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直上孤峰顶
甘興霸呆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聲音。
陸遜臉色一變:“主公三思!甘興霸知道西陵太多機密,若放他回江東,西陵在江東面前將再無機密可言。”
劉武:“給他鬆綁。”
陸遜還想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無奈揮手。
當即有軍士上前,給甘寧鬆綁。
劉武走到甘寧身前,神色平靜:“甘將軍,周公瑾等人,此刻就在帳外,你若不想走,便留下。”
“若想走,你現在出帳便可與他們一道回江東。”
周公瑾此刻便在帳外麼?
甘寧一怔,他望向帳門口所在,帳外白色的光線,順着帳簾縫隙中滲了進來。
他的心激烈的跳動起來……
出去!
只要出去!
公瑾、子義他們就在帳外!自己馬上就能和他們一起回江東!
甘寧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跪倒在劉武身前:“將軍仁德!奈何甘興霸終究是江東之臣,豈能於西陵遷延日久?”
“在下拜別將軍。”
說罷,甘寧一個頭磕在了地上。
他踉蹌起身,從劉武身邊擦過,一步一步,向着帳門而去。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眼看着,他距離大帳門口只一步之遙……
“甘興霸!”
一聲大喝,猛然驚醒了甘寧。
他回頭,只見陸遜死死盯着自己:“你當真要走麼?”
“你莫不是忘了,當初曹孟德大軍圍城,主公出城九死一生!”
“可即便如此,主公出城前還不忘將城中所有兵馬交給你,爲你準備逃出生天的後路!”
“此等活命大恩,你尚不曾報!如今你竊我西陵機密事發,主公又要放你生路!這般兩次救你性命大恩,你尚不曾報,便這般走了麼?”
陸遜的聲音越來越大:“如此,你還算什麼江東大將?還算什麼大丈夫?!”
“你若敢出此帳一步,異日我便將你今日忘恩負義之舉,傳遍天下!看你還有和麪目立於這天地之間?!”
陸遜字字誅心!
甘寧愣住了,他心頭回想起當初的一幕幕……
曹操猛攻西陵城,劉武自身難保,他出城死戰之前卻將城內最後三千山越兵都交給了自己,甚至爲自己準備好了逃生之路。
如今,自己爲江東傳遞消息事發,劉子烈依舊不曾處置自己。
劉子烈兩次救自己性命,
難道自己當真就要這麼一走了之麼?
難道自己當真要做忘恩負義之徒麼?!
甘寧臉上忽然燙了起來……
他默然良久,終究一聲嘆息:“唉,我甘興霸若此時離了西陵,只怕當真要羞煞了……吳侯啊吳侯,甘寧只能愧對你了!”
帳簾前,
甘寧艱難轉身,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緩緩走到劉武身前……
噗通!~
甘寧再次轟然跪倒在劉武跟前:“甘興霸受子烈將軍活命大恩,願爲將軍效犬馬之勞!,江東……我不歸了!”
昔日的江東十二虎臣之首,此刻終於向劉武俯首低頭了。
一旁的陸遜,暗暗鬆了口氣。
劉武沒有說話,只是在孫尚香的攙扶下,緩緩出了大帳。
甘寧還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陸遜踢了他一腳:“還不跟上!”
甘寧如夢初醒,連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出去。
霎時間,甘寧呆住了……
帳外哪有什麼周公瑾等人,只有數十名披堅執銳的甲士!
“這……”甘寧張口結舌。
“適才你若是執意出帳,此刻已經斷成數截了。”劉武的身影已經走遠了,只有聲音飄至甘寧耳邊。
甘寧渾身一個哆嗦,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不知不覺間,自己剛纔竟已然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甘興霸,現在知道我剛纔爲何忽然喊住你了麼?”陸遜悠然來至甘寧身邊,負手而立:“不過也總算你還有份知恩圖報的心,不然……”
“我現在就得挖坑,埋了你那斷爲數截的屍體了!”
是陸伯言救了自己……
甘興霸從來沒有什麼時候,像此刻一般感激陸遜,他之前對陸遜的所有不滿,眼下已經徹底煙消雲散了。
……
……
西陵城外。
夕陽漸漸隱去,天色黯淡。
“怎麼還沒有消息?”
“這天都黑了,莫非那劉子烈還是不想見我們?”
