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請公訴人陳述。”迪波爾看向了丹東道。按照王太子殿下的示意,作爲高等法院院長的他將親自負責這場庭審。
丹東幾步跳上了發言的平臺,高聲道:“對於沙特爾公爵的繼承權,我沒有任何意見。當然,我要提醒諸位法官,奧爾良公爵不久前剛被判定了叛國罪。”
迪波爾見他就這麼返回了椅子上,不禁大爲喫驚——王太子的意思應該不是讓沙特爾公爵拿走這筆遺產啊,丹東這是在幹什麼?!
他只得硬着頭皮繼續走審判程序,在公訴方“不抵抗”的情況下,法庭很快就做出了“由沙特爾公爵全額繼承奧爾良公爵遺產”的判決。
第263章 罰款,罰款,還是罰款!
沙特爾公爵聽到法官的判決,當即喜上眉梢,轉身和自己的幾名律師彈冠相慶。
仍是那名臉上堆滿贅肉的律師起身,向法官微微欠身:“尊敬的法官大人,那麼還請您簽發執行文件,令各銀行解封奧爾良公爵的,哦,現在應該是沙特爾公爵的財產。”
迪波爾頓時皺眉,按法律程序來說,自己確實應該簽發解封文件,但這樣的話,王太子那邊該怎麼交待?
就在他爲難之際,一直沒怎麼出聲的丹東站了起來,朝沙特爾公爵的律師抬手示意:“請您稍等一下,巴爾塔薩先生。”
他又轉向法官席,高聲道:“法官閣下,我認爲,應該先當庭覈實奧爾良公爵的遺產具體數額,否則一旦解封,很可能會令債權人蒙受損失。”
“債權人?”巴爾塔薩律師皺了皺眉,冷笑道,“您恐怕搞錯了,公訴人先生,奧爾良公爵並沒有任何債務……”
“是嗎?”丹東示意自己的助手將資料交給法官,同時也分給了沙特爾公爵這邊一份,“請法官閣下翻到第二頁。
“這裏是呂多侯爵等多名銀行業公會的管理者的證詞。奧爾良公爵在1775年3月,從城市貿易銀行向英國‘赫爾勒河鋼鐵公司’投資180萬里弗。
“1776年5月,從巴黎貼現銀行向英國‘卡曼兄弟紡織公司’投資220萬里弗。
“1776年12月,從巴黎貼現銀行向荷蘭……”
丹東一口氣說了15條投資記錄,跨度十多年,涉及金額超過1300萬里弗。
“以上這些投資,奧爾良公爵皆是以匯票形式轉至英格蘭銀行,並未接受投資審覈。這違背了1774年的財政法令規定的第12條……”
巴爾塔薩律師不耐煩地打斷他道:“是的,一些無關緊要的違規,這應該另案處理。”
“不,不,這可不是什麼‘違規’,而是嚴重的違法行爲!”丹東用力擺手,“請看這份由財政審覈專員簽發的罰款文件。”
他的助手立刻將兩份文件的謄抄稿分別交給了法官和沙特爾公爵的律師。
巴爾塔薩律師向那文件瞥去,頓時瞪大了雙眼,忙連續翻看,而後氣急敗壞地嚷道:“這怎麼可能?!只是未進行審覈,竟然要罰款1600萬里弗!!”
