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最爱睡觉
所以,剛剛得到上百兩橫財的程雷響很是豪橫,對這一兩多的卡座價格不屑一顧。
行情在這擺着,只要不是清倌人的頭次,十兩銀子以內都能拿下。
裴元暈乎乎的坐在最靠前的位置,欣賞着這個時代的文藝作品。
他是萬萬沒敢想,在這個時代竟然也有了《竇娥冤》的本子。
臺上那女扮男裝的縣令,正審着竇娥的案子。
那竇娥羞答答的在下應答。
不一會兒,便有客人將青樓的奴才喚來悄悄吩咐幾句,走入後堂。
接着,便見那青樓的奴才走到臺上,先是朝着四方作揖爲禮,接着也不將那少女鬆綁,仍舊原樣扶起引入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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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又一個美貌的女孩兒到了臺上,臉紅紅的去了上身衣裳,以細索慢慢捆縛,替代剛纔的女子,將戲慢慢演下去。
裴元都看麻了。
這個時代的人,玩的可真花啊。
不但對當紅的戲劇有了同人本子,而且還可以花錢直接情景體驗。
從審案縣令女扮男裝的情景來看,不排除有正義之士撥亂反正,將那縣令拖到後堂狠狠鞭撻一番。
裴元等三人所在的座椅位在最前方,那少女去除衣衫綁上細索的情景,看的很是清晰。
新來的女孩年歲不大,猶爲嬌怯,小兔也懵懂的,顏色分明。
被捆綁時,咬着嘴脣,眼神便求助般的往前排的幾張桌子看去。
新來少女還沒捆綁完,就有客人表示要單獨提審。
於是便有奴才上了舞臺,又作了一圈揖,換上另一人。
這次的女子眉眼很是嫵媚,兔兒垂垂欲滴。
那縣令不肯輕饒,喚底下的客人上前,用軟鞭細細的抽着。
聽着那如泣如訴的妖媚聲音,看着那欲蓋彌彰的輕搖躲閃,三人不由暗生感嘆,這一兩銀子花的值啊。
只是裴元不曾見過這樣的花式,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同兩個小旗交流下元雜劇的表現形式吧,總覺有些尷尬。
他默默的喫着花生,心道還不如一人抱個美人,去廂房慢慢把弄。
看這出戏,只平添煩惱。
程雷響見裴元不說話,也沒示意要將舞臺上的美人抱走,當即沒話找話的問道,“不知大人來鎮邪千戶所之前,在哪公幹?”
裴元看着那嫵媚竇娥在臺上泣訴冤情,有些口乾舌燥,掩飾般的取茶飲了一口,這才道,“僥倖得了武舉頭名,所以在東廠公幹。”
陳頭鐵聽到這裏,差點沒憋住。
大人,能別提伱的武舉頭名嗎?
若是你沒被梅七娘按在草叢裏騎着,何至於我跟着被退回北鎮撫司?
程雷響卻不明覺厲,口中恭維道,“大人這樣的正經出身,比我們這等招安來的,更得朝廷信任,以後必然前途無量。”
裴元嗯嗯了兩聲,他見陳頭鐵在旁,也覺得有點尷尬。
索性岔開了話題,“你能一眼認出薛松奇的路數,江湖經驗比我想的還要老道。你這等人物,不管在哪裏都能大放異彩,怎麼會半途跑回京師了?”
程雷響臉色半紅半白,“當初年少無知,誤入歧途,現在想來,倒也釋然。”
裴元從舞臺上挪開目光,笑道,“不妨說來聽聽,也爲我們多些江湖見聞。”
程雷響扭捏了一下,才說道,“當年在華山派時,我也混的頗得意。北方的英雄人物,也跟着師父見識過不少。後來不知怎的,我的家世被人識破,所以江湖上就有些難聽的話。”
裴元瞭然,無非什麼朝廷鷹犬之類。
程雷響又道,“師父對我也還好,師孃也是把我當親兒子對待,只是這江湖容不下我。”
裴元莫名其妙的就覺得很代入,於是冷不丁的問道,“你是不是還有個師妹?”
“嗯?大人在說什麼?”程雷響瞪大了眼睛,隨即目光有些躲閃。
裴元覺得氣氛更對了,代入感越發強烈。
於是又問道,“是不是後來入門了個小師弟,忽然和你小師妹特別要好?”
程雷響彷彿被說破了內心掩藏最深的祕密,臉色忽然尷尬起來。
裴元心中暗樂,問了一句,“放不下嗎?”
程雷響將酒飲罷,默然無語。
(本章完)
第29章 豪客
裴元有些惡趣味發作,他對程雷響道,“既然事不可爲,又何必惆悵。前些日子,我新得一曲,說不定能去你心中塊壘。”
程雷響勉強打起了精神,“哦?是什麼曲子?”
