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抵在最前面的僱傭兵瞬間就被刺刀放倒,哀嚎聲此起彼伏。而之前就已後退的人更是被嚇得肝膽俱裂,直接由小步後退變成了轉身狂奔。
勒費弗爾那邊,原本還在有序地射擊推進,突然就發現敵人放棄了抵抗,開始朝西面快速逃去。
他略爲怔了怔,轉頭對不遠處的連長道:“阿納托爾,看來敵人要跑!”
“那就追上去啊!”
勒費弗爾向西望去,搖頭道:“我們是最深入敵軍腹地的,這個時候應該設法截斷他們的退路。”
“啊?”
“要不要跟我一起來?”
“你要做什麼?”
勒費弗爾笑了笑,轉身對傳令官道:“命令全連立刻收攏爲縱隊,不要和敵人糾纏。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向西走!”
阿爾巴尼亞軍這邊,法特斯帶領的總後備隊擺出整齊的線列,讓過了幾個“奧克”,也就是團的士兵,而後就看到了白色軍裝的近衛軍團揮舞刺刀衝了上來。
“瞄準!射擊!”
法特斯也顧不得面前還有不少自己人,慌忙下令開火。
一陣爆鳴響起,濃郁的硝煙捲上半空,幾十名阿爾巴尼亞僱傭兵和近衛軍團士兵應聲翻倒在地。
近衛軍團的衝擊勢頭頓時爲之一緩。
前線的營級指揮官看到阿爾巴尼亞人竟然還組織起了成建制的抵抗,不由得微微皺眉。
他正準備收攏部隊,和對面進行對射,就聽到南側有人大喊着:“不要怕!他們最多隻能開兩槍!以王太子之名,跟我上!”
營長踩着馬鐙站起身來,透過陣陣硝煙,就看到一個連如野牛一般,毫不減速地衝向了阿爾巴尼亞人的防線。
“達武?”他看到連隊的旗幟,頓時急得握緊了馬鞭,“這個冒失的傢伙!萬一敵人……”
他念頭閃過,就聽到右翼傳來了應和一般的喊聲:“讓他們見識見識警校生的厲害!都跟我衝啊!”
營長轉頭望去,發現足有四五個連緊隨達武,以白刃戰的方式奔向了敵陣。
他忙對傳令官用力揮手:“傳令,射擊掩護他們!”
阿爾巴尼亞僱傭兵不愧於奧斯曼帝國最有戰鬥力的軍團之一,雖然驚於近衛軍團的滔天氣勢,但仍是咬牙完成了填裝,再次舉起槍來。
法特斯急着大吼:“射擊!快射擊!”
一陣密集的火光瞬間閃過。
奔跑中的達武就聽到耳邊有東西“啾”的一聲劃過。他下意識地轉頭間,就看到自己的上士的半張臉不見了,身體在槍彈的衝擊下原地轉了一圈,栽倒在一堆雜草裏。
僱傭兵的射擊造成了三十多人的傷亡。這對於數千人的近衛軍團來說不算什麼,但對士兵的心理衝擊卻非常大。
達武瞪着血紅的雙眼,腳下速度絲毫不減,用力喊道:“他們來不及裝彈了,大家上啊!爲兄弟們報仇!”
實際上,他們距離敵人還有五十多步,對面說不定還能進行一次射擊。但他知道,這個時候如果退回去,將會受到更大的損失。
只能奮力一搏!
