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取消《磨坊主權利法案》,拆除各教區自建的磨坊……”
王后交握的雙手因爲過於用力而令關節都失去了血色,忍不住怒斥道:“他們這完全是在借暴亂的局面敲詐!敲詐陛下和整個法蘭西!”
約瑟夫拿過布里安面前的文件,就見上面還有:撤銷新聞出版局,由高等法院負責審覈新聞。
將貝爾蒂埃軍團納入馬瑞特將軍麾下,穆蘭軍團與蒙卡爾姆軍團合併。
以後王室調用軍隊,必須經由戰爭大臣簽字同意,否則軍隊有權拒絕執行……
後面陸陸續續還有六七條,總之,就是獅子大張口,毫不掩飾地分王室的權柄。如果全都接受,約瑟夫這一年來的改革努力將全部灰飛煙滅,貴族將重新騎到王室的頭上。
布里安待王后發完了火,這才繼續道:“超過20名將軍在穆希公爵的提議上簽字表示支持。
“穆希公爵說,如果陛下能滿足這些要求,將會令軍方的效率大爲提升。”
過了好一會兒,瑪麗王后才疲憊地看向腥耍骸爸T位有什麼建議嗎?”
戶籍大臣尼科埃小心道:“陛下,很多地方的暴亂已經持續了近十天,就連裏勇、特雷武等地也都開始出現暴亂。”
這兩地已經在法國中北部了,距離穆蘭、里昂等要地近在咫尺。
尼科埃接道:“這將對國家造成非常嚴重的破壞,而且暴亂最終很可能演變爲……叛亂。
“穆希公爵的提議有很多隻是恢復以前的慣例,陛下或許可以答應他們一些,先儘快結束南部的亂局最爲重要。”
約瑟夫微微皺眉,根本沒把穆希公爵的要求列入考慮範圍,心中默默計算着眼下自己能調動的兵力。
如果將警校生全部整編,兩期就有6500人上下,加上貝爾蒂埃軍團和穆蘭軍團,這就是1萬4千人。
巴黎軍團的3000人也可以計入。在最極限的情況下,甚至可以動員巴黎警察,這又是3000人——以巴黎警察的訓練度和士氣,放在舊式法國軍隊裏至少也是中上游水平。
而巴黎的治安工作完全可以丟給國王的瑞士僱傭兵團暫時兼任。警務改革之後,巴黎的幫派分子已經在警察的反覆清剿之下幾乎已經絕跡,治安壓力真的不大。
也就是說,自己能夠拉出一支2萬人的軍隊出來,而且是裝備和戰鬥力都相當強的隊伍。
奧爾良公爵之前對王室已經做了非常詳盡的情報調查,得出王室能調動的極限兵力也就1萬3千人。
但他卻沒想到,約瑟夫最強的戰鬥力都“埋藏”在警校裏。
這也是他先入爲主的慣性思維產生的誤導,總覺得警察就是爲政府工作的地痞流氓,就算在警校訓練一下,也不會有什麼戰鬥力。
然而,巴黎警校從招生到訓練再到裝備,已經碾壓了絕大多數的正規軍校,更不用說約瑟夫還將先進的制度融入到這支隊伍裏,警校生的戰鬥力對上普通的法軍,至少能做到以一敵二。
約瑟夫的手指輕叩椅子扶手,心中卻是微微搖頭——目前,法國西、南部省份到處都是暴亂,僅憑這2萬人根本處理不過來。
而且不到萬不得已,也最好不要徵發巴黎警察,畢竟會對巴黎的穩定帶來一定的影響。所以正常情況下只有1萬7千人。
同時,他還得提防那些軍事貴族對自己背後捅黑刀。
這些傢伙明着搞叛亂是不大可能,但他們完全可以僞裝成暴亂分子,偷襲自己的軍隊。
這樣一來,自己就無法讓軍隊分散至各地平亂——小股部隊太容易被人陰掉了。
會議廳裏,一袃乳w大臣顯然已經對接受軍方和顯貴會議的訛詐,達成了一定程度的共識——他們是實在想不出其他的應對方案了。
瑪麗王后和路易十六陰着臉聽大臣們討論,似乎也默認了這個結果。
“取消土地稅和撤銷新聞出版局這兩條絕對不能接受!”米拉波高聲道。
“我認爲,其他的都能商量,但至高法庭必須保留。”布里安對上次稅務改革之事耿耿於懷,深知掌握高等法院的重要性。
而外交大臣維爾任作爲奧爾良公爵一派的,正極力鼓吹全部接受,以便能“讓軍隊早日平亂”。
一直到下午三點,腥艘佯I得前胸貼後背了,也未能達成一致。只得暫時先休會喫午飯。
在等待廚師上菜的間隙,布里安湊到約瑟夫身旁,低聲道:“殿下,我已經撥款向西班牙和撒丁購買糧食,只要堅持一個月,這些糧食就能緩解七八個省的局勢……”
還遠遠不夠啊,約瑟夫微微搖頭,卻猛然間從他的話中抓到了些什麼。
自己剛纔是陷入了思維定式,只琢磨着如何調兵平定暴亂,卻忘了根源在於糧食!
