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法蘭西當王太子 第136章

作者:天海山

  “今年冬天非常寒冷,全國超過一半的河道都結凍了。”莫諾的語速極快,“所以有大量磨坊因此無法使用。我這個月收到的報告,已有超過60名磨坊主被法案剝奪了磨坊稅的權利。隨着不斷進入深冬,這個數字還會迅速增加。”

  這個時代的磨坊大多是靠水車驅動的,一旦河水凍住,磨坊就無法使用。

  往年,法國各地的河道基本不會連續結冰兩個月,但今年的極端天氣之下,法國很多河水將會結凍至來年三月份!

  而磨坊無法使用,也是1788年大饑荒的重要原因之一——傲嬌的法國人一定要將麥子磨成麪粉,做麪包喫纔行。尤其是大城市裏,因爲缺少麪包而餓死了不少人。

  約瑟夫的原意是用這個法案來促使大貴族們購置蒸汽機來改造磨坊,但那些摳門而又短視的貴族們,仍按照往年的經驗行事,即使教區銀行提供貸款,他們也不願破費安裝蒸汽機。

  最後,就導致了很多人因爲磨坊超過兩個月無法使用,而失去了手裏的磨坊稅。

  莫諾微笑道:“我想,失去磨坊稅的貴族們,肯定會很希望出現能令王室低頭的勢力。”

  奧爾良公爵欣喜地點頭:“您真是真知灼見。”

  “不止如此。”莫諾繼續道,“王太子殿下推行突尼斯的移民政策太過着急了,而且他還給出了非常優厚的移民條件。

  “大量突尼斯的廉價良田,哦,甚至可以說是不要錢的土地,只要你在那兒耕種十年,就能成爲地主了。

  “這讓很多原本打算購買耕地的人,轉而去了突尼斯,從而導致法國的地價下跌。雖然幅度並不太高,但您知道,那些手握數百頃甚至更多土地的貴族們,損失將會非常大。”

  任何微小的價格波動,如果乘以巨大的基數的話,必然會得到一個驚人的金額。

  看到奧爾良公爵臉上讚許的神色,莫諾立刻接道:“對王室政策不滿的人還有很多,而我則對於這方面非常熟悉。”

  他突然撫胸,躬身行了一禮:“如果在您的新內閣中,能分給我一個小小的首席大臣位置的話,那麼您將得到我的忠眨鹁吹臄z政王殿下。”

  奧爾良公爵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沒有人比您更適合這個職位了。”

  莫諾頓時大喜,再次行禮:“您的偉業必將成功!”

  他唯一的兒子眼看就要身陷囹圄,甚至會被砍頭。而他很可能會受牽連而終結政治生命。這對於享受慣了權力的他來說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他眼下也只有加入奧爾良公爵的陣營,才能保住兒子和自己的地位。

  而且根據奧爾良公爵所說,他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因爲,莫諾在聽到奧爾良公爵說出那個計劃之後,立刻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點子,可以令後者的成功率大爲提升。

  他原本是打算用這個計策換取首席大臣的位置,卻沒想他剛纔只是隨便顯露了一下能力,未來的攝政王殿下就已滿足了他的願望。

  【注1】18世紀末,歐洲各國的警察隊伍都不堪用,軍隊纔是維繫治安的主力,尤其是牽扯大貴族的案子,基本都是王室派衛隊抓人——普通軍隊也不敢抓啊。

第231章 兄境沙�

  一個小時後,漆黑的馬車從莫諾的別墅後門駛出,車頂上已多出了一大摞布料。

  車子又在市區轉了幾圈,晚上10點多才返回羅亞爾宮。

  用黑色兜帽罩住全身的奧爾良公爵如同僕人那樣,將車上的布料卸下,低頭搬入倉庫。直到周圍除了他的貼身侍衛之外已無任何人時,他才小心地返回了臥室。

  書房裏,他回憶着之前莫諾對他說的一整套策略,先取出紙筆,給巴黎市政專員勒韋貝爾,以及蒙彼利埃省總督帕爾蒙蒂耶,各寫了一封密信,再分別用私章壓緊,火漆封口。

  接着,他又取出了另一張紙,思忖着寫下了一個個名字:塞維爾公爵,塞律裏埃伯爵,杜爾福公爵,穆希公爵……

  對貴族圈比較熟悉的人看到這個名單的話,立刻就能發現這些人都是“過氣”政治勢力顯貴會議的大佬。

  這些人雖然在上次的王室稅務改革法案的事件中落敗,但他們作爲頂級的大貴族,依舊具有不可忽視的能量。

  此外,這名單上的人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莫諾所說的,受到《磨坊主權利法案》以及移民突尼斯導致地價下跌影響最大的那批人。