那些產生了膽怯心理的士兵聽到達武的話,立刻跟上了他的腳步。而不遠處的警校生看到了犧牲的同伴,反倒比之前衝得更猛了。
阿爾巴尼亞後備隊手忙腳亂地開始填裝,但在那些白色的軍裝出現在他們二十步外的時候,他們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了。
有些人擺出架勢準備用刺刀抵抗,也有的轉身招呼長矛手——是的,奧斯曼軍中還保留着這個近戰兵種。而更多的人則是戰戰兢兢地向後退去。
法特斯親自斬殺了兩名逃兵,卻完全無法扼制潰逃的勢頭。
沒等達武的刺刀碰到一個敵人,殿後的阿爾巴尼亞軍就已丟下武器,瘋狂地向後逃去。
“別讓他們逃了!”年輕的達武向身後用力揮手,自己則盯上了騎在馬上的法特斯,抽出手槍向他射去。
近衛軍團的騎兵驅散了阿爾巴尼亞騎兵之後,略做修整——主要是馬需要恢復體力——而後便整隊朝敵軍潰兵追去。
追擊戰中,騎兵永遠是主力。
在這數百騎兵加入之後,阿爾巴尼亞僱傭兵頓時被大量追上,紛紛跪地投降。
潰逃的僱傭兵中人數最多的一批,足有三個奧克的兵力,在退出了近一英里後,已聽不太清楚追兵的喊聲了。
他們正要鬆一口氣,卻突然看到,前面的山丘上有一道白色的“細線”。
那是勒費弗爾和阿納托爾的兩個連,在那裏展開成了線列陣。
第223章 世界上最早的戰地醫院
單薄而狹長的步兵線列前方,勒費弗爾望着遠處漫山遍野身着土黃色短袍的阿爾巴尼亞僱傭兵如同蟻羣般緩緩湧來,緊張地在衣襬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一旁的第二連長小聲道:“中尉,差不多有三四千人……”
“我看到了。”勒費弗爾沉着臉應了一聲。此刻他已經開始後悔了,自己確實提前繞到了敵人的後面,但自己這邊只有220個人。
身後的步兵之間間隔足有1.5米,通常這個數字應該是0.5到0.7米。前後更是隻有兩排。如果敵人發起強攻,很容易就會將線列沖垮。
“穩住!”他向身後瞥了一眼,高聲鼓舞士氣,“握緊你們的槍。敵人不堪一擊!”實際上,他的額頭已爬滿了冷汗。
很快,那土黃色的“蟻羣”便來到了步兵線列近前。
隨着勒費弗爾大喊“射擊”,第一排士兵的槍響了,火光和濃煙同時噴湧而出。
因爲距離有些遠,所以只有七八個阿爾巴尼亞僱傭兵被槍彈射翻。然而,阿爾巴尼亞人卻像是被蠍子蟄到似的,瞬間向兩側分開,似乎面前纖細的法軍線列是一堵石牆一般。
“射擊!”
當第二排的法軍士兵開火,原本烏泱泱湧來的數千僱傭兵竟然開始驚慌失措地轉頭奔逃。
他們的士氣已經被徹底打崩了,如同驚弓之鳥,聽到槍聲就產生了應激反應,根本沒有抬頭去看有多少敵軍。
勒費弗爾眼中閃過驚喜,聲音更大了幾分:“裝彈!”
“……”
“射擊!”
隨着近衛軍團士兵不斷開火,阿爾巴尼亞潰兵愈發混亂起來,甚至出現了大量踩踏。數千人被這200名士兵死死擋住了近20分鐘,期間只有部分僱傭兵從步兵線列兩側逃走——勒費弗爾的人手實在太少了,線列寬度僅能將這塊平坦的道路堵住四分之一。
終於,第一隊警校生出現在阿爾巴尼亞軍身後。後者很快便由到處逃竄,變爲丟下武器跪地求饒。
四個小時後。
約瑟夫和貝爾蒂埃等軍官從剛纔的戰場中心地帶走過,看着士兵們將傷員小心抬走,或是大聲呵斥一羣羣阿爾巴尼亞僱傭兵俘虜經過。
戰鬥過程比約瑟夫料想得要更爲順利——近衛軍團和警校生們都展現出了高昂的士氣,以及優異的作戰水平。當然,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敵人的隊伍脫節了。否則貝爾蒂埃就只能等待穆蘭軍團趕來之後,和2萬多名阿爾及爾大軍來一場硬碰硬的戰鬥了。
周圍不時地有士兵看到他們,“啪”地立正行禮,約瑟夫也頻頻向士兵們點頭示意。
貝爾蒂埃從參帜茄Y接過一張紙條,快速掃了一眼,轉頭對約瑟夫笑道:“殿下,剛纔傳回的消息,我們在西側又俘獲了3000多名敵軍。其中好像還有幾名高級軍官。”
“哦?竟然追上了?”
