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薩拉赫笑而搖頭：“當然不用，將軍閣下。邁索爾可以迎娶一名伊斯蘭教的公主。”
第338章 聘禮與嫁妝
邁索爾城，安巴維拉宮。
這裏原本是邁索爾王國統治者瑪哈拉賈的王宮，不過現在大部分已經被提普蘇丹所“徵用”了。
宮殿西側的一間寬敞涼爽的大廳裏，提普蘇丹難掩激動之色地一把拉住了謝赫·汗：“你是說，法國要嫁一位公主來邁索爾？”
按照法國駐邁索爾第二領事薩拉赫的安排，他並未直接來找提普說此事，而是讓謝赫·汗來告訴提普。這樣可以讓謝赫·汗成爲事實上的法、邁聯姻的促成者，大大提高其政治地位，爲以後聯手扳倒親英的賈漢澤布提供便利。
“確實如此，偉大的蘇丹。”謝赫·汗坐直了身體，撫胸道，“而且還是一位信仰伊斯蘭教的公主！”
提普蘇丹聞言卻是一愣。他對歐洲各國還是比較熟悉的，法國算是歐洲天主教的支柱，王室怎麼會冒出來個信伊斯蘭教的公主？
謝赫·汗看出了他的疑惑，忙將薩拉赫的原話複述一番：“陛下，法國領事說，這位公主來自突尼斯，名叫阿米拉·斯利希，今年15歲，美貌聰慧……”
“突尼斯？”提普蘇丹眨了眨眼，這纔想起不久前的消息——突尼斯已經併入了法國，“突尼斯人怎麼會是公主？”
謝赫·汗繼續用薩拉赫的說法解釋道：“陛下，突尼斯雖與法國合併，但它仍屬於一個王國，阿米拉公主的哥哥便是突尼斯‘貝伊’，哦，現在已改稱突尼斯公爵了。”
提普蘇丹不禁微微點頭。他知道，在歐洲這種情況很常見。比如神聖羅馬帝國，他們的邦國有一個共同的神羅皇帝，但下面的邦國也都有各自的大公，其子女、姐妹也都是公主。
不過即使是來自突尼斯的公主，他也非常滿意了，因爲那是法國邦國的公主，放眼整個半島的王國，還沒有誰能夠與歐洲大國結親的。
這將令邁索爾聲望大增，成爲半島上第一流的王國！
“公主15歲嗎？”他思忖道，“正好普拉蒂巴王子17歲，就讓他們……”
謝赫·汗卻是一臉得意的笑容，不客氣地打斷了他：“陛下，法國領事的意思是，阿米拉公主是要嫁給納瓦茲殿下。”
提普蘇丹的眼睛瞬間瞪大，因爲納瓦茲是他的兒子！
雖說邁索爾如今是他提普說了算，但實際上在他頭上還有個“瑪哈拉賈”，也就是邁索爾的最高統治者。提普的老爹海德爾原本是邁索爾的軍官，在30年前徹底控制了軍隊之後，架空了瓦迪亞家族的國王，掌握了邁索爾的實權。
這個瓦迪亞家族在21世紀時成爲了印度的食品業巨頭，還在跟法國達能集團的合作中操弄法律條文，起訴了達能，最終宰了達能24億美元……
而在眼下，邁索爾名義上的統治者還是瓦迪亞家族，故而提普一直認爲法國是要跟瓦迪亞家族聯姻。
卻沒想到法國人選中的竟是自己！
這就意味着，法蘭西政府認爲自己纔是邁索爾的統治者，至少以後將會是。
得到法國的支持，自己就有可能將瓦迪亞家族徹底丟進垃圾堆裏！
他興奮地看向謝赫·汗，正要表示同意，卻突然想起法國人是讓自己對付英國，頓時便有些萎靡。
他雖也很討厭英國人，但英國的實力確實強大，又有馬拉塔、海得拉巴的支持，他着實不願招惹英國。
謝赫·汗看出了他的猶豫，忙又拋出了薩拉赫給的“蛋糕”：“法國領事閣下還說，阿米拉公主的嫁妝是一座火炮生產工廠，帶至少30名技師和全套生產設備。”
提普蘇丹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這可不是火炮，而是火炮工廠！
他之前一直向歐洲學習鑄炮，甚至花大價錢請來了歐洲工匠，也能造些大炮出來，但那些炮不論是質量還是威力，都遠不及歐洲買來的原裝貨。
這裏面主要有兩方面原因。
其一是邁索爾師從奧斯曼，而後者自己就是個半瓶子醋，火炮技術常年落後歐洲，再教給邁索爾，又得打個折扣。
