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明:債主爲我操碎心 第173章

作者:最爱睡觉

  等送走了周朝,裴元卻不忙着把司空碎他們叫進來,而是皺眉在座位上思索。

  宋春娘從剛纔就侍衛在旁,這會兒忍不住開口問道,“五萬石糧食,怎麼這麼多?”

  裴元聞言,隨口應了句,“少了拿什麼打動霸州叛軍?”

  宋春娘又納悶的問道,“難道他們就不怕霸州叛軍見到淮安富庶,真的動了心,直接南下殺過來?”

  裴元冷笑道,“那說不定還如了有些人的心意呢?”

  宋春娘偶爾也聽裴元說過當前的局勢,當即疑惑的問道,“千戶說的是谷大用、陸完他們?”

  裴元“哈”了一聲,臉上說不上是什麼表情,半晌才道,“我說的是有些人,有些淮安人。”

  宋春娘喫了一驚。

  “淮安人?”

  接着匪夷所思的問道,“天下不都對亂軍避之不及嗎?怎麼還有人盼着亂軍過來?”

  裴元知道宋春娘還是以往的江湖思維。

  對這樣已經列入嫡系的人馬,裴千戶還是很願意開導她幾下的。

  於是便問道,“你爲什麼覺得,霸州叛軍到淮安來,是一件壞事呢?”

  宋春娘像看傻子一樣看了裴元一眼,然後理所當然的說道,“這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嗎?霸州叛軍領軍的雖然是劉六爺、劉七爺這樣的好漢,但是手底下良莠不齊,也有不少江湖敗類。”

  “這些人跟着兩位劉爺起事,無非就是惡意難除,想要到處燒殺搶掠,活個痛快而已。”

  “除此之外,霸州叛軍還有十多萬的雜兵、輔兵、家眷之類,這就是十多萬張嘴。”

  “兩位劉爺再怎麼是磊落的漢子,也不能不管這些人的死活吧。”

  “光是爲了養活這十多萬張嘴,每天就要喫多少糧食。不去肆虐鄉里,不去掠奪百姓,靠什麼過活?”

  “我也不怕把話放在這裏,那些霸州軍真要南下來取糧,也絕不會這麼老老實實的離開。”

  裴元點點頭。

  這基本上是所有起義軍的通病了,開始的時候,可能還是爲理想信念而衝殺。

  等到隊伍龐大之後,有些事情就推着那些決策的人,不得不往前走了。

  裴元又向宋春娘問道,“那你覺得淮安的這些窮人、普通人家還有富人,誰最希望霸州叛軍過來?”

  宋春娘覺得裴元這算什麼狗屁問題,恐怕任何人都不希望霸州叛軍過來吧?

  有句話說的好,“寧爲太平犬,不做亂離人。”

  怎麼可能有人盼望着亂軍,把自己的家鄉毀於一旦?

  宋春娘有心不答,卻見裴元正認真的盯着她。

  想了想,那些窮人反正也沒什麼可失去的,應該是最希望霸州叛軍過來的吧?那些富人家大業大,應該是最害怕亂軍洗劫的。而那些普通人,應該是介於這兩者之間。

  見裴元一直等着自己的答案,宋春娘便如實的說了自己的判斷。

  “我覺得可能是那些窮人最希望霸州叛軍過來。”

  裴元搖頭。

  宋春娘對裴元的否定有些訝異,“莫非是普通人?”

  裴元這次嘴角的嘲諷意味越發濃了,“普通人能夠在三天內湊出五萬石糧食,還要白送?”

  宋春娘一下子明白了裴元暗示的答案。

  她人直接聽傻了,“千戶莫不是說,最希望霸州叛軍來的是那些有錢人?”

  裴元鼻孔裏哼了一聲,雖然沒有回答,顯然是默認了。

  這下宋春娘越發的懵逼了,“可、可這是爲什麼啊?”

  裴元也不賣關子,直接解釋道,“霸州叛軍到來,就像是一場狂風暴雨一樣,雖然看着兇猛,但是他們能夠搜刮的只有一點浮財而已。”

  “浮財是什麼?金銀綢緞、糧食布帛而已。”

  “金銀綢緞這些值錢貴重的,可以及時帶走,糧食布帛這些雖然帶不走,但哪怕毫無損失,存放個三五年,也會慢慢腐爛破舊,最終什麼都不剩。”

  “那麼,真正的財富是什麼呢?真正能源源不斷帶給他們金銀綢緞、糧食布帛的又是什麼呢?”裴元提示着宋春娘。

  宋春娘立刻醒悟了過來,答道,“是土地!”

