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你們看,殿下和我們一樣在步行!”
直到軍官們前後奔走喝令,隊伍纔好不容易重新對齊,開始繼續前進。
約瑟夫聞聲,朝士兵們揮手致意,立刻又引起一片巨大的歡呼聲。
他回頭看向延綿到半山坡上的隊伍,心中不免豪情萬丈。這就是自己的近衛軍團,而自己也將第一次與他們一起在戰場拼殺。
或許,以後自己還會帶着他們走遍整個歐洲,在歷史上留下輝煌的篇章。
“殿下,其實您真的不用隨軍作戰。”一旁的貝爾蒂埃瞥了眼激動的士兵們,對約瑟低聲道,“這次敵人的數量是我們的三倍,真的太過危險了。
“您看,您的出現已經極大地鼓舞了士氣,就算您現在留在安全的地方,士兵們仍會感覺到您與他們在一起的。”
他望向北面,小心道:“實際上,如果您同意的話,現在就可以轉向海岸方向,只需不到三天就能登上海軍的戰艦了。”
“嗯?戰艦?”約瑟夫有些詫異,“最近的戰艦不是應該在比塞大港嗎,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貝爾蒂埃低着頭道:“我和安德烈中校都認爲您不該冒險參與作戰,所以我們讓人聯繫了聯合艦隊,他們派了船一路跟着……”
約瑟夫苦笑搖頭:“我知道您是好意,貝爾蒂埃中校,不過這真的沒有必要。”
他向那不斷前進的白色隊列示意:“這是我的軍團。我以後會經常帶領他們作戰的。現在只是個開頭而已。”
約瑟夫深知,在這個用戰爭決定生存權的時代,自己必須要會打仗纔行——只有會用兵的國王,才能帶給他的國家繁榮和強盛。
眼下,自己雖然還不會指揮戰鬥,但也要和軍隊在一起,讓士兵知道他們的王太子並不是只會坐在凡爾賽宮裏享受,而是和他們一起出生入死。這樣的軍隊纔會成爲自己的親軍,成爲自己的依仗。
此外,雖然自己還不會打仗,但卻有大量的後世的理念,以及軍事案例可以參考,從而對作戰部署提出有益的建議。
就例如這次的先發制敵的戰術,就能極大減少部隊的損失,贏得戰略主動權。自己指定大方向,具體的作戰可以交給貝爾蒂埃他們這樣的軍事天才去完成。自己還可以跟在他們後面學習打仗。
貝爾蒂埃又勸了一陣,見王太子始終不爲所動,也只得放棄了。
他做了最後的努力:“殿下,那您至少也回到馬車上吧。”
約瑟夫抬眼望向阿特拉斯山脈那特殊的地形——低緩的山巒,到處都是滭S色的硬土地,幾乎沒有任何高於20釐米的植物,僅有少量的雜草,稀稀拉拉地點綴在地面上。顯得極爲空曠而荒涼。
軍隊裏可沒有裝備高檔減震的“寶石”型馬車,在這種路面上坐馬車,簡直堪比上刑啊。
他之前也嘗試了騎馬,不過由於缺乏騎行的磨礪,只一天工夫他的大腿內側就被磨出了大片水泡,這纔不得不步行前進。
卻沒想到這樣極大的鼓舞了士氣,倒也是歪打正着。
天色漸暗,近衛軍團隊列中的軍鼓聲開始變調,最終伴隨着號聲逐漸停了下來。
各連隊的軍官開始指揮士兵們前往預設的休息位置——偵察兵早就騎馬將前方的情況探查過了,並標出了適合過夜的區域。
士兵們簡單喫過晚飯,又唱歌、喝酒放鬆了半小時——葡萄酒是必須的軍需品,每個人的配額也不會讓你喝醉——之後便將毯子鋪在地上,露天睡了下去。
每個人之間的間隔大約半米,如同一個個整齊的小方塊,爲阿特拉斯山覆蓋了一層獨特的“地毯”。
軍官的帳篷裏,約瑟夫喝着蔬菜牛肉湯,看貝爾蒂埃他們圍着地圖討論作戰部署。
“從前天開始,遇到的阿爾及爾偵察兵就越來越多。看來他們距離這兒應該不算遠了。”騎兵營營長道。
貝爾蒂埃指向奈夫宰西側:“我們明天就能抵達這裏。要隨時做好遭遇戰的準備。”
旁邊,一名少校笑道:“阿爾及爾人肯定以爲我們還在突尼斯城裏。誰知道我們已經衝到他們鼻尖下了。”
貝爾蒂埃笑着點頭:“殿下的戰術一定會令敵人猝不及防的。我太期待看到他們遇到我軍時那震驚的表情了。”
是的,約瑟夫的計劃就是以攻爲守。利用近衛軍團的高速行軍能力,用三天半時間急行軍了110公里,從突尼斯城直插阿爾及爾和突尼斯邊境。
而後,在自己選定的戰場,打正在行軍的阿爾及爾軍一個措手不及。
比近衛軍團早出發一週的阿爾及爾大軍,眼下才剛抵達安納巴以東,也就是走了170多公里。
貝爾蒂埃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問一旁的參郑骸澳绿m軍團到哪兒了?”