發生暴亂的省份不是沒糧,而是儲備糧被調走了。
如果現在能拿出一批糧食,不用太多,夠各省喫半個月,甚至十天,穩住饑民。只要秩序恢復,將儲備糧呋卦瓉淼牡胤剑瑏y局也就不攻自破了。
他陷入了沉思,足夠整個法國西、南方省份喫半個月的糧食,還得能快速撥發到災民手裏……
這隻能求上帝幫忙了!
約瑟夫想到這裏不由得一怔,上帝幫忙?
對啊!
自己怎麼忘了,是真可以讓上帝幫忙!
法國不就有一批上帝的“代言人”,他們擁有自己的耕地、房產,最熱衷於囤積糧食。
那就是天主教會!
要知道,大格命之後,國民公會抄了教會資產,那地窖裏的糧食可是驚得議員們目瞪口呆,並一度緩解了1792年春天的凍災。
由於這個時代教會的超然特性,沒有任何人會將主意打到教會頭上。當然,除了那些大主教,也沒多少人知道教會的儲糧有多少。
而約瑟夫這個後來者,不但清楚倉鼠般的教會屯了多少糧,而且對於薅教會的羊毛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思路一旦打開,約瑟夫頓覺天都亮了。
法國各地都有教會的資產,也就是說,儲糧的地窖到處都是。災民幾乎都不用走多遠,就能領到救濟糧。
而教會的糧食儲糧,絕對夠南方省份喫半個月,不,甚至一兩個月都能頂得住。因爲所謂的缺糧,只是糧食不夠所有人喫,從而發生糧價暴漲,只要有能堵住缺口的糧食就足夠了。
他由此又想到了很多,奧爾良公爵和軍方製造的這次大混亂,或許也是個不錯的機會。
如果操作得當,甚至可以一舉解決軍事貴族的頑疾!
約瑟夫仔細思索着,心中很快便有了整套的方案。
待喫過了午飯,內閣大臣們又爲如何妥協,開始了激烈的爭論。
就在這時,約瑟夫突然站起身來,示意腥税察o,而後對王后和路易十六欠身行了一禮:“陛下,我認爲,不應該對那些膽敢威脅您,威脅法蘭西的傢伙做絲毫的讓步!”
瑪麗王后原本失落的眼中頓時閃過光彩。她知道,沒有足夠的軍隊,根本無法解決眼下的危機,但兒子能有這份勇氣,她就很欣慰了。
約瑟夫繼續道:“請您授予我全權處理此次事件的權力,我有把握結束各省的暴亂。”
瑪麗王后微笑搖頭:“約瑟夫,親愛的,我知道你想要爲法蘭西盡一份力,但這次……”
約瑟夫卻望向了布里安大主教。
後者看到了他的眼神,立刻起身道:“陛下,我認爲,王太子殿下是唯一能解決目前困局之人。”
他斟酌着用詞:“實際上,他擁有您難以想象的出心芰Α!�
隨着約瑟夫的目光從另幾位內閣大臣的身上掃過,米拉波、布勒特伊男爵也先後站了起來:“陛下,我也認爲您可以絕對信任王太子殿下。”
“我也持相同觀點。”
海軍大臣來回看了看,也站起身來表示支持。
會議廳裏,除了外交大臣和沒有出席的三人之外,都選擇站在了約瑟夫這邊。
瑪麗王后沒想到兒子竟然這麼有號召力,還沒緩過神來,就聽一旁的路易十六竟然開口了:“或許,可以讓約瑟夫試一試。”
他又用極小聲的嘀咕道:“他連火帽槍都能設計出來。”
瑪麗王后正猶豫着,忽然想起了兒子在北非施展出的驚人手段,或許他真有辦法應對此次危機……她終於緩緩點頭,望向約瑟夫道:“那麼,就由王太子負責處理各省的暴亂事件。
“這期間,他可以代表我和國王陛下頒佈敕令。
“請諸位盡力配合他。”
“感謝您的信任。”
約瑟夫向路易十六和王后躬身行禮,而後毫不猶豫地指向維爾任道:“即刻起,您被免職了。”
維爾任差點兒沒從椅子上摔下來,怎麼說着暴亂的事兒,就突然轉到自己頭上了?
“殿下,您無權這麼做!”
“不,我有。”約瑟夫淡然道,“您會嚴重妨礙平息暴亂的進程。所以,您必須離開內閣。”
“您這是誣陷我!”
約瑟夫轉向瑪麗王后:“陛下,我確定這是非常必要的。等事情過後,我一定會給您滿意的解釋。”
維爾任和奧爾良公爵攪得這麼深,而奧爾良公爵正是此次事件的幕後黑手之一,所以絕不能留這個內鬼。
瑪麗王后有些爲難,片刻,見竟然沒人反對,便看向維爾任道:“維爾任伯爵,請您暫時休假一段時間吧。如果事後證明您沒有問題,我將會爲您恢復職務。”
維爾任愣了幾秒,向王后隨便點了一下頭,惱怒地轉身離去。
終於把這個沒事就給自己找不痛快的傢伙扳掉了!
