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要說起來，法國現在還是個農業國，提高糧食產量對做大蛋糕的貢獻顯然最大，也能最快提升底層民械纳钯|量。
而要提高糧食產量，最直接的手段就是用化肥。目前從瑙魯和突尼斯開採的磷酸鹽礦——也就是鳥糞形成的礦石——可以部分解決問題，但咻敵杀具�是太高。
發展純工業合成的化肥，才能帶來真正的農業革命。
只是現在整個世界的化工水平都不怎麼樣，也就硫酸勉強能夠工業合成。作爲化工基礎的“三酸兩鹼”裏的其他四樣，則都只能在實驗室裏少量製作。
這根本撐不起能供應全國的化肥產業。
約瑟夫在“工業”下面畫出一條分支“化工”，回憶着歷史上工業革命期間，化學工業的發展歷程。
而後他便想起了一樣東西——煤氣燈。
19世紀初，英國人率先爲倫敦架設了煤氣路燈，令倫敦的城市便利性以及城市形象都大幅提高。
而他們所沒想到的是，煤氣路燈項目卻極大促進了英國的化學工業發展。
因爲蒸餾煤氣的過程中，產生了大量煤焦油，英國人在處理這種黏膩噁心的玩意時，發現它富含很多有用的成分，諸如苯胺。
之後，利用煤焦油的產業蓬勃發展，使英國的消毒劑、染料、香精，甚至是炸藥等加工業進步神速，並在此過程中，促進了化學工業技術的大發展。
要知道，在如今這個紡織業爲王的時代，染料那可是高科技結晶。
約瑟夫暗自點頭，煤氣燈項目絕對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除了促進化工發展，便宜便捷煤氣燈本身也能帶來巨大的效益——照亮了城市，令城市能夠進行商業活動的時間增加，原本零收益的夜晚也能出現收益。對於工業生產方面，低廉的照明設備可以增加工廠的開工時間，使加夜班成爲了可能。
這都能直接拉高國家的GDP。
此外，煤氣燈還能促進法國的煤炭產業發展。甚至以後將煤氣燈項目整體出口到國外，令其成爲法國的一張工業名片。
約瑟夫看着煤氣燈帶來的一大串收益，嘴角不禁現出微笑，眼下發明煤氣燈的默多克就在自己手裏，正在南錫爲法國搗鼓蒸汽機。
搞煤氣燈項目可謂是萬事俱備。
英國人的胡，我截定了！
……
次日。
約瑟夫神色愉悅地走出會議大廳，在剛纔的內閣會議上，《糧食產量法令》已獲得通過。在高等法院註冊之後，很快便將在全國實施。
這倒也不意外，不說如今內閣大臣基本上都是約瑟夫的人，法國不久前剛因爲糧食短缺而發生了大規模暴亂，眼下增產糧食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確，誰也不會在這事兒上找麻煩。
約瑟夫想起了煤氣燈的規劃，邊走邊對一旁的米拉波道：
“您瞭解煤氣燈嗎？”
後者想了想，回憶道：
“殿下，我記得看過一篇論文，提到過這東西。那燈好像是燒一種用煤製作的氣體。燈光非常亮。”
“沒錯。”約瑟夫點頭，“我準備在巴黎的街道上架設這種燈。如果順利的話，我們就能用非常低廉的價格，照亮整個巴黎的夜晚。”
“啊？路燈？”米拉波顯然沒明白煤氣路燈的重要意義。
約瑟夫便爲他大致講述了煤氣燈的巨大價值，直聽得米拉波眼睛瞪得老大：
“是的，殿下，工廠可以24小時開工，店鋪通宵營業，真簡直太棒了！”
“但這項技術還不夠成熟。”約瑟夫給他潑了點兒冷水，“不過，我知道誰擅長這方面。現在我需要您幫我做一份在全巴黎架設路燈的規劃，並做出初步預算。哦，凡爾賽宮也要算在內。”
“是，殿下，我一定儘快向您提交報告！”
米拉波正說着，便見路易十六的近侍迎面走來，向約瑟夫撫胸行禮：
