進行統計,就會發現,他們都是法蘭西產業發展基金所投資的工廠。
第560章 奧地利的暴風雨
維也納。
美泉宮二樓的一間音樂廳裏,正在行進由尼克拉斯伯爵夫人舉辦的沙龍。
不過,來參加沙龍的貴族們都知道,這場沙龍實際上是瓦爾特男爵要求召開的。他可是眼下維也納炙手可熱的政治新貴。
尤其是利奧波德二世終於在羅馬教廷完成了加冕儀式之後,瓦爾特的地位也隨着表姐盧多維卡成爲皇后而水漲船高。
而此次沙龍上的一位特殊來客,更令這裏比以往熱鬧了許多。
沙龍的主題是“真理、自由與上帝意志之關聯”,不過此時大廳里根本沒人談論這個。
一名戴着長假髮,長了雙小眼睛的胖碩貴族正高聲道:“我們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擊敗普魯士人,西里西亞的戰事只是平白損耗帝國的資源!”
“沒錯,”立刻有人跟着附和,“將兵力投入巴伐利亞,肯定能獲得十倍的收穫!”
“現在根本不是跟普魯士拼死拼活的時候!大家都知道我們的財政是什麼鬼樣子,再繼續打下去,農奴們恐怕就又要暴動了!”
小眼睛的胖貴族又激動地就西里西亞局勢演講一番,忽而看向坐在旁邊不起眼處的利茲公爵:“尊敬的公爵閣下,關於我剛纔所說,您覺得如何呢?”
“哦,非常精彩!我們需要和平,任何國家都需要和平。”
後者隨便對付了一句,又側頭對圖古特男爵等人道:“也就是說,皇帝陛下也意識到了貴國的財政根本不足以支撐戰事持續下去。”
“是的,陛下曾多次提到佈雷斯勞就是一頭野獸,不停地吞沒他的稅收。”
“那陛下爲何不選擇停戰?”利茲公爵道,“我是說,普魯士那邊顯然也不願繼續打下去了。”
“很多因素。”圖古特晃着手裏的酒杯道,“比如,軍方希望能再次品嚐利格尼茨式的勝利。您知道,那場戰役令很多人平步青雲,就像雷奧元帥那樣。
“而最大的阻礙,就是考尼茨伯爵那羣一直敵視普魯士的傢伙。他們整天喊着‘收復故土’,誰在陛下面前提起停戰的事情,就會被他們罵成叛國佟�
“而且這羣人還經常煽動貴族甚至是平民向陛下請願。陛下現在看到他就頭疼。”
一旁的新任內政大臣助理菲利普·馮·科布茨爾接道:“還有,普魯士人的停戰條件也必須得考慮。我認爲他們必將以要回利格尼茨作爲談判條件,而這是陛下絕對不能接受的。”
利格尼茨可是約瑟夫二世在位時打下來的。利奧波德二世很清楚,如果自己甫一登基就將這塊地丟了,那麼自己在奧地利的威望必將一落千丈。
這幾名真正能左右奧地利政局的大人物皆是微微搖頭。
他們之前爲了停戰的事情做了很多嘗試,但始終沒有什麼進展,自然頗爲失落。
利茲公爵想了想,看向幾人道:“普魯士方面我可以嘗試說服格倫維爾勳爵進行斡旋。
“那麼,剩下最大的阻礙,應該就來自考尼茨伯爵的態度了?”
考尼茨是非常激進的反普派,同時親法。他自從擔任奧地利國務大臣以來,始終以“和普魯士爭霸德意志”作爲核心政治主張。
而他出身的考尼茨-裏特貝格家族在奧地利底蘊深厚,他自己又是輔佐了奧地利三代君主的國務大臣,他的意見絕對是連皇帝陛下都要非常重視的。
科布茨爾敏銳地注意到了“英國將斡旋西里西亞戰局”的事情,不由得心中一動,當即點頭道:
“如果沒有考尼茨伯爵反對,又能保住利格尼茨的戰果,我有信心說服那些好戰的將軍們。”
如今,瓦爾特利用皇后的影響力,聚集了大量親普以及反法的政治力量,所顧及的只有考尼茨的政治勢力。如果沒有後者掣肘,他們在維也納還真能呼風喚雨。
圖古特男爵卻皺眉道:“不過考尼茨伯爵爲人非常固執,我們恐怕很難讓他妥協。”
瓦爾特男爵也湊了上來,帶着怒意道:“要是能將這老傢伙趕下臺就好了!”
他雖是不學無術,但卻一定程度代表了皇后的態度,所以重要的政治謩澾�得帶上他參加。
利茲公爵向他微笑示意:“您說得沒錯,或許最簡單直接的辦法才最有效。那麼,讓我們看看有什麼辦法能讓國務大臣閣下離開政治中心吧。”
圖古特等人皆是連連點頭,但旋即便陷入了沉默。說實話,在克萊門斯·梅特涅拉起奧地利這輛“破車”之前,奧地利還真沒什麼像樣的政治人物。
利茲公爵有些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看來這個惡人還得自己來做。
他繼續道:“既然考尼茨伯爵極力主戰,那我們就給他這個機會,讓他出盡風頭。
“如果這時突然出現前線的戰事無法進行下去,甚至有必敗的苗頭,他可能就要承擔一些政治責任了……”
待他大致說完了自己的謩潱渌麕兹藷o不是眼前一亮,齊聲驚歎:“這辦法絕對可行!”
“您真是充滿了智慧。我們應該立刻開始造勢。”
“匈牙利那邊就交給我吧,有您的全力支持,我一定能說服他們!”
