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另外就是那些常出入羅亞爾宮的貴族們,此刻心裏都出現了劇烈的掙扎。
他們可是眼睜睜的看着奧爾良公爵一步一個跟頭,先後丟了高等法院、輿論霸權、銀行業控制權。
那麼以後還要繼續倒向奧爾良公爵這邊嗎?還是應該儘早向王室示好,爲自己留好退路……
凡爾賽宮大門前的階梯上,瑪麗王后望眼欲穿地看着兒子來到了近前,卻因爲有突尼斯使節在場,只能強壓衝上前擁抱兒子的衝動,僅和他按照慣例相互見禮。
希拉達從後面走了上來,向國王和王后恭敬行禮,而後將哈吉貝伊簽了字的加入法蘭西的申請書捧給了路易十六。
突尼斯成爲法國行省的事兒是早在十天前就已定下來的,此時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路易十六深吸了一口,鼓起全身的力氣,這才高聲道:“朕接受突尼斯的忠眨瑏K以法蘭西國王的名義,永遠庇護突尼斯,賜你們和平與繁榮。”
整個凡爾賽宮廣場上頓時響起了雷鳴般的歡呼聲:“國王陛下萬歲!”
“吾王的光輝永遠照耀突尼斯。”
“讚美天主!讚美吾王!”
只是這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令社恐十六緊張不已,直到禮儀官湊近了提醒,這才抬手示意腥税察o,而後邀請突尼斯代表等人進入了凡爾賽宮裏。
之後,便是瑪麗王后在鏡廳裏主持了法蘭西接收北非四省加入的儀式。
這是約瑟夫在返回巴黎的路上向王后提出的建議,將突尼斯分爲四個行省——比塞大省,蘇薩省,凱魯萬省和斯法克斯省。
其中突尼斯城歸入了蘇薩省。南部比較貧瘠的區域都屬於斯法克斯省。以後突尼斯這個名稱只作爲一個地理概念出現。
約瑟夫這也是爲了突尼斯日後的長治久安而操碎了心。
將突尼斯分爲四個省,首先可以淡化突尼斯這個整體,以防日後有人利用這個鬧分裂主義。
其次,四個總督可以相互制衡,相互監督,避免了海外藩鎮的出現。畢竟奧斯曼的前車之鑑還放在那兒,帝國實力稍有下降,禁衛軍立刻就在突尼斯佔山爲王。
最後,這個時代的通信、管理能力都非常有限,一個總督很難做到有效管理全境。要知道,突尼斯有16萬平方公里,超過法國總面積的四分之一!不過突尼斯的面積雖然大,但人口卻比較少,委派4名總督基本上也就能管得過來了。
接收行省的儀式結束,接着便是國王和王后嘉獎此次在北非立功人員的儀式。
約瑟夫有些尷尬地站在首位,在他右側的是貝爾蒂埃、喬安、伊沙克等人。
瑪麗王后將一隻花環戴在兒子的頭上,上下打量着他,終於忍不住將他一把抱入懷中,關切地低聲道:“親愛的,我真爲你驕傲!對了,你有沒有受傷?有沒有生病?在非洲喫得習慣嗎……”
約瑟夫輕拍着王后的後背,不住地點頭:“您放心吧,我一切都好。我畢竟是個大男人,以後會常去世界各地的,您不用總這麼爲我擔心。”
“好,好……”瑪麗王后的眼睛有些溼了,嘴角卻向上勾起,“我的約瑟夫一定會像雄鷹那樣,在廣闊的天空中展翅翱翔。而我,會永遠在這裏等着你回家。”
路易十六也湊了過來,小聲道:“嗯,我也一樣。”
宮廷禮儀官看了看錶,無奈地乾咳一聲。
瑪麗王后連忙放開了兒子,用力噙住眼淚,從禮儀官手裏接過花環,走向貝爾蒂埃:“您在北非的優異表現令所有人驚訝,請接受我與國王陛下的敬意,中校閣下。”
