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馬裏耶極爲好奇地詢問:“博納先生,您是怎麼簽下這麼有利的保險協議的?”
“這可是商業機密。”博納先是搖頭,旋即又一副爲難的表情壓低聲音道,“不過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所以倒是也可以向您透漏一些。
“我們商隊是屬於法蘭西貿易聯盟的。聯盟與皇家保險公司簽署了‘總包協議’,涉及的保額高達近百萬法郎。所以不論是商隊遭遇搶劫,還是商品意外損壞,都能得到保險賠償。
“哦,普通的商隊可絕拿不到這麼優渥的條件。”
馬裏耶頓時露出瞭然之色,旋即又如老狐狸般微笑道:“如果是這樣,我們完全可以聯手從保險公司弄點兒好處。比如將一些好酒當做有問題的退貨,拿到保險金之後,再重新拿去出售……”
“這可不行!”博納斷然搖頭,“商隊裏有保險公司的派遣員,他會隨時盯着貨物的。”
開玩笑,貿易聯盟和保險公司背後都是同一個老闆——王太子,又怎能自己坑自己,讓你一個小酒商薅羊毛?
馬裏耶遺憾地撇了撇嘴,點頭道:“那麼就按您說的,這批貨每桶310法郎。”
他向身後堆積如山,散發着濃郁酒香的橡木桶示意:“一共是121桶。只是……”
他有些遲疑道:“我希望您能一次性支付2萬法郎。哦,請您諒解,我們從未與您的商隊合作過,所以……”
通常來說,商隊進貨時只付30%的款項,至多也不會超過40%,剩餘的要等銷售完了之後再支付。而馬裏耶一下子就要了超過50%。
當然,“沒合作過”只是他的藉口。畢竟貿易大臣和香檳總督都出具了文件,爲貿易聯盟的信譽做出保證,基本不存在讓他不放心的情況。
只是近來大量的葡萄酒積壓,導致他手頭的資金見底,他這纔想多要些貨款。
不過他也沒抱多大希望,如果博納拒絕就算了。畢竟眼下也沒其他渠道能將酒賣出去。
不料博納只是略爲猶豫,便點頭道:“爲了表示對我們首次合作的找猓铱梢愿督o您這麼多。當然,之後的交易首付款還是要恢復到30%的正常程度。”
“是的,是的,以後仍是30%。您真是位慷慨的紳士。”馬裏耶大喜過望,生怕博納反悔般,拖着他進了辦公室,立刻就要簽署協議。
博納也是露出輕鬆的微笑。這已經是他今天談妥的第三單生意了。
老闆吩咐他的任務是“以最快的速度恢復香檳的貿易”,而資金方面簡直充足得不像話,這讓他在談生意時佔盡了優勢。
實際上,對貿易聯盟來說,這些交易還是非常划算的。
例如馬裏耶莊園的高檔葡萄酒,平時售價至少要每桶330法郎,但由於近來商路出了問題,莊園主們都不得不降價銷售。貿易聯盟這個時候殺進來,反倒大賺了一筆。
一週後。
法蘭西貿易聯盟成員,香檳的皮卡德-布朗商隊的十幾輛馬車在博納等人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朝斯特拉斯堡方向駛去。
他們將從那裏進入巴登,開始在德意志區進行一個多月的銷售。
與此同時,香檳城東的一棟別墅裏,弗朗索瓦·雷夫內站在窗口,看着車隊的背影,臉色陰得能滲出水來。
他是香檳最大的“信用和品質商隊”的老闆,原本佔據了香檳近四成的貨物貿易。
這次他是在商隊大股東福爾德子爵的要求下,暫停了商隊所有的活動。後者爲此事付給了他高達1萬法郎的補償。
起初他認爲自己賺大了——離開他的商隊,香檳的莊園或者工坊都不可能找到其他能銷出這麼多貨的渠道。所以只需等待兩三個月,這些生意仍舊是他的。
甚至到時候那些人爲了能早點兒把貨物賣出去,還會大幅降低價格,最近已經開始出現了這種兆頭。
然而,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皮卡德-布朗商隊竟然如同怪物般,將香檳的積壓貨物幾乎全都喫下,並在今天動身前往德意志。
他完全想不通,這家資產不超過3萬法郎的小商隊,是如何拿出這麼多貨款的。喫下香檳近半的貨物,那至少需要40萬法郎啊!