  奧爾良公爵寫完之後,又將名字反覆覈對,這纔將名單和密信都交給了管家多納迪埃,並仔細囑咐了一番。

  ……

  兩日後,巴黎西南。

  緊鄰塞納河南岸的一處佔地極廣的賽狗場裏,比賽正在進行着,場中犬聲鼎沸,塵土飛揚,十多條身材纖長的賽犬如疾風般朝終點狂奔而去。

  四周的看臺上皆是身份顯赫的貴族——這裏的邀請函可不是任誰都能拿到的。

  而在看臺西側二層正中間的貴賓室裏,擠了足足二十多人,他們皆是淡然地望着場中的賽況,顯得興趣索然。

  良久,一名身着寶石藍色長外套,眼神陰冷的瘦高男子拉開貴賓室的門,邁步走了進來。

  貴賓室裏的人轉頭看到他,立刻紛紛起身行禮:

  “您可算是來了,奧爾良公爵大人。”

  “哦,菲利普,我的老朋友,這麼急着找我們到底是什麼事兒?”

  “公爵大人,爲何不直接去羅亞爾宮呢?這鬼地方吵得我頭疼……”

  奧爾良公爵將帽子遞給旁邊一名稍年輕的貴族,笑着向腥它c頭示意:

  “羅亞爾宮被人盯得死死的,已不再適合聚會。而在這裏,我們卻可以暢所欲言。”

  他的手下也養了不少搞情報的人,這一年來的政治鬥爭不斷失利令他開始疑神疑鬼,便令人仔細檢查自己的居所,竟還真的發現有人在密集地監視着羅亞爾宮。

  那自然就是約瑟夫安排的警情處的人,對於奧爾良公爵這個禍害,他怎能不認真盯着?

  不過奧爾良公爵作爲一個老牌陰旨遥瑢Υ艘灿凶约旱膶Σ摺>捅热缃裉爝@處賽狗場裏,來了近百名有身份的貴族,其中只有少部分是他的會面目標。而沒有邀請函的警情處特工卻無法混進來。

  這樣就沒人能知道他究竟見了誰。實際上,他看上去就是來賭狗的而已。

  奧爾良公爵在最中間的椅子上坐下,卻沒說什麼“正事”,而是閒聊般對塞律裏埃伯爵道:“布魯扎爾,據說您最近損失了七八座磨坊的稅收,真是太可惜了。”

  後者愣了愣,雖不明白他提這個做什麼,但顯然被勾起了怒氣:“是那該死的法案!磨坊稅是我們延續了上千年的傳統權益,誰也無權收走它!”

  “哦,可是偉大的國王陛下就這麼做了。”

  奧爾良公爵陰陽怪氣了一句,又看向身旁的老者:“杜爾福公爵,最近地價疲軟,您損失了不少錢吧?”

  “大概五六十萬裏弗吧。”

  這位杜爾福公爵擁有上千頃土地,地價下跌對他的影響非常大。

  這兩人的遭遇令貴賓室裏的所有人都開始有了同病相憐的感觸,紛紛出言抱怨,說自己也損失不小。

  奧爾良公爵隨即抬手示意他們安靜,換了嚴肅的表情沉聲道:“諸位難道還沒發現嗎?王室正在拋棄我們!

  “大家沒忘記年初的稅務法案的事情吧?我們對高等法院的管理權被無情地剝奪,而且還要每年多交幾萬,甚至十幾萬裏弗的土地稅。

  “和那些賤民們交同樣的稅,這簡直是王室對我們的羞辱!”