一旁的約瑟夫適時地轉頭小聲道:“母親,應該是准將閣下了。”
王后點頭:“嗯,沒錯,我聽說了那場戰鬥,您的貢獻足以升任准將。”
約瑟夫的臉上閃過微笑。按照慣例,貝爾蒂埃這次應該是升上校的,但破格升准將也不是不行,趁王后高興,把他的軍銜定下來,對近衛軍團今後的發展大有裨益。
畢竟准將已經可以統帥一整支地方駐軍了,今後擴編近衛軍團的人數,或者招募軍官都要方便很多。
待王后給最後一人戴上了花環,又做了簡短的陳詞,已到了午餐時間。
瑪麗王后不由分說地挽着約瑟夫朝餐廳走去,一路上少不了噓寒問暖,急得一旁想要聽表哥講北非作戰的故事的克萊門蒂妮抓耳撓腮,卻始終搶不到插嘴的機會。
宮廷御廚特別準備了北非風味的“塔吉鍋”作爲午宴的頭菜。實際上,他對這種北非料理該作爲頭湯還是頭菜糾結了很久,最終因爲湯有些少而將其算做了菜品。
約瑟夫在突尼斯時三天兩頭就會喫塔吉鍋,對此非常熟悉。
這是一種用陶罐熬煮的菜,會用大量的香料和醬料,加入牛肉、魚、番茄和各式蔬菜,有點兒像東方的冒菜,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等法國大廚的塔吉鍋端上來,僕人打開陶罐上的尖頂蓋子,立刻就有一股濃香撲面而來。
約瑟夫用叉子挑起一塊魚肉放進了嘴裏,頓時醬香包裹的魚肉在舌尖散開,裏面的海鮮甜味出現,隨便嚼了幾下便一口嚥了下去。
比突尼斯人做的簡直好喫太多了。
法國廚子果真名不虛傳!
約瑟夫突然冒出個念頭,可以在法國推廣這道菜,用來促進法國人對突尼斯人的接受程度。
他抬眼間卻突然發現,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眼巴巴地盯着塔吉鍋一動不動。
難道是這菜不對法國人的胃口?
約瑟夫正在心中犯嘀咕,卻看到宮廷禮儀官正在對着王后低語什麼,後者這才生澀地拿起叉子伸向陶罐裏。
而下面的貴族們則瞅着王后,有樣學樣地喫了起來。
約瑟夫見狀不禁扶額,自己倒是忘了凡爾賽宮裏喫任何東西都要遵循禮儀,先用什麼餐具後用什麼餐具,先喫哪個部分後喫哪個部分,都有嚴格的規定。
所以剛纔腥擞龅綇臎]喫過的北非菜,都不知該從何下手了……
宴會過後,接着便是慶祝舞會——突尼斯主題的舞會。
貴族們穿着北非風格的服飾,奏響異域風格的音樂,開始翩翩起舞。
約瑟夫按照慣例站在角落裏,看着那些融入時尚的突尼斯服飾,暗自估算着巴黎的服裝設計師這次賺了多少。
幾人歡喜幾人憂,就在腥碎_心慶祝的同時,軍事貴族集團們卻顯得心事重重。
“上次誰說的貝爾蒂埃的部隊連突尼斯城都進不了?”一名中年軍官低聲抱怨着,“結果他不但穩住了突尼斯局勢,甚至還擊敗了阿爾及爾人!”
“沒想到那些阿爾及爾人竟然這麼廢物。早知道是這樣,當時就該我們去突尼斯!”
阿斯圖將軍皺眉道:“這下貝爾蒂埃的聲望大增。你們知道,他可是王室的人,這麼下去王室在軍隊的影響力會越來越大!”
“沒錯,穆蘭軍團不就投向了王室嗎?”中年軍官道,“又是王后的直接調令,沒有經過戰爭大臣,維拉爾公爵的軍隊就前往了北非!”
昨天剛返回巴黎的聖維朗侯爵立刻恨恨地接道:“絕不能讓這個趨勢繼續下去了!等到王室不再依賴於我們的軍隊,就會像丟掉爛靴子般將我們拋棄!”