就在此時,雷夫內的兒子急匆匆地敲門而入,對他皺眉道:“父親,查到了。
“皮卡德加入了一個‘法蘭西貿易聯盟’的組織,並因此獲得了大筆投資。”
雷夫內驚得瞪大了眼睛:“40萬法郎!這麼多嗎?”
“似乎,是這樣的。”
雷夫內頓時無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目前香檳最大的商隊就是皮卡德-布朗商隊了。
而且由於自己突然中斷貿易的行爲,肯定在所有莊園和工坊那裏敗壞了信用。可以預見,在以後的競爭之中,自己肯定會處於嚴重的劣勢。
“福爾德,”他咬牙怒道,“你這傢伙真是害死我了!”
他爲了賺福爾德那1萬法郎的好處,今年估計得損失5萬以上的利潤。
他兒子愣了愣,想明白了這裏面的來龍去脈,看向他猶豫道:“父親,那我們要不要恢復生意?”
雷夫內頓時低頭陷入了沉默,福爾德可是他的商隊的最大股東,如果現在恢復商隊咦鞯脑挘瑒荼貢莺莸氐米锼�
第529章 對抗
雷夫內正內心掙扎之際,就見管家帶着商隊的經理卡貝里來了。
後者一進屋就非常乾脆地向雷夫內提出了辭職,理由是身體不適。當然,真正的原因是貿易聯盟給得太多了,他實在難以拒絕。
雷夫內當即苦苦挽留。卡貝里是商隊日常事務的主要負責人,如果他走了,將會對商隊造成極爲嚴重的影響。
但卡貝里的態度非常堅決,很快便丟下辭職信揚長而去。
雷夫內拍着桌子怒吼了一陣,但很快便萎靡下來,隨後看向兒子搖頭道:“我們不能爲了福爾德葬送整個商隊。你明天就去跟那個貿易聯盟的人接觸一下,如果有可能,我們也加入。
“我會去籌一筆錢。如果福爾德子爵仍一意孤行,那我們就帶着商隊的老手重新組建一個新的商隊。”
打不過就加入。縱然是18世紀的商人,這個“原理”也還是懂的。
與香檳的情況類似,法國各地參與暫停貿易的商隊很快便都後悔了。
大量商隊選擇恢復生意,甚至尋求加入貿易聯盟,畢竟市場這東西,一旦丟掉了就很難再找回來,而目前貿易聯盟已牢牢佔據了巨大的市場份額。
至於那些包稅人完全控股的商隊,雖然在老闆嚴令之下不得不虧錢蟄伏,但卻不影響他們的員工大量跳槽。
……
馬賽。
海風帶着腥鹹味拂過繁忙的港口。清晨的陽光穿透薄霧,照在堆積如山的貨物上。與此同時,還有各種大小不一的商船在不斷靠岸,準備卸下更多的貨物。
老菲克曼拉了拉單薄而破舊的外套的衣領,以阻擋不斷鑽進脖子裏的涼意。不過他並不擔心會凍壞,因爲他很快就會忙碌起來,那些沉重的貨物扛在肩上,很快就會令他渾身大汗淋漓。
然而,他和幾名同行的碼頭工人剛走到碼頭外圍的地方,卻被一名鼻子又寬又扁,眼角下垂的矮個男子擋住了去路。
他認得那人,那是菲利普·安託內爾老爺手下的管事霍戈特。而安託內爾則掌控着碼頭西側超過一半的倉庫,是馬賽港最大的幾方勢力之一。
老菲克曼等人忙上前躬身行禮:“霍戈特老爺,您有什麼事兒嗎?”
後者用鼻孔朝着他們,冷聲道:“都回家去,今天不用去碼頭。”
泄と祟D時一愣,有人急道:“老爺,是出了什麼事兒嗎?如果不去工作,我一家人就會沒有喫的……”
“給他們每人15蘇。”
霍戈特不屑地朝旁邊的手下示意,後者立刻摸出一把銅幣遞給了菲克曼等人:“別廢話,快回去。”
“啊,這是給我的?多謝老爺,多謝老爺!”