“王太子殿，國王陛下邀請您去他的工坊。”
“好的，我這就去。”約瑟夫點頭，又對米拉波道，“細節方面的事情我們隨後再談。”
不多時，在皇家工坊裏，路易十六對着一臺近三米寬，兩人來高，安裝了大量圓筒的木製機械，興致不高地向約瑟夫抬手示意：
“就是這個了，你要的那臺自動織布機。”
第266章 紡織業反擊的號角
約瑟夫頓時露出驚喜之色，上前撫摸着造型古樸——在這個時代或許應該算是外形科幻——的機器，轉頭對路易十六道：“您絕對是全法蘭西，不，是全歐洲最偉大的機械大師！
“您只用了不到半年時間，就完美地造出了這臺機器！”
“是仿製而已。”路易十六撇了撇嘴，“而且只是個用來織布的無聊玩意……”
他說着，眼中又閃現出了光彩：“對了兒子，你上次說的那種線膛槍，咱們什麼時候開始研製？”
“只要您想，隨時都可以。”約瑟夫微笑道，而後拍了拍身旁的自動織機，“而且我必須要說，這可不是什麼‘無聊的玩意’，而是法蘭西工業的希望！
“您還記得英國人最重要的財政來源嗎？是他們的紡織品出口。
“現在英國人已經開始在他們的工廠裏使用這種機器了，它能使紡織品的成本下降20%以上，同時產量提高數倍。
“如果沒有您的辛苦付出，里昂的紡織工廠將很快被英國人逼上絕路，最終大量倒閉。而現在，我們則有了和英國人較量的資本！”
路易十六的臉上開始有了笑容：“嗯，這麼說，我至少是拯救了里昂？”
“不止是里昂，還有巴黎的時裝產業，以及大批蠶農、棉農、麻農，是您給了他們希望。”
約瑟夫繼續道：“而且據我得到的消息，因爲這機器價格昂貴，且需要用水車驅動，所以使用它的英國工廠並不算多。如果我們用蒸汽機驅動它，並且大規模推廣，甚至能在紡織業上縮短與英國的差距。
“而這將增加法國的紡織品出口量，獲得高額的財政收入。
“也就是說，您同時還拯救了我們的財政。布里安大主教一定會非常感激您的。”
實際上，按照約瑟夫的計劃，遠不止是縮短差距這麼簡單。如果在自動織機的基礎上，同時使用法國發明的自動提花機，以及美國人發明的自動梳棉機，集中在里昂形成產業鏈，甚至能反超英國的紡織效率！
這些先進理念，在這個時代也只有見識過工業集成與整合的他能提得出來。
“啊哈，”路易十六聞言頓時來了精神，“這只是我作爲國王，送給法蘭西的一點兒小禮物而已。”
他朝站在門外的織布工招手：“埃托爾，多米尼克，你們來向王太子殿下展示一下這機器是怎麼工作的。”
七八名紡織工立刻走了進來，向路易十六和約瑟夫行禮，而後便將大框精梳過的棉花架在了自動織機上，接着小心的進行機器設置、綁好線頭和飛梭，最後將連着凡爾賽宮那臺大水車的連桿接上。
自動織機立刻動了起來，攪盤緩緩旋轉，大量飛梭在織工的操作下來回翻飛——嗯，這個時代的自動織機遠不可能達到全自動，不過這樣已經比人力織機的效率高到了天上。
不多時，一段兩米多寬的棉紗出現在機器末端，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延長。
路易十六有些得意地湊到兒子耳旁道：“你看中間的連接滾輪那裏，英國人的機器經常會卡住，我在那兒加了個調節距離的彈簧，幾乎再也沒出現過問題。”
“您簡直就是法蘭西的赫菲斯托斯【注1】！”約瑟夫立刻一串彩虹屁送給老爹。他原以爲能複製出英國的自動織機就很不錯了，沒想到“法蘭西頭號大工匠”竟然還能改進！要知道，這東西基本上相當於後世的五軸聯動機牀的技術含量，妥妥的高精尖產品。
路易十六樂呵呵地帶兒子看了厚厚一摞的製造工藝流程，而後召來和自己一起打造織機的十多名助手：“有這些工藝圖紙，弗勞杭先生他們就能製造出自動織機了。”