“我去布拉格,我母親就來自那裏。”
……
普魯士。
波茲坦。
威廉二世揹着手來回踱步,神色時而惱怒時而糾結,嘴裏嘀咕着:“該死,他們就是這樣對待盟友的嗎?爲什麼像彼得三世陛下般真正的朋友就那樣的少?”
他說的正是當初突然倒戈,助他老爹逆轉七年戰爭敗局的沙皇。
而他更是忘了,彼得三世爲了他的“友誼”,最終被自己老婆政變趕下了臺,並喪命冷宮。
一旁的內政大臣路西維德·門肯跟在他身側,小心翼翼地勸道:“陛下,以目前的局面,我們很難發起收回利格尼茨的進攻。
“而那裏雖是蘇臺德山脈的隘口,但產出並不算多。如果有英國人能爲佈雷斯勞的安全做擔保,我們的損失並不算大……”
第561章 等價交換
“能用利格尼茨換來格但斯克的話,”門肯瞥了眼他的國王,“我認爲,在戰略上我們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格但斯克?”威廉二世止住腳步,大聲道,“那裏本來就是我的!英國人竟然讓我用自己的東西來交換利格尼茨!”
格但斯克,也就是旦澤目前雖是波蘭的領土,但以波蘭的國力,已很難有效統治這塊被普魯士隔開的飛地。
在普、波簽署了同盟協議的情況下,這裏基本上就是由普魯士進行管理的。當然,港口的收益還是波蘭拿了大頭。
隨着一陣敲門聲,海因裏希親王邁步而入——作爲普魯士的頂樑柱,他在無憂宮裏幾乎可以隨意進出。
他向威廉二世簡單行禮,立刻道:“陛下,我們用利格尼茨交換的不是格但斯克,而是法理上的正當性。
“如今我們雖然擁有格但斯克的管理權,但那是因爲波蘭內部亂成一團,如果他們恢復了國力,那裏很快就不再屬於我們。
“想要真正得到格但斯克,恐怕只能如英國人所說的那樣,進行一場戰爭。”
威廉二世當即不做聲了。之前,叔叔已經向他多次分析過東面的局勢,所以他也知道,如果被西里西亞的戰事拖住,他將永遠無法發起自己需要的那場戰爭——針對波蘭的戰爭。
“但爲什麼不是奧地利人讓步……”
他剛一開口,就被海因裏希親王打斷了:“陛下,我來此就是要向您彙報,剛纔英國特使接到了議會的指示,決定向我們提供50萬英鎊的援助,幫助我們完成進行戰爭的必要準備,並以此對我們做出的讓步予以補償。”
“50萬貸款就想……”
威廉二世突然一愣,看向海因裏希親王:“您說的是‘援助’,而不是‘貸款’嗎?”
後者點頭:“是的,陛下,是援助。其中一半是軍事物資,另一半是錢。”
威廉二世頓時眉開眼笑——貸款是要還的,甚至還得附加利息,而援助則是白給的!
以普魯士現在的財政情況,這筆錢簡直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忽然覺得,似乎英國人比起彼得三世來也並不差太多。
海因裏希親王繼續道:“陛下,我們可以用這筆錢進行軍事改革,擴充軍備。這樣在隨後的戰爭中,我們除了格但斯克之外,還將能獲得更多的土地。
“比如,遼闊的維斯瓦河南岸。這遠比利格尼茨的收益要大。”
門肯適時地補充道:“陛下,如果我們的軍隊夠多,或許還能洗刷在南尼德蘭受到的羞辱。”
他指的自然是布呂歇爾被法軍擊敗,一路從列日驅趕到了納慕恩的事情。
終於,威廉二世重重點頭,對海因裏希親王道:“請告訴英國特使,我明天將會召見他。”
……
就在普魯士國王與英國特使進行政治勾兌的同時,巴黎也已嗅到了那充斥着混亂與不安的暴風雨氣息。
杜伊勒裏宮二樓的辦公室裏,約瑟夫還在回憶着剛纔富歇向他彙報的情況。
英國內閣顯然是要進行一番規模空前的戰略佈局——這雖是英國的最高機密,但由於參與規劃的人實在太多,所以很難不被察覺到一些跡象。
而情報局根據各方面的線索,分析之後認爲針對的目標很可能就是法國。所涉及到的包括外交、軍事、經濟等各個方面。
“看來是法國這兩年發展得太快了些,引起了攪屎棍的警惕啊。”
約瑟夫收起了面前的情報文件,揉了揉眉心:“這一屆的英國政府還真是人才濟濟,這麼快就察覺到了異常,反應更是迅速。”
歷史上,英國也正是依靠18世紀末湧現出的這一批天才政治家——小皮特、韋爾斯利、格倫維爾、卡文迪許-本延克、喬治·坎寧等等——護航英國一路完成了工業革命,最終登臨世界霸主的寶座。
英國人的發難比他預料中的時間點來得要早了很多。
和這些天才人物交鋒,還真不是件輕鬆的事情啊……
約瑟夫雖然暫時還不清楚英國人的具體計劃,但從歷史來看,多半還是要搞大陸均衡。
好在英國雖然有錢,雖然能影響歐洲大部分的貿易,雖然制霸全球海洋,但他們的陸軍卻根本不足以挑戰法國。
這就決定了英國必須在歐陸找到代理人,再進行復雜的戰略部署,才能發起對法國的圍攻。
這一過程肯定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自己應該還有一到兩年的準備時間。
約瑟夫深吸了一口氣,英國人反應快,但自己這個開掛的反應更快!那就看看最終鹿死誰手吧。
他隨即拿出紙筆,開始整理思路,不時地寫下想到的應對方案。
首先,和英國的衝突最終必將落在戰爭上。所以擴軍備戰就是當務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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