  裴元又冷哼一聲,臉上仍是那副擺爛且譏嘲的表情,“那你再想想。”

  宋春娘若有所悟,心中的想法一時大爲顛覆。

  裴元直接對宋春娘道,“窮人根本不怕霸州叛軍,也不在乎,因爲他們已經沒什麼能失去的了。”

  “而富人呢?他們能及時轉移走大部分的貴重浮財。受到的衝擊和損失,只是暫時和有限的。因爲霸州叛軍根本不能在淮安立足,他們來了之後,就一定會走。”

  “這些早晚會走的偃耍瑤Р蛔咚麄冏钪匾呢敭a,那就是土地。”

  “真正畏懼叛軍的,只有淮安本地的普通人。他們有少量的田產,也有少量的家財。有些在努力的把生活過好,也有些,在貧苦的邊緣掙扎。這些人對風險的抵抗能力是最差的。”

  “一旦霸州叛軍過境,大肆開始劫掠,大量沒有抵抗能力的普通人,哪怕只失去那麼少少浮財,也將會在戰後,陷入大大的困境之中。”

  “到那時候,‘有些人’就要出來從他們手裏,劫掠那些霸州叛軍帶不走的東西了。”

  “——土地。”

  宋春娘瞬間明白了裴元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說,有些地方豪強,故意引誘霸州叛軍南來,衝擊當地的百姓。然後等到霸州叛軍退走之後,就能趁着他們陷入窘迫,從他們手中低價買走土地?”

  裴元翻了個白眼道,“不然呢?難道你讓那些豪強富人在地窖裏積攢會發黑變質的白銀,還是積攢一年年會腐爛的穀物?”

  “他們真正想要的是土地啊。”

  “是堆滿屍骨就會更加肥沃,長出穀物就能享受人生的土地啊!”

  宋春娘聞言呆了呆,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過了好久,終於透出一口氣來的宋春娘,有些複雜的看着裴元,“那千戶打算怎麼做?”

  見裴元沒回答,她試探着問道,“你打算和他們合夥做這件事?”

  裴元臉上那副擺爛且譏嘲的表情不變,“不然呢?”

  宋春娘雖然自問不是什麼好人,這會兒的心情也有些複雜。

  她猶豫了下,輕聲道,“咱們能不能不做?”

  裴元看着宋春娘問道,“你覺得他們可憐了?”

  宋春娘輕輕的嗯了一聲。

  裴元說了一句,“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會過得比以前更好些?當他們被兼併了土地,以後要交的田租,可比稅賦輕多了。”

  裴元想想此時的大明,平靜的說道。

  “他們失去的,只是希望而已。”

  (本章完)

第199章 局面相當炸裂

  在霸州叛軍的衝擊下,那些普通人因爲生活的困境,失去了土地,成爲佃農,庇護於權貴之家。

  大量充滿活力的能提供消費和稅收的小家庭,從此就從官面上消失了,財富和資源最終彙集到了有豐富手段合法避稅的豪強手中。

  隨後這些土地和財富,就會以投獻寺廟,託庇官紳等名義,徹底消失掉。

  可以說,在整個大明時代,這個過程都在緩慢的進行着。

  這次霸州叛軍到來的契機,只不過是加速了這個過程。

  裴元想着,忽然想起了南下路上遇到的,那個叫做薛松奇的傢伙。

  按照程雷響的說法,這個在霸州叛軍中擔任前鋒的薛松奇,乃是德王朱見潾祕密扶持的白事會刀堂堂主。

  人家大明藩王的胃口,都大到想吞下整個東昌府了,這區區兩縣的事情,還真的算不得什麼。

  裴千戶緩和了下心情。

  沒什麼好糾結的。

  他對宋春娘道,“你去,把他們幾個都叫進來。”