丹東向迪波爾道:“法官閣下,請負責這些違規案件覈算的貝爾尼先生向諸位說明詳情。”
很快,一名戴着眼鏡,假髮和衣裝都極爲整齊考究的中年男子被傳喚出庭。
他先是向迪波爾等法官行禮,而後又緊張地掃了眼沙特爾公爵那邊,但隨即便想起了王太子殿下的吩咐。
他當即深吸了一口氣,取出準備好的文稿,清了清嗓子道:“法官閣下,首先,我將爲您解釋對奧爾良公爵在1775年的這筆違法投資的罰款依據。
“這筆錢投入英國鋼鐵公司後,會對其冶煉技術的研發起到極爲關鍵的支撐作用,進而使其在硬質鋼的產品上擁有對法國同類公司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他又蹦出一大堆專業術語,最後總結道:“由此可知,從1775年至今,由於奧爾良公爵的違法投資,導致法國至少7座鋼鐵廠倒閉,損失超過300萬里弗。
“如果當初奧爾良公爵向財政部門提出投資審覈申請,我相信,這筆投資會被否決,錢會留在法國,幫助本土鍊鋼技術進步……”
迪波爾聞言兩眼放光,竟然還能這麼算!這辦法是哪個天才想到的?這下王太子殿下的吩咐事情終於有着落了。
巴爾塔薩律師當即怒道:“簡直太荒謬了!別說十多年前,就算現在的投資審覈都只是做做樣子!當年就算審覈了,也不可能遭到否決……”
那名負責覈算的貝爾尼先生冷聲反擊:“您這是對政府部門的嚴重污衊,我可以拿出大量證據,來證明審覈部門的高效率與敬業。
“至於您說1775年時不會遭到否決,還請您拿出切實的證據。”
“我……”巴爾塔薩律師一滯。剛纔的罰單上就有當年的審覈官員的簽字,他能拿出什麼證據就見鬼了。
貝爾尼憧憬着案子結束後,王太子殿下許諾的種種好處,繼續豪邁道:“至於1776年5月的那筆投資,其影響就更大了……”
待他講完了所有的十多筆罰款的依據,向法官行禮之後離去,已經是下午6點了。
迪波爾正要宣佈休庭,就見丹東搶先一步道:“除了這些違法的投資,奧爾良公爵還有大量偷稅漏稅行爲。”
他說着,不着痕跡地瞥向羅伯斯庇爾,這些奧爾良公爵的財務記錄都是後者給搞來的,對分析奧爾良公爵的稅務情況有很大幫助。
丹東繼續道:“一共涉及未繳納稅金320萬里弗。由財政部門給出的建議,稅務滯納金及罰款,一共1500萬里弗。”
沙特爾公爵聞言差點兒一口老血噴出來,剛纔那兩項罰款,就把超過他老爹一半的資產罰沒了。
丹東卻仍在慷慨激昂地陳述着:“除此之外,奧爾良公爵在之前的耕地和莊園買賣中也存在大量違法……這部分的罰款額爲……
“有證詞證明,奧爾良公爵涉及了違法的奴隸交易……需要罰款……”
以奧爾良公爵當年的身份和地位,這些所謂的違法違規根本沒人會提,就算有人追究,多半也會被國王赦免。
但眼下可就不一樣了。你人都沒了,要方要圓,還不是別人一句話的事兒?
約瑟夫在後世看過太多西方政客用類似的手段整治整治對手的新聞——連Trump大統領一個大活人都快被老登子罰破產了,更別說死人了。
約瑟夫只用隨便抄抄後世的作業,奧爾良公爵那點兒資產還真不夠看的。
丹東一連說了一個半小時,沙特爾公爵那邊已經絕望了——不用細算,老爹那點兒財產應該已經被罰光了。
丹東突然頓了頓,正當所有人都以爲他終於要結束時,他卻吸了一口氣,道:“以上這些屬於較輕的違法記錄,接下來,我要說一下關於奧爾良公爵煽動南方大量省份暴亂,對國家造成巨大損失的情況。”
第264章 新舊時代的切換
迪波爾看了看錶,早就是晚上9點多了。
他忙打斷了還意猶未盡的丹東,表示暫時休庭,明天早上繼續。
沙特爾公爵早就沒了開庭時等待繼承鉅額財產時的躊躇滿志,聞言如蒙大赦,如脫繮的野狗般躥出了這個令他備受煎熬的地方。
之後的幾天依舊照常開庭。
在第三天時,丹東已經將奧爾良公爵的罰款額算到了6800萬里弗,而此時纔剛開始覈算暴亂的具體損失。
至於沙特爾公爵,從第二天起他就已經不出庭了,將所有的事情都丟給了幾名律師處理。
……
杜伊勒裏宮二樓,產業規劃局辦公室。
約瑟夫喝着剛從遠東邅淼募t茶,神色輕鬆地看着《巴黎商報》上關於奧爾良公爵遺產案審理情況的新聞。
由於事關大貴族的隱私,所以報上並未登載案件的具體情況,只提到根據“知情人士”透漏,奧爾良公爵由於生前涉及多起違法案件,將面臨鉅額罰款,沙特爾公爵所能繼承到的遺產大幅縮水。
約瑟夫看到這裏不由得笑了笑,何止是大幅縮水,庭審還沒結束,奧爾良公爵就已經資不抵債了。
據之前王太子專屬會計粗略覈算的數字,全部罰款金額接近9000萬里弗。
而且這裏面還都是沙特爾公爵無法辯駁的罰款,要是丹東使使勁,把一些可罰可不罰的都給坐實了,很可能會達到一個小目標!