約瑟夫有些喫驚。敵軍潰散之後,一部分向北逃去,其他的則退向西側。貝爾蒂埃當時命令騎兵向北追擊,他以爲西側的敵人很可能會逃脫掉。
貝爾蒂埃道:“有兩個散兵連快速插到了敵軍西側,將他們的退路截斷了。”
一旁的參置Υ笾陆榻B了西側的阻擊戰經過。
“弗朗索瓦·勒費弗爾?”約瑟夫覺得這名字有點兒熟。他突然一拍額頭,這不就是但澤公爵嗎?
拿皇的26大元帥之一,參加過弗勒侶斯戰役、耶拿戰役等大戰,跟着拿皇遠征過俄羅斯,戰功顯赫。
約瑟夫旋即想起,勒費弗爾是平民出身,曾在法蘭西衛隊服役。看來是上次貝爾蒂埃接收法蘭西衛隊時,將他招到了自己麾下。
難怪他表現得這麼悍猛,用兩個連就阻擊了三千多阿爾巴尼亞僱傭兵。自己這算是意外撿到寶了?
他看向貝爾蒂埃:“中校閣下,您打算如何嘉獎這位勒費弗爾中尉呢?”
後者思忖道:“他作戰勇猛,且具有不錯的指揮才能,在之前的演習中就表現得非常出色。
“殿下,他這次可以獲得銀鳶尾勳章,晉升爲上尉。”
按照約瑟夫設置的戰功體系,由高到低分爲:金鳶尾勳章,銀鳶尾勳章,銅鳶尾勳章。這些都是需要特定的戰功才能獲得,例如金鳶尾,就要在某一場戰役中起到左右戰局的巨大作用。而銀鳶尾則要對戰役結果有重要影響。銅鳶尾也要對戰役的局部有重大的貢獻。
這套體系可是遠超這個時代的!
目前的歐洲軍隊裏,就算有勳章,那也只會頒給貴族老爺。而在王太子近衛軍團,哪怕你是乞丐出身,哪怕你是個雜務兵,只要對戰爭有貢獻,就能得到相應的戰功。
同時,每一級戰功都有具體的獎勵,以及享受的待遇。立功之後馬上兌現,該發錢發錢,該升級升級,甚至能惠及家屬。
這樣的功勳制度之下,哪個士兵能不積極作戰?士氣怎能不高?
約瑟夫略沉吟了一下,道:“我認爲,可以破格提升勒費弗爾爲少校。近衛軍團現在正缺人才,要多給有潛力的軍官機會。”
他說的這也是實情。因爲近衛軍團在當初將兵源控制在平民和小貴族範圍內,導致中高級軍官奇缺——這個時代的法蘭西,只有家底豐厚的貴族才上得起軍校裏那些可以成爲高級軍官的專業。沒錢沒背景,就算進了軍校,也只能學那些測繪、工兵之類的冷門,晉升將極爲緩慢。
所以目前近衛軍團裏,很多中尉軍官就要擔任連長,實在是因爲上尉數量嚴重不足。
最重要的是,約瑟夫很確定,勒費弗爾絕對能夠勝任少校的位置。那可是拿皇通過一系列戰爭親自鑑定過的元帥!