  等到腥诉M來之後,裴元先看向司空碎。

  這老傢伙雖然說已經初步獲得裴元的信任了,但是有些事,還是不方便和他直說。

  主要是這老東西,一心想甩掉稅銀的包袱。

  一旦得知淮安衛想要接手,說不定會樂顛顛的幫着配合。

  而裴元受限於之前對他和澹臺芳土的承諾,也不好明着阻止。

  裴元便先對司空碎道,“聯繫韓千戶的事情,司空百戶還要多上上心。另外,剛纔淮安衛的人來和我說,霸州叛軍有南下的跡象,爲了分化敵勢,淮安衛這邊打算在宿遷和沭陽放餌,引霸州叛軍過去。這件事,他們希望用我們逡滦l的路子來辦。”

  說完,裴元不動聲色的補充了一句,“不是白忙。”

  司空碎聽了也沒什麼異議,逡滦l現在雖說收集情報的能力大不如前了,但是憑藉一些經營許久的路子,傳遞點信息還是沒問題的。

  司空碎便道,“河北亂軍中還真有幾個咱們的人,雖然只是幾個小頭目,做成這事還是輕而易舉的。我之前跟着韓千戶做事的時候,接觸過一些。稍後我就把那些人的名單,給大人過目。”

  裴元要謩澋氖虑椋仨毜煤桶灾菖衍姷氖最I級人物談纔有用,這些小頭目什麼的意義不大。

  再說他有劉七的定位,可以準確的找到劉七在哪。

  之前雙方還有點交情,接觸起來,也能道一句江湖故人。

  這可比讓霸州叛軍中的二五仔引薦要更靠譜。

  於是裴元便道,“事關重大,我得親自去一趟。”

  這下腥硕紗肆艘惑@,連忙阻止道,“千戶,這件事讓底下人去做就好了,何必親自冒險。”

  幾人還主動請纓,願意去做這趟差事。

  裴元也沒耐心說什麼,直接掃視了腥艘谎郏直┑膯柕溃奥犖业模�是聽你們的?”

  這下腥硕疾桓铱月暳恕�

  司空碎仗着資歷老,多問了一句,“那假如千戶不在的話,這邊的事情由誰主持大局。”

  裴元聞言頓了頓,他不在的時候,地位最高的自然是司空碎和澹臺芳土這兩個百戶。

  但是裴元卻不打算讓他們牽扯太多。

  以後的千戶所北方局,也不需要有那麼一個可以隨時補位他的存在。

  裴元索性道,“韓千戶應該離這裏不遠,若是有什麼拿不定主意的,直接向她回報便是。”

  說完,裴元便看着司空碎和陳頭鐵道,“你們去忙各自的事情吧。這次北去,我讓程雷響陪我一起。”

  等他們都退下去了。

  裴元才向程雷響詢問道,“伱在江湖上多年,對劉七此人,瞭解的多嗎?”

  程雷響謹慎的答道,“江湖上的名聲,做不得準的。大人在濟寧親眼見過那劉七爺,想必心中自有判斷。”

  裴元沉吟了一會兒道,“我聽說,此人素有慷慨好義的名聲,也正是因爲如此,才能在造反後,拉起那麼龐大的隊伍。上次在濟寧一見,可以稱得上名不虛傳。”

  說起來,霸州叛軍的高層,到現在還維持着樸素的判斷。

  楊虎生擒了淮安知府劉祥後,因爲他官聲不錯,在戰場上直接將他釋放。

  趙燧在攻陷靈璧,抓到知縣陳伯安,也讚賞他忠直可嘉,將正罵罵咧咧斥責霸州軍的陳伯安直接釋放。

  攻打到劉瑾黨羽焦芳的老家時,這幫人還很中二的將焦芳祖墳刨了,又給木人穿上焦芳的衣冠斬首,得意洋洋的說“讓我親手殺死這個老伲蛱煜氯酥x罪。”

  霸州叛亂雖然聲勢起來的很快,但是時間卻不長,還多人還不忘初心。

  那些昔年的遊俠,心中還有着草莽的見識,魯莽於是非。

  他們甚至連焦芳這個知名的地域黑,是他們這邊的都不知道……

  不過,這些也給了裴元一個基本的判斷。

  霸州叛軍的這些人,還是能打交道的,有些事還是能談的。

  能談就好。

  該讓這些中二的黃毛,見識下什麼叫做擅長說服的魔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