其二便是因爲鑄炮是個系統工程，不是你搞來一張圖紙，加上幾名工匠就能造出精良的大炮的。從最基礎的加工工具，比如尺子、鉗子之類，到高級加工設備，例如鏜牀、鑽頭，邁索爾都差太多了。別小看一隻鉗子，沒有過硬的手工業基礎，你還就是造不出合格的。
所以邁索爾至今爲止，最爲仰仗的大炮還是從歐洲走私來的那十幾門，自己加工的也有近百門左右，一共不超過120門炮。
這些炮在印度半島雖然已足夠傲視羣雄了，但面對英國人時，還是遠遠不夠看的。
而如今法國人直接給全套生產設備，加上幾十名熟練的技師，這以後提普蘇丹只要投錢進去，就能源源不斷地獲得大炮！
他手裏有超過英國人十倍的士兵，如果大炮充足的話，未必不能戰勝英國人！
當然，約瑟夫這裏還是給自己留了一手。邁索爾雖然得到了火炮工廠，但不論是生產原料還是設備的備件，都要依賴於法國。
就連最基礎的火藥，也不是印度人能隨意搞定的——沒有精細化工產業，火藥的威力至少低一兩成。
而且將邁索爾武裝起來對法國也沒什麼壞處，畢竟這裏都是英國人的勢力範圍。憑印度這邊的政治環境——小邦林立，宗教、人種矛盾尖銳，加上種姓制度——也不用擔心邁索爾會一統半島，出現一個強大的帝國。
提普蘇丹當即不再猶豫，起身對謝赫·汗道：“明天將法國領事請來安巴維拉宮，我要和他商談婚事。”
他又想起了什麼，吩咐道：“你可以向領事先生透漏，我願意拿出50萬英鎊作爲聘禮。”
當然，他說的聘禮和東亞的聘禮不盡相同，但大致都是爲娶妻而付出的財物。
約瑟夫是怎麼都沒料到，他爲了攛掇邁索爾對付英國人，竟然憑空得到1200多萬里弗的鉅額收益。
不過這也足以看得出，此時的印度半島有多麼的富庶。
而控制着印度-歐洲貿易的英國又從中攫取到了多大的利潤。
第339章 輿論戰新手
邁、法聯姻來得太過突然，令所有涉及此事的人都大感意外。
這其中也包括拉法耶特侯爵。
從安巴維拉宮出來，他看向薩拉赫，語氣中充滿了不解與驚訝：“您竟然真的要促成和土著人的聯姻？！”
薩拉赫還以禮貌的微笑：“這是王太子殿下留給我們的籌碼，必要的時候當然要拋出來。您自己也說過，雨季就要來了。
“而且，這只是哈吉貝伊，哦，不，是哈吉公爵與邁索爾王國的聯姻，對王室並沒有什麼影響。
“根據剛纔雙方的祕約，婚事在英國人退出印度半島之前並不公開，只進行祕密婚禮，交付嫁妝。這樣短時間內也不會影響到英法外交。
“哦，還有那60萬英鎊的聘禮！這筆錢都夠您從法國帶兩個團來這裏參戰的花費了。”
是的，薩拉赫用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在剛纔商討婚約的過程中，硬是說服提普蘇丹又加了10萬英鎊的聘禮。
“隨便您吧……”拉法耶特對於這些政治操作毫無興趣，仍是神色焦慮道，“可是提普剛纔一直沒有響應我所說的進攻英國人的事情。您的聯姻計劃似乎並沒有什麼效果。”
“這只是計劃的一部分。”薩拉赫跟着他上了馬車，關上車門，繼續道，“它令我們和邁索爾的關係更親密了，同時還收穫了一個重要的盟友——謝赫·汗將軍。
“對了，侯爵大人，我還需要向您申請10萬里弗的經費。”
作爲印度戰略的主要負責人，兵員和財務都由拉法耶特全權管理。這次約瑟夫可足足撥了70萬里弗的經費給他。
“您做什麼需要這麼多錢？”拉法耶特驚訝地看向他的突尼斯裔同僚。若非後者是阿拉義長老的弟子，身份顯赫，同時家族勢力龐大，他都要懷疑薩拉赫想要卷錢跑路了。
“用來對付那些幫英國人說話的邁索爾官員，”薩拉赫道，“例如賈漢澤布。