貝爾蒂埃當即微笑點頭:“謹遵您的吩咐,殿下。”
在近衛軍團中,王太子的命令具有絕對的權威,不容置疑。當然,約瑟夫也絕不會自不量力地瞎指揮,畢竟這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一旁的參中Φ溃骸斑@下達武上尉的光輝可就要被遮住了。”
貝爾蒂埃也露出微笑:“他還年輕,有人能夠勝他一籌,或許能激勵他更快成長起來。”
未來的達武元帥眼下才剛滿18歲,從軍校畢業不足半年,先是在演習中表現優異,被晉升爲中尉,成爲步兵連長。今天的戰鬥中,他又勇敢地身先士卒,帶領自己的連隊頂着敵軍的密集射擊,率先以白刃戰衝散了敵人的陣型,升任上尉。
約瑟夫心中感嘆,拿皇手下這些元帥們果然都不是喫素的,隨便給他們一點兒機會,立刻就能冒出頭來。
下午時分,近衛軍團已大致清掃完了戰場,約瑟夫親自主持了陣亡士兵們的遺體收殮儀式。當然,具體的宗教流程,還是由隨軍神父來操作的。
這次戰鬥,近衛軍團和警校生一共犧牲89人,重傷70人。
這個傷亡數字雖說不算大,但對於今天這樣一邊倒的戰局來說,完全可以再降低一些。
當然,這只是他們第一次參加實戰。約瑟夫相信,隨着他們的作戰經驗不斷豐富,往後會做得越來越好的。
看着袍澤的遺體被極爲仔細地收殮,接着王太子殿下向他們逐一行禮告別,近衛軍團士兵們的心中已出現了新的變化。
以前他們對王太子更多的是感激與依靠,但在殿下與他們同赴戰場,並肩作戰之後,現在已變成了愛戴與崇敬。
第二天下午5點,原地休整的近衛軍團終於等到了姍姍來遲的穆蘭軍團。
比預定時間晚了小半天。
軍官帳篷裏,安德烈一臉自責之色地向約瑟夫行禮:“殿下,實在抱歉,我來晚了。”
約瑟夫示意他在椅子上坐下,問道:“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嗎?”
安德烈尷尬地點頭:“殿下,離開突尼斯城之後,我們的葡萄酒補給就沒邅怼5诙炀痛笠幠1l了痢疾。”
他朝軍帳外看了一眼:“實際上,穆蘭軍團只有不到2600人抵達。剩下的人都因爲病情嚴重而留在了半路上。”
來到突尼斯的穆蘭軍團有3000人,也就是說,四五天工夫,就因爲痢疾而減員13%!
約瑟夫微微皺眉,他知道,突尼斯大部分人口都信仰伊斯蘭教,平時不喝酒,所以葡萄酒很難搞到。這同時也印證了他對突尼斯人提供後勤補給能力的懷疑。
葡萄酒是這個時代的重要軍需品,主要原因之一就是這東西在發酵過程中殺滅了大部分有害病菌,軍隊用這東西補充水分最爲安全。
離開突尼斯城之後,穆蘭軍團沒有酒,就只能在野外隨便找水喝。這應該就是他們大量爆發痢疾的原因。
約瑟夫安慰了安德烈一番,讓他先去安頓部隊,明天可能就要進行戰鬥了——根據俘虜的阿爾巴尼亞僱傭兵供述,阿爾及爾禁衛軍主力跟在他們後面十幾公里處,也就一天的路程。
安德烈離去,約瑟夫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看向貝爾蒂埃道:“近衛軍團的葡萄酒補給沒有中斷嗎?”
“不,殿下,我們也和穆蘭軍團一樣,離開突尼斯城之後就沒了葡萄酒。”
“哦?那近衛軍團爲何沒有爆發痢疾?”
旁邊的參置磁宓鼗氐溃骸暗钕拢@都是佩爾內醫生的功勞。之前,部隊鬧痢疾也挺嚴重的,後來他嚴格要求士兵們喝熱水,情況就好起來了。他甚至挽救了這次戰役。”
約瑟夫眨了眨眼:“佩爾內?”
貝爾蒂埃小聲道:“就是佩爾娜醫生的男名。”
“是她?”
片刻之後,一身白色軍裝,將長髮盤在三角帽裏的佩爾娜來到了軍官帳篷裏,向約瑟夫等人用標準的男式動作行了舉帽禮。
約瑟夫抬了一下帽子,好奇地問她:“你怎麼想到讓近衛軍團喝熱水的?”
佩爾娜一臉認真道:“殿下,這是您教我的啊。”
“我?”
“您曾向我父親講過,生病是因爲有細菌進入了人體內。後來在波爾多,您對韋尼奧先生說,細菌在熱水裏待半小時就會死掉。”
年輕的女醫生吸了口氣,繼續道:“之前軍團裏有士兵患了痢疾,我在治療他們時就想起這些,於是便讓他們將水燒熱半小時再喝。很多人都逐漸恢復了健康,而那些不聽話的士兵甚至連續拉了一個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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