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法蘭西當王太子 第13章

作者:天海山

  約瑟夫有些好奇,大廚們躲在牆角幹什麼呢?晚上閒來玩牌?

  他疑惑地轉過木架,抬眼就看到角落裏的燈光下,站着一個背朝自己,身披髮皺的白色長袍,一頭散亂的黑色長髮,個子不高之人。

  約瑟夫這才注意到,那人面前放着一面碩大的斜置木板,板子上刀痕累累,周圍還有不少血跡,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極爲詭異。

  白袍人似乎非常專注,此時才聽到身後的動靜,當即猛地轉過身來。

  約瑟夫頓時瞳孔一縮,就見那人的正面滿是血污,手裏捏着一把黑紅色的尖刀,臉隱藏在散亂的長髮之後,隱約能看到一雙滾圓且泛着綠光的眼睛,而那垂至腰際的頭髮上還粘着黏膩的零碎,像是什麼東西的內臟……

  約瑟夫腦子裏嗡的一聲,只覺腎上腺素瞬間便湧滿全身,心中裏只有一個念頭:我X!貞子?!

  他當即用力向後一躍,後背重重撞在掛着湯勺的木架上,發出一陣雜亂的噪音。

  他顧不得疼痛,正要轉身,就看到埃芒閃身而至,左手握着一柄短劍,右手將王太子拉到了自己身後。

  “保護殿下!”埃芒大喝一聲。

  克索德暗道不好,幾個箭步衝了過來,拔出佩劍和近侍並肩而立。

  “衛隊!”

  他緊跟着大喊,同時側頭對約瑟夫道:“殿下,您先退出去!”

  十多名王太子親衛呼啦湧了進來,強壓下心中對那不知是幽靈還是女巫的東西的懼意,視死如歸地拉開槍機,舉槍指向角落裏的貞子。

  就在這時,那貞子終於動了。

  她將手裏的刀甩上半空,手指插入長髮之中,抱頭原地蹲下,發出刺耳的尖叫:“啊——”

  約瑟夫一怔,從埃芒身後探出頭來,忽然感覺這個貞子好像有點兒熟悉。

  “喂,別叫了。”他試着跟貞子溝通,“你是什麼……人?”

  貞子聽到他的聲音,顯然也愣了一下,抬起頭,從髮絲的縫隙中看了過來,聲音有些顫抖:“王、王太子殿下?”

  “嗯?你認識我?”

  貞子拼命點頭:“是我!殿下,我是佩爾娜!別,別開槍!”

  克索德小心上前,撥開女子的頭髮,不禁長出了一口氣,將佩劍收起,轉身道:

  “殿下,的確是佩爾娜小姐。”

  約瑟夫滿頭黑線,打量着佩爾娜,以及她身後的沾血木板,疑惑道:

  “你?伱在這兒幹什麼?”

  “我……”佩爾娜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手,發現小刀“不見了”,眼神飄忽地解釋道,“那個……我在幫瓦利斯特先生分割肉類。”

  她說着,慌亂地在棕色的圍裙上反覆擦拭手上的血污,而後抓起地上的一根髮帶,將長髮束在腦後,又匆忙屈膝行禮:“王太子殿下。”

  約瑟夫看着她臉上的血跡,取出手帕示意:“把臉擦擦吧。”

  埃芒忙接過手帕,上前一步,交給佩爾娜。

  後者小心翼翼地接過來,隨着她在臉上仔細擦拭,一張象牙般潔白的臉逐漸顯露。

  那精緻的臉龐上,一雙淡綠色的眼眸像極了兩顆清透的翡翠珠,睫毛烏黑濃密,尤其是嬌俏的紅脣邊那一對梨渦更顯甜美,跟之前那個駭人的“貞子”簡直判若兩人。

  約瑟夫愣了一瞬,微笑道:“我還從沒見過你這樣打扮。挺漂亮的。”

  他看向佩爾娜身後的木板,上面用釘子整齊地固定了一隻小獸。

  那是隻兔子,腹部切口整齊,內臟分割完好。

  他不由得好奇道:“你在練習解剖?”

  佩爾娜大驚,連連擺手道:“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約瑟夫上前看了看兔子,點頭道:“好專業的手法,你練了很久吧?”

  他又看向佩爾娜:“對了,你怎麼在廚房練習解剖?”