碼頭工人們連連行禮,15蘇雖然比他能賺到的工錢略少了點兒,但能不工作就拿錢,他自然是樂意的。
隨即,霍戈特又指着他們道:“最近半個月都不要去碼頭了,每天來這裏領錢就行。”
菲克曼等人又是一番感謝,正準備轉身離去之際,一名身着落滿補丁的粗麻外套,鞋子上沾滿污泥的男子從幾人身後擠了過來,笑着低聲道:“我們不如從南面繞去碼頭繼續幹活。這15蘇不就白賺了嗎?”
霍戈特當即目露兇光,一時間沒想起來這人是誰——他在馬賽港混了十幾年,很少有他不認識的碼頭工人——但從這衣着來看,肯定也是個苦工,於是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領,惡狠狠道:“你是想捱揍嗎?快滾回去,你不會想看到我發火的樣子!”
那男子看了看手裏的銅幣,卻似並不緊張:“您這是在干擾碼頭的正常秩序。”
霍戈特當即一拳朝他打去,卻被他輕巧地偏頭躲開了。
“還公然行兇。”男子掙開抓着自己的手,對菲克曼他們道,“你們可都看到了。”
霍戈特大怒,示意手下一起教訓這個刺頭,但剛邁出兩步,便驚懼地呆在了當場——對面的“苦工”從腰後摸出了一支手槍。
緊接着,街對面衝過來幾個人,將霍戈特和他的手下按倒在地,牢牢綁了起來。
拿着手槍的男子看向菲克曼等人,微笑道:“現在,你們可以去工作了。哦,這幾天雙子貿易公司有大量貨物到港,據說工錢將比平時高至少兩成。”
一写a頭工人對視一眼,戰戰兢兢地將霍戈特剛纔給他們的錢遞了過來,“老、老爺,這錢是他硬要給我們的。”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給我錢……”
“既然是他贈送的,那你們就拿着好了。”持槍男子道,“對了,我聽說最近有人要在碼頭威脅工人們不許工作,所以馬賽市政廳準備去僱傭意大利人來搬哓浳铩!�
菲克曼等人聞言對視一眼,皆是露出緊張之色,而後飛快地朝碼頭跑去。
他們都是在碼頭搬哓浳镆跃S持生活的,如果被意大利人搶了工作,很可能就要餓死。
他們必須向貨主們顯示自己比意大利人更能喫苦,更加可靠,這個時候誰不讓他們去工作,他們肯定和那人拼命。
而且據這位老爺說,近幾天還能多賺20%的工錢,這就更要好好幹纔行!
類似的情況在馬賽港各處上演。大量身着碼頭工人服飾的警察四處出擊,一天工夫就抓了30多名煽動罷工的傢伙,同時散佈意大利工人要來馬賽的消息。
這就是貝桑松和雙子公司經理助理沃蘭特商量出來的計劃。
貝桑松原本是打算派大量的警察將馬賽港圍住,以阻止大規模的罷工,但沃蘭特認爲這樣只會增加混亂,讓躲在暗中的煽動者有機可乘。
於是他建議裝作無事發生,只讓幾十名警察混入工人當中,那些煽動罷工的人只要去和工人接觸,就一定會遇到他們。再配合一些關於意大利工人的消息,就能有效化解這次危機。
事情的發展也確實如他所料,馬賽港的工人們很快就瘋傳“港口近來能賺到額外的工錢”,以及“意大利人要湧入碼頭搶工作”的消息。
一時間,所有碼頭工人都不顧一切地湧向碼頭,兄境沙堑匾獙⒁獯罄粟s出去。甚至一些原本做其他工作人,也被高企的工錢吸引,跑來碼頭碰碰邭狻�
很快,包括安託內爾在內的幾名包稅人的心腹都在其手下的指認下,被警察以散播謠言、破壞馬賽穩定等罪名帶走。
福爾德等人精心策劃的馬賽港亂局,幾乎還未開始便已宣告終結。
第530章 貴族與平民