約瑟夫點頭思忖，生產織機的工廠應該放在聖埃蒂安還是南錫。只是，從頭建廠的話，至少也得好幾個月才能投產……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地方，看向弗勞杭等工匠，微笑道：“第一批織機就在皇家軍械廠製造。請儘快完成至少十部，而後咄Y昂。”
軍械廠裏什麼機器都有，還有大量木匠、鐵匠能打下手，生產效率絕對不低。
泄そ畴m是有些驚訝，但仍是躬身領命，開始帶着皇家工坊的僕人搬咂鹆藞D紙和工具等物。
路易十六則看向了兒子，充滿期待道：“那咱們就開始研製那種新槍吧。”
約瑟夫給老爹默默點了個贊，這剛完成這麼大一個項目，既不要獎金也不休假，您就是法蘭西勞模的榜樣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向僕人要了紙筆，就趴在自動織機側面放置棉筐的平臺上畫了個槍的草圖：“我們首先需要將火帽擊發裝置，和現有的線膛槍結合起來。”
“這個不難。”路易十六點頭，“有之前用燧發槍改裝火帽的經驗可用。”
約瑟夫點頭：“而後便是完善膛線工藝，修改擊發藥室的尺寸。我只知道需要略爲擴大擊發藥室，具體的尺寸得您來實驗確定。
“之後，我們將使用一種全新的槍彈，令線膛槍再也不是無用之物！”
……
巴黎東被，通往蘭斯的木軌道上，一輛精緻的馬車正在高速行駛着。
寬敞的車廂裏，約瑟夫看向農業大臣韋尼奧道：“春播完成之後，您需要保證‘石肥’能立刻咧撩恳粋�教區。”
“石肥”就是法國人對瑙魯邅淼牧姿猁}礦石的通俗稱呼，約瑟夫聽得多了，便也跟着這麼叫了。
“殿下，各教區的使用量上個月就統計出來了。從突尼斯開採的石肥也已大量到港。”
韋尼奧說着又有些爲難道：“只是，以我們目前的咻斈芰Γ峙潞茈y按時送到。您知道的，石肥非常沉重……”
約瑟夫點了點頭：“所以我們還得大量鋪設木軌道纔行。
“對於咻斶^於困難的地區，還是先用大面積的堆肥來過渡吧。”
【注1】赫菲斯托斯是希臘神話裏的工匠之神，擅長鍛造工具，以及雕刻。
第267章 忙碌的農業大臣
“另外，還要多利用教會方面的力量。”約瑟夫吩咐道，“很多時候，教會的效率可比我們的官僚系統高出不少，而且農民也更信服神父的話。”
韋尼奧非常認可地點頭：“確實如此，殿下，教會之前在推廣新型堆肥法這事兒上可出了不少力。”
約瑟夫笑道：“總不能讓他們白拿那麼多什一稅吧。”
這次削弱封建特權的行動中，爲了最大限度地減少阻力，約瑟夫暫時沒有動教會，畢竟如今的首席大臣就是圖盧茲大主教出身。外交大臣塔列朗雖然是個“酒肉和尚”，但名義上那也是大主教。
由於法國的教會對王權依附得比較嚴重，跟王室也算是配合，所以以後徐徐改革就是了，終歸是比貴族階層要好對付得多。
不過，韋尼奧聞言卻是喫了一驚，畢竟這年頭教會可不是能隨便調侃的，他當即轉過頭去，裝作啥也沒聽見。
約瑟夫則繼續說着自己的農業規劃：“現在有大量之前的領主的獵場會逐漸變爲耕地。”
取消狩獵特權是剛頒佈的“取消貴族特權法令”中極爲重要的一項，將很多被貴族霸佔爲獵場的公共用地重新交給農民耕種，令耕地面積增加了不少——當然，還要等農民如何贖買土地的方案出來，才能真正成爲耕地。
“您需要進行一些規劃，鼓勵農民播種蔬菜，尤其是距離城市比較近的教區。比如前期可以給一些財政補貼，以及由政府出面，組織車輛將蔬菜咄鞘袖N售，降低農民的咻敵杀尽！�
眼下的法國，由於哔M高昂，只要距離超過四公里，農民就幾乎賺不到什麼錢了。