裴元笑道,“這曲子叫做笑傲江湖,要關西大漢來唱,纔有韻味。”
此時,正有幾個豪客被青樓奴才引了進來。
他們選座也在前面,恰巧從三人後面擦身而過。
其中一個絡腮鬍子的豪客,情不自禁的瞥了裴元一眼。
裴元察覺,微微側身看去。
那豪客面容威儀,卻頗有滄桑之色,和裴元對視了一眼,倒先笑道,“還是走江湖的年輕一輩豪氣干雲。”
那幾個大漢見這絡腮鬍子和人說話,也都停下,目光毫不掩飾的打量着裴元等人。
裴元不願意招惹無謂的風波。
他們現在人少,對面那幾個言行舉止,也像是走慣江湖的狠角色,真鬧起來怕是要喫眼前虧。
該認慫的時候還是得認慫。
裴元於是將桌上的茶舉了舉,和氣的示意了下。
那豪客笑笑,又咂摸了兩聲,“笑傲江湖……”
眼中越發有些神采,隨即饒有興致的問道,“你這曲兒,聽着就叫人覺得痛快。關西大漢能唱得,我燕趙男兒能唱得嗎?寫來看看。”
裴元見他沒什麼惡意,話語間除了顯擺下老江湖的資歷,還有些看晚輩的欣賞。
可惜,我是逡滦l啊,大佬。
裴元當即推脫道,“我輩江湖中人,哪做的舞文弄墨的勾當。即便要唱,也怕壞了這裏的清幽。”
那絡腮鬍子的大漢卻彷彿被撓到癢癢筋,口中唸叨着“笑傲江湖”,滿臉悵然若失。
隨即他回頭看看旁邊人,“清場。不聽聽這曲兒,喝酒也不香了。”
那幾個大漢聞言,也不做聲,去個各個桌前,將一塊塊五兩多的碎銀放下,又抱拳說了一聲,“得罪了爺們,少許補償,請大家喫酒。”
在濟寧城中花天酒地的大多都是商人,這“蘭仙班”中的也不例外。
見這一行漢子甚是粗壯兇惡,都不敢多言。
有些拿起銀子直接離開,有些膽小的,甚至不敢去碰銀子就起身走了。
裴元和陳頭鐵、程雷響互相交換着眼色。
程雷響凝重的搖了搖頭。
他是三人中武藝最高的,他都沒把握,裴元也沒了僥倖心理。
那豪漢趕走了閒散客人,又讓人往舞臺上扔了一把碎銀子。
上面正演着竇娥冤同人本子的少女們大喜過望,都款款一禮直接退場。
裴元見到這個架勢,知道敷衍不得了。
於是便主動道,“晚輩本就有心開解我這兄弟,只是場合有些不合適。既然前輩有心,正好一起聽兩句。”
那豪客不在意的笑道,“什麼前輩晚輩,只憑這曲名,你就可以叫我一句戚大哥。”
說着,拽過一隻條凳,大馬金刀的挨着三人坐了。
裴元以手打着拍子找感覺,當即將黃霑的《滄海一聲笑》唱了出來。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只記今朝。”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
“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江山笑,煙雨遙。”
“濤浪淘盡紅塵俗事知多少。”
“清風笑,竟惹寂寥”
“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
“蒼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癡癡笑笑。”
那戚姓豪客聽的眼也不眨,等到裴元戛然而止了,才緩過神來。
他擺擺手。
有人遞上酒葫蘆,他張開大口氣也不回的喝了半葫蘆酒,方纔吐出一口酒氣長嘆了一句,“好一個笑傲江湖。”
只是歌聽完了,反倒越加不爽利了,那種感覺像是悶悶的夏熱,掙脫不了的壓抑。
默默記憶了幾遍歌詞,那戚姓豪客一拍桌案,說道,“總感覺差了點什麼,我來唱一遍,小兄弟聽聽是也不是。”
當即敞開喉嚨,一抒情懷。
他縱橫半生,心中不知有多少恩怨情長,此時唱來,竟至垂涕。
那戚姓豪客唱了幾遍,腥寺犠拍蔷洹昂狼槿栽诎V癡笑笑”都心中有些錯覺,莫不是唱的便是他?
裴元和陳頭鐵、程雷響二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此地不宜久留了。
這個豪客一看就很有故事。
而有故事,大多意味着有案底在身,他們在繼續待下去,難免會惹來麻煩。
裴元當即起身,對那豪客說道,“戚大哥,小弟還有些事情,只能就此別過了。”
“嗯?伱這便走?”那戚姓豪客頗覺掃興。
他的目光銳利的在三人身上來回看了一遍,似乎是看到了他們的侷促,有些悻悻的說道。
“也罷,相逢是江湖,想忘也是江湖。今日得你詞曲,足以慰藉半生。你有什麼想要的,我儘可以賞你。”
裴元倒是有心狠狠敲這貨一筆,只是人家正情懷盪漾着,自己卻要談錢,惹怒這貨就大大不妙了。
他一時也不知道該索要什麼,又不知道這豪客多少找猓坏玫溃八沼芯墸�有再會的時候。那時候再續今日之情,如何?”
那戚姓豪客將剩下的半葫蘆酒一飲而盡,頗爲感懷的說道,“我和這江湖的緣分到此了。世道亂成這樣,誰知道有沒有明日?”
說完,又打量了裴元一眼,忽然意動,開口說道,“行走江湖,怎麼能沒有趁手的兵刃。我舊日有把好刀,現在用不着了,送你如何?”
裴元覺得自己又有代入感了。
那戚姓豪客也不等裴元回應,回頭示意了下,便有一個高壯漢子頗爲不捨的將用麻布纏裹緊的一個長條物事遞了過來。
裴元下意識接過,入手便是一沉。
他看向程雷響,指望這個江湖少俠給自己點建議。
卻見有人匆匆進來,在那戚姓豪客耳邊輕聲道,“戚哥,城裏風聲有些緊。河道總督將濟寧兵備道的人馬悉數調進城了,現在正在驅逐城中的流商和江湖人,聽說曹濮兵備道的兵馬,也在向濟寧靠攏。”
戚姓豪客越發意興闌珊。“媽的,喝口酒都不得安生。”
裴元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看了一眼。
這戚哥,比戚大哥叫着可順耳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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