法蘭西國家第一監獄二樓。
衛隊長克索德爲王太子,推開了211號牢房的大門。
一陣淡淡的薰香味立刻飄了出來。約瑟夫瞥見牢房裏平整白淨的牆壁,刻着花紋的書桌,以及半敞着的廁所門後的抽水馬桶,不禁微微皺眉。
法國監獄的這種壞毛病還真是難以糾正。
先前,自己叮囑監獄負責人洛奈侯爵貴族的牢房不能過於奢華,他倒是很快將牢房改成了單間,但在單間之外,竟然還保留了廁所、餐廳以及一個碩大的壁櫥。傢俱雖然比以前縮減了很多,但仍都是不便宜的高檔貨。
總得來說,這裏比普通巴黎市民的家裏要豪華舒適得多。當然,這條件對貴族來說,已經比以前艱苦了數倍,住一天都是煎熬。
不過,約瑟夫也知道,觀念這東西很難一下子扭轉過來,以後繼續調整便是。而且,他今天來這裏是有更重要的事情,也不想因爲牢房再跟洛奈侯爵多囉嗦。
211牢房裏的人聽到動靜,立刻轉身朝門口望了過來,當他看到身着筆挺的藍白色騎兵服的王太子時,慌忙右腳後退半步,撫胸深深行禮,緊張道:
“尊貴的王太子殿下,您能來真是太好了……”
約瑟夫在埃芒拉過來的椅子上坐下,冷眼看向面前還穿着花邊天鵝絨外套,頭戴整齊的白色假髮的中年男子:
“佩利耶男爵,您現在可以說了。關於您說的那件‘重要的事情’。”
是的,這名眼神總是帶着傲慢之色的男人,正是包稅人總會的巨頭之一,銀行家、高利貸商、大地主佩利耶。
就在十多天前,他的心腹手下安託內爾因“煽動恐慌”、“散播謠言”而被捕。
然後,警察很快便查出了安託內爾的幾樁命案——這傢伙控制着馬賽港最大的幫派之一,這種事可沒少幹,而且在馬賽幾乎是盡人皆知。
只不過以前有佩利耶罩着,加上馬賽腐敗的官僚系統,所以始終沒人能奈何得了他。
然而,這次是警務局局長貝桑松親自坐鎮,還帶來了王太子親自簽發的命令,這下再沒人敢幫安託內爾脫罪了。
只是沒想到,安託內爾入獄之後,貝桑松只是稍微恐嚇了他幾下,他竟然就將自己的後臺老闆給供了出來。
貝桑松當即如獲至寶。最近,稅務局的風頭太盛,連很多警務局該乾的活兒都給搶了,他在穩住了馬賽的局面之後,立刻風馳電掣地趕回巴黎,帶人將佩利耶這條大魚給抓了。
有王太子殿下的命令在手,別說一個財閥,他現在連內閣大臣都敢抓!
佩利耶起初還想負隅頑抗,但很快就聽到了關於“法蘭西貿易聯盟出現,半個月內佔領了法國近四分之一的商隊市場”的消息,頓時便如喪考妣,再沒了之前的自信與狂傲。
他很清楚,福爾德的計劃失敗了。現在貿易線路崩潰的危機消除,加上馬賽港的事情也被按了下去,政府再沒有了任何顧慮,下一步肯定就是要對付自己這些人了。
而這個關頭自己卻被安託內爾這個蠢貨給賣了。
於是,他很果斷地決定向安託內爾學習——賣隊友以求自保。
佩利耶換上一副討好的表情,微微躬着腰對約瑟夫道:
“殿下,我之前的確做了一些非常愚蠢且不光彩的決定,我知道您肯定因此而非常惱怒,不過我希望之後告訴您的事情能令您的心情有所改善。
“當然,如果您能因此而賜予卑微的我一點兒仁慈的寬恕,我將會永世感激於您的憐憫。”
他見約瑟夫面露不耐之色,忙開始了正題:
“殿下,我知道之前是誰主使在全國各地恐嚇並襲擊稅務局的。”
約瑟夫抬了抬眼:“說出他的名字。”
上一篇:人在大明:债主为我操碎心
下一篇:毒誓一九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