“雖然邁索爾這裏僱人比較便宜，但您知道，這裏沒有什麼報紙，哦，就算有也沒什麼用，這裏的人大多不識字，所以要進行一些宣傳的話，花費就會非常高——我只能僱很多人，用他們的嘴來散播消息。”
“宣傳？您要宣傳什麼？”
“嗯，用王太子殿下的話來說，這叫做輿論戰。”薩拉赫仍是面帶微笑，“讓親英的傢伙們陷入困境。而後由赫·汗將軍對他們進行致命一擊！”
拉法耶特眼下也沒別的辦法說動提普蘇丹，思索片刻之後只得點頭：“好吧，希望您能成功。不過經費流向您需要每天寫成報告交給我。”
“您會看到每日財務報告的，侯爵大人。”
很快，以邁索爾城爲中心，一些關於英國人的故事開始向塞林伽巴丹、貢古等城市蔓延開去。
藉着謝赫·汗將軍的人脈與資源，消息散播得非常迅速。
實際上，薩拉赫只花費了申請經費中的三分之一，作爲盟友的謝赫·汗爲了能更快扳倒賈漢澤佈勢力，自掏腰包5000英鎊，相當於十多萬裏弗，並發動了很多同政治派別的貴族幫忙。
在塞林伽巴丹的街頭，十幾名印度教市民正聚在一起，神色激動地議論着什麼，“我在安巴維拉宮的親戚聽到那些將軍們說的，當時死了300多萬人！不過大部分都是馬杜賴那邊的人，所以我們這裏感覺不到。”
“英國人竟然殺了這麼多人！”
“這都不知道嗎？這是爲了震懾我們。”一名皮膚白皙，穿着紅色短袍的小個子男人神祕兮兮地接道，“你們聽說過嗎？英國人爲了控制北美，那是一塊非常遙遠的土地，將所有能看到的印第安人，就是原本住在那裏的人，全部殺掉！足足有上千萬之多！”
“嗯，這個我聽說過。”一名中年人點頭，“我的生意夥伴去過北美，他跟我說過那裏的事情。英國人會將印第安頭領騙到一間屋裏，說是要商討事情，然後就放火將他們都燒死。哦，他們還會把瘟疫病人用過的毯子送給印第安人，令一個村子都染上瘟疫死掉。”
“我聽說，英國人正準備進攻邁索爾，發生在印第安人身上的事情，他們也會對我們做一遍……”
一個人心有餘悸地撫着胸口道：“幸好有提普的軍隊，否則兩次和英國人的戰爭中就不止死300多萬人了。或許連我們也會……”
另一名老者神色緊張地補充：“我還聽人說，英國人喜歡喫小孩，尤其是高種姓的小孩，乾淨且肉多。他們只喫四肢和心臟，其他的部分則丟去餵狗……”
周圍的人頓時露出驚恐之色，他們雖然不是高種姓，但孩子也算白白胖胖，萬一這次英國人打來了，孩子恐怕就會慘死餐桌之上。
他們說的自然是薩拉赫帶着隨行的作家編寫的“劇本”。
只是先前約瑟夫不太瞭解邁索爾的具體情況，所以只大致說了些輿論戰的思路，剩下的留給“印度項目”的執行者見機行事。而作爲新手的薩拉赫最終就編出了這樣驚悚的玩意。
不過他倒是領會了王太子殿下所說的“八分真，兩分假”的原則。
以前兩次邁索爾戰爭給當地人留下的心理陰影爲抓手，內容大多數是英國人真實做過的事情，只是將數字略爲放大。比如邁索爾和英國的戰爭，一共死了連13萬人都不到。印第安人也遠沒有上千萬人被屠殺。
當然，喫小孩是他根據自己幼時聽到的恐怖故事加在英國人身上的，屬於“兩分假”的範疇。
由於印度人的信息來源極爲有限，所以很難有人能考證出這裏面的真假。而散出海量水軍的薩拉赫，很快就掌握了這一時段的話語權。
與此同時，在南部的馬杜賴，人們也在談論着同樣的話題，並且加入了英國人大量販賣奴隸的事情。
由於這裏臨海，大家都開始擔心自己也會像非洲人那樣，被賣去美洲沒日沒夜地做苦力。
而在更多地方，關於英國人將會取締邁索爾的印度教和伊斯蘭教，強制所有人改信新教，不服從者將遭到炮決的消息，引發了更大面積的恐慌。
一時間，前兩次邁索爾戰爭的回憶，加上漫天關於英國人的消息，令每一個邁索爾人的心中都充斥着對英國的仇恨與恐懼。
只差一個火星，將火藥桶點燃。
第340章 想闢謠？我幫你啊
邁索爾城以西數十公里外。
這裏已經臨近英國人控制的坎納諾爾地區了。