  周圍的大貴族們立刻感同身受地點頭,“這是對傳統和榮耀的背棄!”

  “沒錯,王室確實太過分了!”

  “你們看吧,以後肯定還會對我們徵更多的稅。”

  奧爾良公爵很滿意這樣的反應,繼續道:“大家應該都看到了,那些搞紡織和造紙之類的暴發戶纔是王室的新寵!我們則會像破靴子一樣被丟進垃圾堆。

  “那些新建起的工坊將農民都引去了城市裏,早晚有一天,你們的佃農都會逃走,土地不再有人耕種,你們連一個子兒的年貢都收不上來!”

  顯貴會議中名望極高的穆希公爵終於開口了:“奧爾良公爵,您說了這麼多,是有什麼打算嗎?”

  奧爾良公爵見腥硕紳M懷期待地看着自己,當即用力握拳道:“我們必須要給王室一些壓力,讓我們的陛下明白,他必須尊重傳統的制度,必須尊重貴族們纔行!”

  他壓低了些聲音:“眼下就有個好機會,可以讓王室得到一次教訓。我希望諸位能夠團結起來,去爭取我們自己的權益!

  “你們知道,入冬以來,全國各地都出現了嚴重的糧食短缺,我們只要這樣,再這樣……”

  待他說完,貴賓室裏的人皆是面面相覷。一名貴族有些猶豫道:“這可行嗎?我是說,稅務法案那次,我們就……”

  “您放心吧。”奧爾良公爵道,“這次還有其他勢力會配合我們,大家很快就能看到。而且諸位不用投入什麼,只需返回你們的領地就行,就算最後沒成功,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杜爾福公爵第一個站起身來,向奧爾良公爵撫胸:“我會堅定地站在您那一邊。”

  接着又有幾人表示贊同,直到穆希公爵緩緩地點頭:“爲了維護我們的傳統與榮耀,這是有必要的。”

  其他大貴族立刻紛紛響應:“對!爲了傳統與榮耀。”

  “必須要讓王室明白一些事情!”

  “奧爾良公爵,我聽您的……”

  貴賓室裏頓時一副兄境沙堑木跋蟆�

  ……

  小特里亞農宮裏,瑪麗王后滿臉怒色地將一封告密信遞給首席大臣布里安:“您看看吧,聖維朗侯爵正在侵蝕國家的根基!”

  布里安詫異地將信打開,就看到那是揭發聖維朗侯爵大喫空餉,士兵因伙食低劣,連正常訓練都難以維持,以及他採購舊武器冒充新武器,從中貪墨鉅額差價等事情。

  最後面的落款是加隆·吉納德·德·勒韋貝爾,也就是巴黎市政專員。

  布里安遲疑道:“陛下,這其中或許有什麼誤解,是不是再派人詳查一下?”

  “我就說,他出兵北非時的動作爲什麼那麼慢,原來是部隊既缺員又缺乏訓練!”瑪麗王后正愁找不到理由收拾聖維朗侯爵,怎能善罷甘休,“像這樣無能的軍官竟然是上萬大軍的指揮官?

  “我認爲,必須對他予以嚴懲,好讓他記住自己的職責!”

  布里安深知聖維朗侯爵是南方極有影響力的軍事世家,不宜隨便動他,忙勸道:“陛下,這畢竟是勒韋貝爾子爵的一面之詞……”

  他話說到一半,王后的侍女敲門而入,將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交給了她:“陛下,蒙彼利埃剛送來的。”

  瑪麗王后蹙眉拆出信來看了一眼,頓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將那信塞給布里安:“您自己看吧。”

  後者慌忙將信紙轉正,就見那是蒙彼利埃省總督揭發聖維朗侯爵一系列貪腐行爲的。大概是因爲蒙彼利埃就是聖維朗軍團的駐地,檢舉的內容更爲詳實。

  “這,可是,陛下……”

  瑪麗王后陰着臉,擺手打斷了他:“布里安大主教,請立刻幫我草擬訓令,嚴斥聖維朗侯爵貪污,無視軍紀,翫忽職守。責令他立刻以實際士兵數量縮編軍團,退回貪污的款項,並扣除他半年的年金!”