按照羅伯斯庇爾提供的“內部資料”,將奧爾良公爵的全部資產,包括羅亞爾宮都打包賣了,應該也還有2000萬里弗的缺口。
這些罰款就得繼承了奧爾良公爵身家的沙特爾公爵自己想辦法了。
當然,約瑟夫也知道,不可能從沙特爾公爵那兒敲出什麼錢來,但有這麼一筆“閻王債”鎮着,起碼能保證他不敢上躥下跳。
埃芒敲門道:“殿下,富歇先生來了。”
約瑟夫收起了報紙:“請他進來吧。”
門開,容光煥發的富歇快步走入,躬身行禮:“向您致敬,殿下。”
“您請坐。”
富歇在沙發上坐下,彙報道:“殿下,參與‘撲克牌行動’的198名核心人員已經全部休假,負責指揮的12名官員都已調至巴黎。”
約瑟夫滿意點頭:“你們這次做得很好。哦,陛下已經簽署了警情處升格情報部的敕令,下月初正式生效。您也提早做些準備。”
“感謝殿下!”富歇忙起身行禮,這纔想到似乎說得不太對,忙補充道,“國王陛下萬歲!警情處將永遠恪盡職守,爲陛下效忠!”
約瑟夫微笑着示意他坐下,埃芒則端了茶,放在富歇面前。
富歇將隨身的那一摞文件擺在約瑟夫面前,道:“殿下,這是近來值得注意的一些事項。”
按照警情處的咦髁鞒蹋扛魩滋旄恍銜䦟】偟降那閳筮M行分類、篩選,而後提交給王太子。當然,如果遇到重大事項,也會臨時彙報。
“奧德勒安夫人正在調解貝弗利男爵和西普里安伯爵的糾紛……
“巴黎街頭傳出關於沙特爾公爵罹患梅毒的流言。據我們從他的醫生那兒獲得的情報,此事多半屬實……”
“巴黎貿易投資銀行兩天前發生了重大股權轉移……”
隨着富歇不斷彙報他認爲最重要的事宜,約瑟夫的目光卻停在了報告裏的一段內容上:近來凡爾賽宮貴族加入各類俱樂部的情況大幅增加,同時聚會的頻率也遠高於以往。據情報分析,這些俱樂部主要以政治分析、討論爲主,成員核心爲舊貴族階層。
這些俱樂部對近來政府的一些改革意見極大,尤其是關於“取消貴族特權法令”。主要論調爲“國王陛下已拋棄了佩劍貴族”,以及“前途未卜的貴族們應當爲自己爭取權益”之類。
對於尚未頒佈的“農民贖買各項租稅的具體細則”,他們更傾向於就此向王后陛下陳情,希望能加大贖買金額,以及提高對領主的補償。
近來有一首名爲《離開我的土地》的歌曲,在舊貴族中非常流行。歌曲內容是一名失去領地租賦的貴族,因負擔不起結婚的費用,而離開他的未婚妻去加勒比海冒險,最後悲慘地死在海上的故事。
另有一些抱怨王室的小冊子出現。
約瑟夫不由得皺了皺眉,想起了昨天巴黎天使公司總經理布倫特提交的上月財務報表。
上個月巴黎天使的營業額驟跌27%。
他將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心中頓時生出一陣警覺。
巴黎天使的核心客戶是凡爾賽宮的貴族,其中舊貴族佔了很大一部分。
巴黎天使的營業額下降,說明了貴族們對收入預期嚴重看空,導致消費降級。
而富歇報告上提到,舊貴族們開始聚會抱怨,還整出了一首可憐兮兮的歌,更說明他們對取消貴族特權極爲不滿。
雖然由於自己將舊貴族的領頭人物給打掉了,導致他們暫時掀不起什麼太大的風浪,但心中的積憤卻是顯而易見的。
而這些人目前卻是法國的核心階層。不論是消費能力,還是影響力,資本貴族暫時還無法取代他們。
約瑟夫知道,眼下的情況一旦處理不好,將會帶來非常嚴重的後果。