此時在一棟帶着孔雀王時代風格的奢華建築裏，英國東印度公司高級代表卡勒姆·格里菲斯正黑着臉看向面前的賈漢澤布：“你確定這些是法國人乾的？”
“呃，我並沒有證據，格里菲斯先生。”蘇丹私人祕書賈漢澤布說着“沒證據”，語氣卻頗爲篤定，“這些流言都是法國人來到邁索爾之後出現的。據我所知，那些法國人一直在暗中慫恿蘇丹進攻英國領地。”
邁索爾的宰相，也就是“維齊爾”只是個禮儀性的官職，在4大核心實權大臣之上，蘇丹之下，還有一個蘇丹祕書的職位，權柄非常重。
不過即使是如此重臣，在第二次邁索爾戰爭之後，也和英國人勾搭上了，並藉助英國人的力量穩固了自己的地位。
格里菲斯聞言倒也不覺得意外——在印度這地方，英法相互背後捅刀子就從來沒停過。只是自從七年戰爭之後，法國勢力基本撤出了印度，他們就沒再搞出過這麼大的場面了。
按理說印度半島早已沒有法國的利益了，以法國目前瀕臨破產的財政情況，他們不該在這裏投入這麼大才對。
但格里菲斯本着慎重的態度，仍是吩咐賈漢澤布：“我希望這些流言能在一個月內消失。
“如果您能做得到的話，就可以從我這裏購買半船的平價織物或者鐵製品。”
英國的紡織品和鐵器在印度非常暢銷，能拿到半船平價貨物，轉手就能以幾乎翻倍的價格賣出去，獲利最少也有兩三萬英鎊之巨。
賈漢澤布大喜，當即手腕一翻，表情認真道：“尊敬的代表閣下，我保證，明天天亮您就聽不到那些流言了。”
待他回到邁索爾城，立刻通過行政體系，下令在全國範圍內抓捕造謠污衊英國的人。
謝赫·汗的避暑別墅中，幾名和謝赫·汗同派系的邁索爾官員皆是神色焦慮地望向薩拉赫。
他們已經得到了消息，賈漢澤佈下令大肆抓捕造謠者，僅僅三四天工夫，便已有上千人被投入了監獄，這其中有不少是他們派出去的人。
而最麻煩的是，賈漢澤布這次做得“合情合理”——消滅謠言這種事兒，就算捅到蘇丹那兒，他們也說不出賈漢澤布的不是。
半晌，一名瘦削的“烏姆達”，也就是邁索爾的高級軍官陰着臉道：“這幾天敢議論英國人的人已經不多了，甚至我派手下去散播消息，都沒人敢聽。”
另一人立刻點頭：“照這個趨勢下去，關於英國人的事情很快就會被大家淡忘。而且賈漢澤布還會因爲大規模調動官員，使自己的權威得到提升。”
謝赫·汗嘆了口氣，對薩拉赫道：“領事先生，看來我們需要換個辦法來對付賈漢澤布了。”
後者之前一直在低頭思索，此時才抬起頭來，臉上卻是帶着微笑：“將軍閣下，您還記得我們爲什麼要散播關於英國人的‘故事’嗎？”
“當然是爲了掀起人們對英國的恨意，從而扳倒親英的賈漢澤布等人。”
“沒錯。”薩拉赫點頭，“實際上，人們對英國的憎恨，並不能直接影響到親英派，這中間還需要一件事情來引爆民意。
“而眼下，賈漢澤布抓捕造謠者，正給了我們這個機會。”
謝赫·汗等人面面相覷，又一起看向薩拉赫：“您打算怎麼做？派更多的人散播消息？”
“不，我們幫着賈漢澤布抓造謠者。”薩拉赫用手比了個抓的動作，聲音狠厲道，“要比他抓得更狠，要讓所有人都開始恐懼！”
幾天後，邁索爾軍方也開始“響應”賈漢澤布的命令，在全國各地抓捕散播關於英國流言的人。
他們的抓捕標準比那些行政官員更加嚴苛，只要有人指控某人曾說過英國人的壞話，士兵們便立刻以“執行蘇丹祕書命令”的名義，上門逮捕。
尤其是在邁索爾城和塞林伽巴丹這兩個政治經濟中心，已有數萬人被投入監獄。原本只能關百餘人的監獄，此時硬是塞進了上千人。
而後連兵營裏都擠滿了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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