“這兒。”參种赶虻貓D上比塞大西側,“距離我們還有一天路程。”
貝爾蒂埃皺了皺眉,又看向約瑟夫:“阿爾及爾軍距離我們已經很近,隨時有可能發現我們。或許,安德烈中校的步兵來不及參加第一場戰鬥了。”
穆蘭軍團算是舊式法軍中相當出色的了,但就行軍速度來說,與近衛軍團還有較大差距。所以他們僅有400多名騎兵跟上了近衛軍團,步兵則遠遠落在後面。
約瑟夫沒有多表態,畢竟真打起來他這個纔剛入門的軍官沒什麼發言權。
“這是您的權限,尊敬的指揮官先生。”
貝爾蒂埃論指揮水平雖然比不上拉納、蘇爾特、馬塞納等“超一流選手”,但在拿皇的元帥池中至少也能排在中游,應付阿爾及爾禁衛軍應該還是沒什麼難度的。
“感謝您的信任,殿下。”
貝爾蒂埃向約瑟夫欠身示意,而後望向地圖:“從奈夫宰朝西北方向是一路上坡地勢,我認爲在這附近進行決戰最爲有利。”
約瑟夫看着地圖上的等高線——突尼斯山在安納巴南側,所以從阿爾及爾向突尼斯大多是居高臨下,只有奈夫宰通往比塞大這一小段,遇到了一些斷續的山丘,反而變得地勢稍低。
一旁的警校軍官勒德里昂也點頭表示贊同:“這裏的地勢確實不錯。只是我們的偵察兵還沒找到阿爾及爾人的主力在哪兒……”
他正說着,就聽到有急促的馬蹄聲傳來,而後一名偵察騎兵快步進了帳篷,高聲道:“殿下,中校大人,我們發現了大隊敵軍,人數應該超過1萬名。從衣着和武器判斷,似乎是阿爾巴尼亞僱傭兵。”
“怎麼只有一萬多人?”貝爾蒂埃疑惑道。
“這還不清楚,中校大人。不過確實不會相差太大。”
他哪兒知道,這是阿爾巴尼亞僱傭兵爲了能搶先一步進入突尼斯劫掠,便仗着自己行軍速度略快,將阿爾及爾禁衛軍甩開了十幾公里。
而塞米茲考慮到部隊還在阿爾及爾境內,也就隨他去了。
貝爾蒂埃向偵察兵詢問了敵軍的具體位置,在地圖上快速測量一番,轉頭對帳篷中的幾名高級軍官道:“距離我們只有20多公里,看來,最快明天中午就能遭遇。
“如果敵軍前後脫節,對我們來說的確是個難得的機會!”
……
阿特拉斯山的荒漠之中,五名身穿着奧斯曼式滭S色長袍,腿上套着寬鬆的馬褲,腳踏翹頭靴的騎兵正沿着北側的山丘斜面向西奔馳。
忽然間,最前面的騎兵抬手比劃了一下,用法語低聲道:“有敵人!”
其他四人立刻舉目遠眺,果然看到了三四個阿爾及爾偵察騎兵的身影。
對面顯然也看到了他們,帶着對突尼斯賤民的不屑,呼嚎一聲,拔出彎刀排成橫隊衝了過來。
“突尼斯賤民”反應極快,統一向右前方轉去,同時從鞍架上取出了短管騎槍。
雙方的距離迅速逼近,“突尼斯賤民”選在距離最近的剎那,瞄準對面一陣齊射。
一名阿爾及爾騎兵當即側仰着飛了出去,腳卻絆在馬鐙上,被戰馬拖出了數百米。
“突尼斯賤民”熟練地收槍抽出馬刀,在指揮官的帶領下繞了一個弧,撥轉馬頭朝着阿爾及爾人身後奔去。
後者喫了一驚,慌忙一起向左拉繮繩,試圖追至敵人身後。
就在這時,“突尼斯賤民”突然一個急轉,改爲向右疾馳,這樣雙方就變成了一個“八”字形對沖的局面。
阿爾及爾人顯然有些慌亂,在雙方戰馬並排的瞬間,就被“突尼斯賤民”砍翻了兩人,剩下的一個人大驚失色,撥馬便跑。
騎兵對戰比的就是勇氣,誰先逃跑,基本上就會變成砧板上的魚肉——別人揮刀向前劈砍再順手不過,而想要扭腰砍向身後,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突尼斯賤民”緊追而上,跑出四五百米,便將他一刀劈落馬下。
獲勝的五名騎兵臉上盡是興奮之色,返身打掃戰場:“他們竟然衝了過來,真是太感謝他們了!”