  佩爾娜聽他語氣中的篤定,心中一緊,王太子竟然還懂解剖學,這下怕是賴不掉了。

  她右手用力揪着左手的手指,踟躇一陣,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挺起胸膛,高聲道:

  “殿下,是的,我是在練習解剖!”

  她深吸了口氣,像是終於說出憋了很久的話:

  “我認爲,現今的風氣很不利於醫學的發展!

  “比如女子不能學醫,就是對醫學的嚴重掣肘,更是對女性的不公!

  “我很崇拜我的父親,我從小就陪着他接圆』迹@讓我對救死扶傷的醫生職業充滿了嚮往。

  “我知道父親很愛我,他甚至同意讓我穿上男裝,作爲他的助手幫着辕煵∪耍液芨兄x他。

  “但即使這樣,他仍堅決禁止我上手術檯,也不許我練習解剖,因爲這會讓我嫁不出去,沒人願意娶一個女醫生!這就是現實!

  “然而,我仍然希望自己能成爲獨當一面,挽救病患的醫生。我接觸不到屍體,所以只能用動物練習解剖,來熟悉生物體的構造。

  “我和瓦利斯特先生達成協議,每到深夜,我可以來這裏練習解剖,順道爲廚師們將第二天要用的肉塊切好,他則幫我保守祕密。”

  說到這裏,她的眼中已是滿含淚花,顯然多年來已因此事受盡了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語氣變得平靜:“殿下,您去告發我吧,剛纔我嚇到您了,這是我應得的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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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秒變迷妹

  約瑟夫看着眼前楚楚可憐的女孩兒,微微搖頭,心中大爲感慨。

  他曾在毛姆的書中看到過,這個時代的修士孟克·路易斯的話——“我厭惡、可憐和蔑視一切女文人。她們手裏應該拿着繡花針,而不是筆。只有繡花針,纔是她們哂米匀绲墓ぞ摺!保ㄗ�1)

  直到18世紀,女性的地位依然非常低,即便是法國這樣啓蒙邉拥陌l源地,女性也不被允許從事寫作、醫療、律師等工作,甚至不能擁有銀行賬戶,社會將她們牢牢束縛在家庭之中。

  約瑟夫作爲一個來自21世紀的人,對這種觀念自然很不認同,而一旁的十多人卻皆是神色古怪地看着佩爾娜,似乎認爲一個女人說要學做手術是件極有失體統的事。

  甚至克索德還露出看到淘氣的孩子任性搗亂時,那種無可奈何的笑,因爲佩爾娜讓他想起自己那個非要學習法律的叛逆妹妹。

  而他的笑容卻令佩爾娜愈發難過起來。

  她受夠了男人們玩味和嘲弄的笑容!

  她剛纔有那麼一瞬間,幻想面前這位得到拉格朗日教授讚賞,並有廣博的醫藥學學識的王太子,或許會有着開明的觀念,而此時他的衛隊長所表現出的態度,又輕易擊碎了她那弱不禁風的期盼。

  王太子應該也和他們有同樣的想法吧,佩爾娜仰起頭,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卻見王太子朝自己走了過來,聲音充滿了鼓勵:

  “解剖是醫學的基礎。我很支持你進行這方面的練習,加油!”

  佩爾娜怔住,清澈的綠眸中盡是難以置信:“殿下?”

  約瑟夫撿起地上的解剖刀,爽朗地笑道:

  “像你這樣富有理想,且勇於實踐的人,未來必然會成爲一名偉大的醫生。”

  “可我……”佩爾娜沒料到王太子竟真的會支持自己,當下變得結結巴巴起來,“我,我是女人。殿下,您認爲女人也能當醫生?”

  “當然。”約瑟夫將小刀遞還給她,點頭道,“醫生只是一種職業,女性完全可以勝任。如果哪一天我生了重病,哦,我是說萬一,救我一命的很可能就是佩爾娜醫生。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甚至會推動立法,允許女性從事醫療工作。”

  “哦,殿下!看在上帝的份上,請告訴我,您真的是這樣想的嗎?您不嘲笑我嗎?”

  “當然。”約瑟夫真盏攸c頭。

  佩爾娜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起來,高貴如王太子殿下都支持自己的理想,那自己還有什麼可擔心的?難道自己的夢想真的可以實現?