此時,奧地利的約瑟夫二世皇帝也在做削減貴族特權的改革,改革幅度還遠沒有自己大,便已令奧地利滿地雞毛了。歷史上,1790年利奧波德二世繼位之後,便光速取消了他的大部分改革措施,以恢復奧地利的穩定。
要說起來,目前王室最大的依仗依舊是封建貴族階層。
沒有他們的支持,資本家們可是天生就喜歡給國王立規矩的——比如按着國王簽署憲法,或者乾脆讓國王消失。
而想要工業革命,卻必須讓國家邁向資本主義。
所以自己今後的重心之一,就是要如何在工業化的過程中,鎮得住資本勢力。
這首先就要儘量扶植資本貴族,去佔領資本市場,避免唯利是圖的純資本家控制市場。
而最重要的,則是自己必須儘可能地把控國家的資本命脈,對重點資源和領域實行國家主導經營,只有這樣,才能讓資本勢力打消造反的念頭。
但這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做到。
在這之前,王室必須依靠封建貴族來統治國家,直到王室將手中的權柄由“封建土地”切換爲“資本和資源”。
第265章 拼工業
之後,富歇的彙報約瑟夫基本都沒聽進去,反正有文件,以後慢慢看就是。
待富歇離開後,約瑟夫望向窗外的陽光,用力舒展了一下腰身。
說起來,經過他這一年來的操作,穩住了債務,熬過了饑荒,改善了底層民械奶幘常▏_大格命資料片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最緊迫的生存問題算是初步解決了。
但代價就是動了舊貴族的蛋糕,引發了新的社會問題。
不過,國內的蛋糕一共就這麼大,多分給農民階層一些,貴族那邊肯定會少一塊。
所以要想讓貴族階層踏實地團結在王室的周圍,繼續爲法蘭西發光發熱,那就必須把蛋糕做大,讓他們參與到新的分蛋糕的過程之中。
“所以,要怎麼把蛋糕做大呢?”約瑟夫沉吟着拿起茶杯,這才發現茶早已涼了。
一旁的埃芒極有眼色,示意僕人換新茶過來:
“殿下,您要來一塊蛋糕嗎?”
“哦,不用了,謝謝。”約瑟夫微笑搖頭,“攝入蛋糕的‘配額’得留着去王后陛下那兒的時候用。”
“讚美您的節儉。”對喫糖過多的危害毫無概念的埃芒只能想到這個解釋,恭維着退到了門口。
溫熱的紅茶讓約瑟夫感到一陣安寧。
他不由得想起了拿皇,那時的法國也面臨嚴重的蛋糕不夠分的問題,而拿皇的解決方案是將內部的壓力導向外部——拿別人的蛋糕給法國人分。
他不由得吁了口氣,戰爭是這個時代的主旋律,歐洲大陸幾乎每年都有多場戰爭在同時爆發。你不打別人,別人也會打你。大家爲的就是從其他國家多搶一塊蛋糕回來。
當然,就算是搶蛋糕,也絕對不能像拿皇那麼莽,胃口也不能像他那麼大,惹來整個歐洲針對法國,最終被活活拖死。
“兩條腿走路。除了向外看,還要把國內的蛋糕做大。”約瑟夫放下茶杯,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工業”、“農業”、“貿易”等幾個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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