約瑟夫說着，又看向腳下：“所以還是得多建軌道交通，如果有木軌道，鄉村裏的蔬菜就能叩綆资锿饬恕！�
韋尼奧有些猶豫道：“殿下，據我瞭解到的情況，城市裏的洋蔥和胡蘿蔔之類的蔬菜已經足夠……”
洋蔥？胡蘿蔔？約瑟夫不禁扶額，對於大喫貨國出身的他來說，農業大臣這話簡直該天打雷劈。
不過他也知道，目前法國的居民日常飲食就是這些東西。或者說，每頓能在喫黑麪包的同時配點兒蔬菜湯，就算是生活條件挺不錯的了。
“您不能僅限於這些東西。”約瑟夫幫他拓寬思路，“首先是辣椒，這東西只需要種一點兒，就能大幅改善食物的口味。
“然後是西紅柿，嗯，西紅柿確實比較難種，也不易保存，但您可以宣傳將它們製成西紅柿醬——做法很簡單，有玻璃瓶就行。這個稍後再細說。
“除了這兩樣之外，還要在比較貧瘠的地裏種些蘆筍、洋薊。這些東西很容易成活，而且產量很高。”
他說的這些蔬菜早已引進法國，凡爾賽宮就有，只是在民間的種植面積還很有限。
韋尼奧將王太子吩咐的事項仔細記下，不過仍是不太明白：“殿下，可爲什麼要花費精力搞蔬菜呢？我是說，穀物和土豆纔是最重要的。”
“商業價值。”約瑟夫微笑道，“只需要不多的土地資源，就能讓農民和市民的生活質量大爲提高，我們爲何不做呢？”
約瑟夫很清楚，在取消了貴族特權之後，底層民幸矁H是能夠勉強生存而已，距離消除他們對社會的不滿那還差得遠。
在舊貴族階層和軍方都人心浮動的情況下，這就有些危險了。
所以提高底層民械纳钯|量，同樣也是目前極爲重要的工作。
實際上，如果能夠取得大量底層民械慕^對支持，那王室就誰都不懼……當然，以現在的生產力水平，想讓占人口96%以上的人都滿意，這基本上是癡人說夢。
不過儘可能提高他們的生活質量，這還是能做到的。
比如讓他們的三餐更豐富一些。
而這只需要一些廉價的蔬菜，再加上一些烹飪手段，就能夠達成。
至於烹飪方面，法國的大廚還是有些能耐的。同時約瑟夫也能將大喫貨國的傳統手藝傳授給大家，保證普通的白菜都能給你炒成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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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對韋尼奧道：“您還要和教會配合，出一部簡易烹飪手冊，讓神父或修女每週組織婦女們學習烹飪。
“嗯，記得加上這個宣傳口號——想抓住他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他正說着，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埃芒探頭朝窗外看了一眼，轉身對約瑟夫欠身道：“殿下，木軌道已經到盡頭了。後面我們得換乘馬車。”
約瑟夫點頭，現在木軌道只勉強鋪到蘭斯西部而已。這東西造價還是很貴的，所以只以巴黎爲中心，向周邊城市輻射出來幾十公里而已。
他登上馬車前不經意瞥見了拉車的那三匹馬，忽而想起了一件事，轉頭看向韋尼奧：“對了，您知道大豆嗎？”
韋尼奧倒是頗爲博學，當即點頭：“您說的是那種遠東傳來的豆子嗎？有些植物學家對它們很有興趣。哦，美國佐治亞州有些農場主種這東西餵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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