有人小聲嘀咕道:“可我們又有什麼辦法,我們根本沒有能轄制那個貝爾蒂埃的手段。”
另有人發出了更小的聲音:“其實,我們跟王室合作也不是不行……”
其他軍官立刻惡狠狠地瞪向說話的那人。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壟斷了軍隊,那麼就等於法國的軍費任由他們揮霍。
將軍事指揮權交給王室,那麼這裏的人每年十幾萬甚至幾十萬裏弗的空餉、裝備採購回扣,以及出征時的額外經費,都將蕩然無存。
更主要是,他們的子孫很可能無法繼承他們的高級軍銜。
他們的家族可能不再名聲顯赫。
這是絕不能接受的!
阿斯圖將軍用嚴厲的語氣道:“我們必須團結。那個貝爾蒂埃並非無法對付。
“你們忘了嗎?他的部隊原本是法蘭西衛隊的一部分,另一部分現在變成了馬瑞特兵團。我們可以設法把法蘭西衛隊的建制恢復過來,將他們這兩個軍團重歸法蘭西衛隊,並給衛隊設立一個高級統帥。
“這樣王室想要調動貝爾蒂埃軍團,就得向他的上級統帥下命令。”
“這非常可行!”聖維朗侯爵立刻表示贊同,“至於穆蘭軍團,我記得之前是由維拉爾少將所指揮的,後來維拉爾女公爵突然將其收回。”
他說的維拉爾少將就是維拉爾女公爵瑪麗·埃米莉的叔叔。
“我們要動用影響力,支持維拉爾少將。他那個十六七歲的侄女不足爲慮。”
“還要設法讓哪裏冒出貝爾蒂埃無法應付的敵人,王室纔會向我們妥協。”
“您說得很對,但類似阿爾及爾那種的肯定不行……”
……
科斯坦丁尼耶。
突尼斯脫離奧斯曼的決定雖然對帝國沒有構成實質性的損失,卻依舊在奧斯曼引發了軒然大波。
尤其是在和俄國人的戰事極爲不利的情況下,這條消息簡直成了壓垮帝國民行判牡淖钺嵋桓静荨�
街頭巷尾的人們都在小聲議論着南北兩線的失利,悲觀情緒以極快的速度在四處瀰漫着。
第227章 風起歐陸
託普卡帕宮。
坐在寬大的方形椅子上的蘇丹哈米德一世見優素福邁步進門,用手撐着坐墊想將身體坐直些,但肌肉的虛弱感讓他放棄了。
43歲之前被幽禁的生涯令他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如今他雖然只有64歲,卻已經有了將要油盡燈枯的徵兆。
他抬手向正在行禮的大維齊爾擺了一下,用明顯中氣不足的聲音問道:“是馬格里布那邊有消息了嗎?”
“馬格里布”是阿拉伯語“日落之地”的意思,最早到達北非的阿拉伯人便用這個詞來指代北非中西部地區。
大維齊爾優素福神色憂慮地點頭:“陛下,阿爾及爾禁衛軍確實是在賽義德的授意下出兵的……他甚至還用了您的名義。”
哈米德一世嘆了口氣:“他人呢?”
“他的僕人昨晚返回了科斯坦丁尼耶,說他已經在半個月前跳入了地中海。”
“他保住了作爲帝國使節的尊嚴。”
優素福低着頭道:“陛下,關於突尼斯要併入法國之事,您看……”
哈米德一世垂眼盯着地毯上的花紋,再次擺手:“派人去法國,把帝國應有的態度表現一下吧。”
他又有些不放心地叮囑道:“言辭不用太過激烈。我們得集中力量對付俄國人。”
就在幾天前,俄軍總指揮波將金分兵六路強攻奧恰科夫要塞,只用了幾個小時,便佔領了這個黑海西北側的重鎮。
是役,波將金斃俘土軍1萬3千多人,兵鋒直指多瑙河。
“說起俄國,”哈米德一世瞥了眼優素福,“你們準備怎麼應對?”