“奧賓中士,這四個傢伙夠不夠咱們升一級的?”
“嗯,布朗什剛纔幹掉了兩個,肯定能升中士了。至於你,你好像一個都沒撈到,就不用想了。”
“該死的!咱們繼續向前,應該還能遇到敵人的偵察兵。”
五個突尼斯打扮的近衛軍團騎兵很快上馬,繼續沿着預定戰場邊緣清剿敵人的偵察騎兵。
同樣的情況在附近到處出現,貝爾蒂埃派出了一半的騎兵,穿着突尼斯裝束清剿敵軍的偵察兵。他手裏還有400穆蘭騎兵,所以毫不擔心騎兵的體力問題。
就這樣,阿爾巴尼亞僱傭兵那邊雖然察覺到有點兒不對勁,但始終認爲只是突尼斯部族勢力在騷擾他們而已。
直到和近衛軍團相距不到5公里時,塞米茲才真正意識到對面是一支數千人的大軍——在毫無遮攔的阿特拉斯山荒原上,這個距離已經可以用望遠鏡直接看到對面的大軍了。
阿爾巴尼亞僱傭兵此前還處於行軍狀態,塞米茲慌忙命令轉換作戰隊形。隨着軍官們將命令傳達下去,阿爾巴尼亞人頓時人喊馬嘶亂成了一團。
和影視劇中的戰爭場面完全不同,真實的戰鬥從來不是軍官一下令,士兵立刻像機器般排列整齊,惡狠狠地拿出武器開始戰鬥。
18世紀的通信能力,光是將“轉換作戰隊形”的命令傳達給每一個士兵,1萬3千人的僱傭兵就足足花了20多分鐘。
等到排隊時更是混亂不堪。你擋了我的路,我佔了他的位置,甚至有士兵連自己的軍官都找不到了。
而近衛軍團那邊則早已做好了準備,步兵在逼近到距敵2公里左右時,前隊停下,後隊保持縱列向兩側排開。
僅十來分鐘後,就形成了一個正面30多排的,每排近100列的隊形。
隨即鼓聲齊鳴,幾十名鼓手率先大步前進,步兵大隊快速跟上。
又過了十多分鐘,阿爾巴尼亞僱傭兵的行軍長龍纔剛剛勉強聚攏在一起,近衛軍團便已經抵近至他們500米處。
側後方的山坡上,貝爾蒂埃放下望遠鏡,對傳令官示意道:“傳令,步兵展開成交戰隊形。炮兵開始射擊。”
第221章 悍猛的王太子近衛軍團
被大量紅衣的瑞士衛隊環繞的法軍戰地指揮所。
約瑟夫默默記下貝爾蒂埃的一系列命令,或許不久的將來,他自己也要進行同樣的指揮。
約瑟夫見傳令官快步跑開,拿起之前做的戰場筆記對照一番,確認了炮兵陣地的位置,舉起望遠鏡看了過去。
望遠鏡的物鏡中,出現了1公里外的小山坡上那兩道十來米寬的胸牆。此時,正有5門8磅炮靜靜地匍匐在那後面,顯然炮兵們還沒接到命令。
按照約瑟夫所帶來的“大炮羣戰術”,此時近衛軍團帶來的所有重炮都集中在這個炮兵陣地上了。
眼下,歐洲軍隊普遍將大炮編入步兵團裏使用。炮架在步兵陣地附近。作戰時往往數百米纔有一門大炮。這樣雖然可以在更大範圍內對敵軍造成殺傷,卻始終只能作爲步兵的輔助火力。
而拿皇的“大炮羣戰術”就是將所有火炮集中起來,由軍團長統一指揮,用最大的火力猛轟一個目標,以求將其快速擊潰。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遭到重點轟擊的敵軍陣地一旦崩潰,就會成爲法軍撕開其陣線的突破口。效果遠比之前慢慢消耗敵軍正面要好得多。
過了大約半分鐘,約瑟夫終於看到炮兵連連長接到了命令,讓身旁的旗手舉起了準備射擊的小旗。
目標位置早已確定。各門炮的炮長大聲催促着士兵。很快便先後完成了射擊準備,肅立大炮的側面等待命令。
炮連連長轉頭說了些什麼,旗手隨即打出自由射擊的旗語。幾門火炮立刻噴吐出熊熊烈焰。炮身猛地向後一頓。火炮陣地瞬間被濃煙徽帧�
過了幾秒,那如同滾雷般的炮聲,才自遠方傳入約瑟夫的耳中。