  “我還從沒聽人像您這樣說過。”

  她怔怔地注視着王太子,感覺就像做夢一樣,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只有王太子一人閃耀着光輝,就像拉斐爾畫作中的天使,是那麼的美好與聖潔。

  她忽然捂住了臉,小聲啜泣起來,用淚水宣泄着過往的委屈和此刻的欣喜。

  “嗚嗚……謝謝王太子殿下。”

  “你看伱,好好的怎麼就哭起來了?”約瑟夫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剛想再寬慰她幾句,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傳出一陣咕嚕聲。

  佩爾娜愣了一下,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小聲問道:

  “殿下,您來廚房是要喫宵夜嗎?”

  約瑟夫有些尷尬地四下看看,道:

  “是有點兒餓,不過廚師都不知去哪兒了,算是白來了。”

  “廚師……可能是去搬呙魈煲玫牟肆税伞!�

  約瑟夫知道廚師九成九是在偷懶睡覺,但也沒拆穿她,畢竟自己以前加晚班的時候也沒少偷睡過。

  “殿下,您要是不想等……”佩爾娜像是做了很大的努力,紅着臉輕聲道,“也許我可以爲您做些喫的?”

  她緊張地看着王太子,生怕他會笑話自己。

  “好啊。”約瑟夫欣然點頭,“那就多謝你了。”

  好在宮廷廚房的爐火是從不熄滅的,食材也都早就備好,佩爾娜換下練解剖時的圍裙,認真清洗雙手,便開始在爐臺前忙活起來。

  不到20分鐘,一盤飄着濃香味的紅酒焗鵝肝便擺在了廚師用來喝茶的小桌上,旁邊還有一碟甜菜根番茄湯。

  克索德非常盡責地每樣都嚐了一點兒,確認沒問題後,這才重新退到一旁。

  約瑟夫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嗅着香味,頓時食指大動。

  他拿起餐具,正要動手,就看到佩爾娜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忙向她招手:

  “你也來一起喫啊。”

  女孩兒連連擺手:“謝謝殿下,我就不喫了。您快試試,合不合口味?”

  約瑟夫看着盤中足有三人份的鵝肝,不由分說地拉她坐下,又取來一個盤子,將菜品平分,笑道:

  “哪有你忙活了半天,反到讓你在旁邊看我喫的道理?再說了,我也不能餓着法蘭西第一位女醫生吧。”

  佩爾娜的臉瞬間紅了,低着頭默默拿起了刀叉。

  約瑟夫將一塊煎得金黃的鵝肝連同一片黑松露放入口中,頓時滿嘴都充斥着獨特的油香味,卻在松露的調節下,絲毫不顯油膩。

  牙齒穿過表皮的酥脆,下面的鵝肝肉質鮮嫩,幾乎毫無阻滯地融入口中,令約瑟夫享受得眯起了眼睛。

  一大塊鵝肝嚥下,他挑指稱讚:

  “簡直太棒了,你要是不做醫生的話,當廚師肯定也能大有作爲!”

  “真的嗎?”佩爾娜眼中滿是喜色,“我是閒來跟瓦利斯特先生學的。”

  約瑟夫又切下一塊鵝肝,舉起來比劃了一下:

  “爲了感謝你的菜,我決定要送你一件禮物。”

  “不不,您喜歡喫我就很開心了,怎能再收您的東西?”

  約瑟夫笑道:“別客氣,你剛纔練習解剖時穿的服飾長而累贅。回頭我會讓裁縫製作一身專用的醫生制服送給你。哦,以後可能會在全國推廣,你就當是幫我試穿吧。”

  佩爾娜的臉紅到了耳尖,垂下頭,小聲道:“謝謝殿下。”

  ……

  次日一早,佩爾娜如同往常那樣,待王太子起牀,便拎着醫藥箱爲他做例行檢查。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她今天沒有在臉上塗那種灰暗的粉,嘴脣也保持了原本的顏色,臉龐顯得細緻嫩滑,透着健康而清麗的美。

  她來到約瑟夫面前,將皮箱放下,行了一禮,取出病歷問道:

  “殿下,您感覺嗓子還疼嗎?”

  “好多了,還有一點點。”

  “咳嗽嗎?”

  “偶爾會有,但已經很少了。”

  “有痰嗎?”

  “有一點兒。”

  女孩兒認真地一一記下,忽而抬眼間瞥見了約瑟夫臉龐那俊朗的線條,就覺心臟一陣猛跳,心中閃過一個念頭:王太子好英俊啊,以前怎麼沒注意到……

  她的臉瞬間通紅。

  注1:出自毛姆(1874年1月25日—1965年12月16日)作品《閱讀是一座隨身攜帶的避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