  此時的法國舊式軍隊的經費大頭是軍隊統帥直接截留駐地的軍役稅。宮廷還會給高階軍官大筆年金,以幫助他們養活部隊。

  但實際上法軍喫空餉現象極爲嚴重,有的部隊空額甚至超過三分之一,別說年金,就連軍役稅大多也都落入了軍事貴族手裏。而士兵的軍餉則都是從軍官手裏領的,幾乎形成了對軍官的人身依附。

  現在瑪麗王后要削聖維朗侯爵的軍團規模,那麼調撥給他的軍役稅金額就會大大減少,加上扣罰的年金,簡直就是用刀子割他的肉了。

  布里安還想再勸,但瑪麗王后正在氣頭上,根本不爲所動。中午剛過,經由路易十六簽字的訓令便已發往了蒙彼利埃省。

  王后則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又簽發了一道訓令,斥責戰爭大臣聖普利斯特侯爵用人嚴重失誤,讓他深刻反思,並親自監督對聖維朗侯爵的處罰執行情況。

  布里安深知軍事貴族歷來是鐵板一塊,喫空餉、貪污什麼的幾乎都是明着來的,但從國王到文臣,誰也不敢置喙。

  而王后今天這兩道訓令發出去,完全就是捅了馬蜂窩了。

  他焦急地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卻半晌也沒個主意,最後只得吩咐下人備車,前往杜伊勒裏宮找王太子殿下商議。

  ……

  尼斯市。

  兩名儲備糧庫的負責官員目送遠去的馬車車隊,不禁低聲抱怨道:“凡爾賽宮的那些大人物不知在想什麼,調用這麼大的吡Γ鸭Z食呷ッ杀死#忠獜母窭罩Z布爾呒Z來補充我們。”

  “呵,誰知道呢?反正我們把數量清點正確就行。”

  咻旉牽墒悄米艃日蟪加H自簽發的文件來調糧的,能有什麼問題?

  “格勒諾布爾那邊可別耽擱了。咱們的庫存只剩下不到三萬磅,他們稍微晚幾天,城裏就要沒麪包賣了。”

  與此同時,格勒諾布爾的儲備糧庫也叱隽舜笈Z食,不過目的地依舊是蒙彼利埃。他們這邊的文件上顯示,幾天後將會有尼斯的糧食補充過來。

  實際上,這半個月來,整個法國南部的糧庫都接到了內政部門的文件,進行大規模的糧食調配。

  不過沒有任何人覺得有什麼不對,畢竟近半年來缺糧的情況頻發,之前也有不少應急調配糧食的事情發生。這次的調動數量雖然比較大,但按照以往的慣例,很快就會有其他地方的糧食補充進來,根本無需擔心。

  ……

  法蘭西東中部。

  奧弗涅南部的國王大道上,聖維朗侯爵坐在飛馳的馬車上,遙望數百里外的巴黎,臉上露出狠厲的笑意。

  “奧地利表子,所有的羞辱我都將百倍奉還給你!我要讓你知道,離開了軍方,王室只是只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田鼠!”

  他又第十次看向手裏的信件。那是他的侄子,同時也是蒙卡爾姆軍團的少將寫來的,內容是向他彙報軍團已經準備完畢,隨時可以進行作戰部署。以及,蒙彼利埃多地開始出現糧食短缺的事情。

  聖維朗侯爵暢想着報復的快感,腦海中不禁回憶起十多天前在奧爾良公爵私人獵場裏的那次密議。

  那時,他還在被憤怒和羞辱所折磨着,導致他的射擊發揮極其失常。

  “都怪那個奧地利表子!她完全是在羞辱我!”在射失一頭公鹿之後,他咬着牙吼道。

  一旁的戰爭大臣聖普利斯特侯爵也是臉色陰沉:“不止是您,她是要羞辱整個軍界。”

  一名微胖的軍官聞言皺眉道:“可她爲什麼要這麼做?得罪了軍方對王室沒有任何好處。”

  奧爾良公爵催馬上前兩步,望着遠處的獵物,高聲道:“因爲她根本不在乎你們。”

第232章 饑荒

  軍官們頓時皺眉向奧爾良公爵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