他轉動望遠鏡,就看到對面位於低處的阿爾巴尼亞僱傭兵陣地北側如同被野牛闖入的麥田,瞬間倒伏了一小片,地上隱約還能看到血跡。
那可是兩三公里外的景象,軍陣中的“一小片”往往就有二三十人之多。
主要是忙着整隊的僱傭兵站得太過密集,而近衛軍團炮兵邭庖膊诲e,第一次校射就直接命中了目標,造成了大量傷亡。
一旁的貝爾蒂埃顯然也看到了這個戰果,小聲嘀咕着:“打得不錯。”
不到一分鐘後,5門大炮再次發出怒吼。
和影視劇中常見的萬炮齊發的景象大不一樣。4000多人的近衛軍團一共也就帶了6門大炮,其中還有一門是後備隊的四磅小炮。
以這個時代的野戰後勤能力,這就是保證火力的前提下,部隊所能攜帶大炮的最高比例了。實際上,影響炮兵火力最重要的因素,是彈藥的數量。
只要能保證大炮持續不停地輸出,5門八磅炮所能造成的殺傷就已經非常恐怖了。而即使帶上更多的炮,如果彈藥被快速耗盡,那炮也只不過是鐵疙瘩罷了。有多帶一門炮的吡Γ�不如多帶百十發炮彈。
八磅的鐵球呼嘯着鑽入阿爾巴尼亞軍中,又犁出了幾道長長的血溝。
那周圍還正在整隊的僱傭兵立刻陷入了混亂——不論軍官怎麼喝罵,士兵們都只顧着四處亂跑,或者嚇得呆在原地發抖。整個阿爾巴尼亞軍的左翼頓時少了一截。
約瑟夫這邊忽然聽到耳邊一直奏響的風笛、風琴和小提琴聲減弱了下來——這個時代的戰場就是如此。從戰鬥開始,戰場各處的樂曲就始終沒有停過,如同身臨一場宏大卻有些簡陋的音樂會現場。
旋即,鼓聲變得更加清晰,原本快速前進的步兵縱隊原地頓住,向兩側散開。
每個連都有兩名軍官出列,將一根二三十米的繩子拉得筆直。士兵們便貼在繩子後面排好。整個隊列頓時變得筆直。
幾分鐘後,在阿爾巴尼亞僱傭兵陣地的前方,就出現了一道前後三排,橫亙七八百米長的步兵線列。從約瑟夫的視角看去,就如同有一名巨人在滭S色的荒原上,刻下了一道白色的刀痕。
與此同時,兩個步兵連出現在北側,呈散兵陣型緊盯着敵人陣線上被炮兵轟出的缺口,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阿爾巴尼亞軍指揮官塞米茲看着望遠鏡裏身着筆挺的白色軍服,穿着緊身褲,頭戴三角帽的軍隊,已是滿頭冷汗,嘴裏不住呢喃着:“是法國人,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根據他得到的情報,法軍三天前還在突尼斯城裏。這情報得到了阿爾巴尼亞間諜以及突尼斯禁衛軍殘黨的反覆確認,絕不會有錯。
但面前的這些法國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總不可能他們三天就從突尼斯城趕到了安納巴吧?!
以他的認知,這確實是不可能做到的,但對於整天訓練負重越野的近衛軍團來說,卻還遠沒有達到極限。
遠處傳來的又一輪炮聲令塞米茲一個激靈,他看到法軍的線列已經展開完成,而自己這邊卻還在亂糟糟整隊,心中頓時一緊。
近衛軍團的軍事素養原本就比阿爾巴尼亞人要高出一大截,又是一早做好了突擊的準備,整隊速度自然要比還在行軍的僱傭兵快了很多。而燧發槍時代的戰爭,誰能先完成整隊,就等於佔據了絕對優勢。
就在此時,塞米茲派出去的偵察兵終於返回——他也算是戰場老手了,在遇到敵軍之後第一時間散出騎兵偵察這樣的基本操作還是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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