約瑟夫頓覺渾身一陣舒爽,權力的味道,果然令人上癮啊!
隨後,他又吩咐布里安繼續以國王的名義向各地的軍隊下令,讓他們立刻驅散暴亂人羣,維持秩序。
這份命令中明確規定,允許小規模的駐軍在進行平亂時,可以不向上級彙報而自主行動。並在其後附上一份敕令,在平亂中立功的平民軍官,可以升任中尉及以上職務。
有沒有人執行命令是軍隊的事,但他總要試一試纔行。
而諸如購買糧食、進行穩定民心的宣傳等方面的事情,約瑟夫只是簡單交待了幾句,便宣佈內閣會議結束。
接下來纔是最主要的工作。
半小時後。
一輛“寶石”型馬車向巴黎駛去。車廂裏,約瑟夫看向坐在對面的塔列朗,微笑道:“大主教,現在外交大臣的位置算是空出來了。不知您是否有興趣呢?”
瘸子的臉上閃過驚喜,忙撫胸道:“感謝殿下對我的信任,我一定不會令您失望的。”
約瑟夫點頭:“在這之前,我還需要您幫我個小忙。”
第235章 贖罪券pro
在聽了王太子的問題後,塔列朗頓時一臉便祕的表情:“殿下,我是知道一些,但這種事……”
約瑟夫微笑道:“您放心,我並無惡意,只是想送出一些禮物而已。”
塔列朗又在心裏掙扎了一番,最終還是外交大臣的誘惑佔了上風,他拿起紙筆開始思索着寫了起來。
片刻,他將寫了十幾個名字的紙交給約瑟夫:“殿下,我知道的就這些。您可千萬別說是我告訴您的。至於您說的那種聚會……”
他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通常會在每個月的第二個星期日舉行。巴黎這邊的聚會點就在蒙馬特的一座莊園裏。瓦盧瓦和蘭斯的主教也常去。”
“每月第二個星期日?”約瑟夫回憶了一下日曆,“不就是明天嗎?
“嗯,邭獠诲e,我原本還打算派人去請附近幾省的主教,這下可以節省時間了。”
他又想起了什麼,看向塔列朗,帶着揶揄的笑意:“您對這方面的事情似乎很內行啊。”
“啊?我不是,我沒有,別……”塔列朗差點兒給出否認三連,而後迅速鎮定下來,“咳,殿下,我只是聽過些傳聞罷了。您知道,我這人記性還不錯。”
約瑟夫點頭帶過了這茬,想了想道:“這樣的話,就來不及去警校那邊了。走,直接去蒙馬特。哦,還得采購些禮物。”
按照他原來的規劃,是打算先去警校參加戰備動員會的。
這次的事情牽涉軍方那些傢伙,所以必須準備軍隊以應對不測。另外如果有零星的暴亂沒有平息,也得靠軍隊平亂。
次日晚上6點多,在巴黎北郊的蒙馬特鎮的“白楓林”莊園裏,二十多名中高階教士齊聚於此。其中甚至包括巴黎大區的大主教博蒙,瓦盧瓦區的大主教達弗勒爾等人。
他們的身旁都跟着一名年輕的“僕人”,一個個模樣清秀。
周圍的的樂聲舒緩,教士們彼此熱情地打着招呼。
一名寬臉的主教正和內穆爾區的同事聊着最近的趣聞,忽而注意到對面倚在後者身上的年輕男子袖口上的寶石袖釘。
他有些意外地拉起自己“僕人”的胳膊,那兒也戴着一枚同樣的袖飾。
對面的教士好奇道:“阿西爾也有一枚?”
寬臉主教點頭:“昨天有人送給他的。您那枚呢?”
“是個沒留姓名的人給奧科塞的。”
兩人倒也沒太在意,畢竟以他們的地位,平時來攀交情的人很多,常會送些禮物。而在接觸不到他們本人時,那些人就會向他們的“僕人”套近乎。
隨着更多的教士相互交流過後,他們竟意外地發現,在場的大部分教士的“僕人”幾乎都有這麼一枚袖釘。
腥酥饾u止住了逗弄“僕人”的手,放下酒杯,開始討論這是誰送的,又有什麼目的。那些帶着清秀“男僕”去了二樓房間的教士,在聽到消息後也趕緊停下“走後門”的娛樂項目,披衣走了下來。
天主教的神職人員是嚴格禁慾的,但中高階教士們總能想出“放鬆”一下的辦法。他們大多都有祕密的情婦,但nan.“寵”卻是更爲時尚的選擇。
這種事情在教會圈子裏雖然已是半公開的祕密,但如果傳出去還是會對他們的名聲造成極壞的影響。尤其是今天這種“關愛男僕”的聚會,絕不能爲外人所知。
而那個送袖釘的人顯然知道他們每個人的“男僕”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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