大維齊爾雖然不直接負責軍事,但作爲奧斯曼帝國的“宰相”,對兵力部署還是非常清楚的。
“情況不太樂觀……”優素福猶豫了一下,這才接道,“奧地利和俄國都在增兵。將領們認爲,必須全力阻止俄、奧會師。
“初步的計劃是在明年夏天之前,集結15萬軍隊抵達多瑙河一帶,逐次攻下賓傑拉和阿茹得,切斷俄、奧聯繫,而後奪回奧恰科夫。”
“15萬人啊。”哈米德一世點了點頭,“你覺得有多大把握能擊敗俄國人?”
“這,我們擁有兵力優勢,應該能夠獲勝。”
蘇丹示意優素福靠得更近些,岣嶁着身子,低聲道:“如果這次還無法取勝的話,就設法跟俄國議和吧。放棄黑海北岸換取安寧……”
約瑟夫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在北非的動作竟然加速了奧斯曼士氣的瓦解。原本要戰至最後一兵一卒,直到三年後才因爲力竭而放棄黑海北岸的奧斯曼帝國,此時便已失去了和俄國死拼的意志。
……
倫敦。
唐寧街十號。
英國首相小皮特將桌子上的辭呈推了回去,抬眼看向利茲公爵:“您不必如此,北非原本就不是我們的勢力範圍,這次邭庥终驹诹朔▏四沁叀D闹劃其實並沒有問題。我有把握在議會保住您。”
“霍利斯是按照我的指示行事的,並且他死了。”利茲公爵神色平靜地搖頭,“總得有人爲此事負責,而那個人絕不能是您。”
小皮特沉默了。
霍利斯是輝格黨人,也就是自己的反對黨。如今爲了壓下“煽動突尼斯襲擊法國人”的外交災難,他已經“自殺”了。
同時,利茲公爵花費了近70萬英鎊的鉅額經費,最終卻沒能阻止法國獲得突尼斯,可謂遭遇了重大失敗。
輝格黨肯定會借這一系列的事情在議會發難。自己的首相位置本就不穩,如果這事鬧大了,說不定就會引來議會的彈劾。
他緩緩抬起了壓着辭呈的手指,嘆了口氣,問道:“那麼,該由誰來接任外交大臣呢?”
“韋爾斯利侯爵。”利茲公爵顯然早有準備,“他和您一樣年輕有爲,富有致院蜎Q斷力,雖然政治資歷較湥視⻊佑藐P係全力支持他的。”
小皮特默默點頭。韋爾斯利侯爵是他的心腹,確實能力出校约褐耙惨恢毕胪扑先ァ�
他頓了頓,再次看向利茲公爵:“那麼,您認爲我們接下來要如何扭轉法國人在北非取得的優勢?”
利茲公爵卻是立刻搖頭:“首相閣下,法國距離突尼斯太近了,而且現在已經站穩了腳跟,我們繼續在那兒和他們硬拼會非常喫虧。”
“您難道要我們就這樣認栽?”
“不!恰恰相反,我們必須盡一切努力將法國擊倒在地,並死死按在泥漿裏。這是英國強盛的必由之路!”
利茲公爵露出了老狐狸般的微笑:“北非只是塊肥肉而已,不用太過在意。低地國家纔是致命的咽喉!我們在那兒發力,才能對法國造成痛擊。”
所謂的低地國家,便是指歐洲西北沿海的荷蘭,比利時,盧森堡三國。
利茲公爵又詳細地對小皮特論述了自己的低地戰略規劃,而後道:“此外,俄國和普魯士的野心也是絕佳的武器,您一定要設法發揮出他們的威力。”
小皮特思忖着點頭:“普魯士一直和我們關係密切。只是俄國最近似乎和法國走得很近。”
“利益,”利茲公爵抬起食指晃了晃,“俄國目前最大的利益在於波蘭。您只要設法將波蘭餵給俄國,那麼這頭巨熊就願意去摧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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