“不然!這次可是那位故人主動致信吳侯求親,只要他還想成這麼親事,他就必然得見我們。”
“公瑾與公覆都說那位故人有意與江東修好,想來這次他是不會把我們拒之門外了。”
西陵城門外,江東十二將低聲議論着。
“諸位……”正在此時,去回稟的士卒終於回來了:“我家主公請江東諸位使者入城。”
他答應了!
那位故人終於肯見自己一行人了!
江東諸將精神振奮,周瑜與黃蓋、程普等老將一馬當先:“請前面引路。”
“請。”
西陵士卒打着火把走在最前面,江東諸人緊隨其後。
嗶剝!~
城內,早有兩派士卒打起了星星點點的火把,驅散了四周的黑暗。
周瑜等人藉着火光,四下打量西陵城內的情況。
入眼所見,還有不少被拆掉的房屋,數截被截成滾木的房梁躺在地上,尚能看見守城戰時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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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座城,先後讓曹仁、曹操折戟!
就是這座城,前後擋下了近十萬大軍的圍攻!
不知不覺間,在士卒的引路下,他們已經走到了西陵郡守府邸。
江東諸將入了府邸大堂,只見大堂內燈火通明,酒宴鼓樂齊備,卻看不見主人的身影。
這又是什麼意思?
周瑜與十二將各自愕然,搞不懂這位故人又在玩什麼花樣。
“諸位請安坐,我家主公稍後便至。”引路士卒說完,就匆匆而退。
只留下江東諸將面面相覷。
陸紀心裏有些沒底,看向周瑜:“大都督,這,這是何意?”
周瑜剛要說話,忽然聽見傳來一道笑聲:“諸位將軍,別來無恙否?”
腥伺ゎ^望去,一道年輕的身影大步踏入堂內。
望着來人,周泰咧嘴笑了:“哈,陸伯言!”
來者正是昔日的【陸家千里駒】,如今的劉武麾下第一种鳎戇d。
他鄉遇故知,原本冷清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好你個陸伯言,江東看不見你的身影,那些小輩們愈發的無趣了。”
“聽說你投了這位西陵主將,做了他手下的种鳎俊�
“怎麼?這江東六郡八十一州,都容不下你施展才華了?”
“嘿嘿,你久不歸江東,吳侯可是不大高興吶。”
腥思娂姶蛉て鹆岁戇d。
面對江東諸將的調侃,陸遜只是灑然一笑:“如今我家主公已向吳侯下了求娶郡主的書信……”
“待兩家結爲一家,陸遜效忠西陵也好,效力江東也好,又有何分別?”
“伯言,莫要再胡鬧了。”終於看見自家【千里駒】的陸紀,一把將陸遜拉到了一旁:“吳侯收到劉子烈求親的書信,大爲光火,更是親手將書信撕碎!”
“兩家不起兵戈,已是幸事……”
“此番我來西陵,便是奉吳侯之命將你這匹【千里駒】牽回江東的,稍時你還是速速隨我走罷,莫要再提你那主公了。”
面對陸氏家主的勸誡,陸遜只是壓低了聲音:“江東那位諸葛子渝先生效命吳侯,其弟臥龍先生卻爲劉皇叔智囊……”
“狡兔三窟,此世家大族之道也。”
“諸葛氏可爲之,獨我陸氏不可爲之?”
真正的世家大族,從來不會把雞蛋只放在一個籃子裏,狡兔三窟,隨時給自己準備後路,這纔是世族的常態。
陸紀聽明白了陸遜話裏的意思,他還想說什麼,但陸遜已經離開他身邊,和其他江東將領寒暄起來。
“諸位,某來遲也!”
正在此時,一道雄壯的身影踏入大堂內。
甘寧,甘興霸?!
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江東諸將先是一愣,頃刻間便激動的把甘寧圍了起來:
“甘興霸,無恙否?!”
“少了你甘興霸,江東軍中如斷一臂!”
“吳侯日夜思念你,生怕你出了意外。”
“陸家千里駒尚知來迎江東老友,甘興霸何來遲也?!”
雖然江東武將都知道甘寧被困在了西陵城,但甘寧在西陵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除了魯肅來西陵送山越時曾見過一面,江東武將卻是一直不清楚。
此時見甘寧安然無恙,頓時腥藷o不長鬆一口氣。
甘寧乃是江東諸將中武力最高強者,也是最勇猛者,他要是在這西陵出了意外,且不說江東軍中士氣會大跌,但是吳侯與西陵之間便再無轉圜餘地。
此刻的甘寧換了新衣新袍,頭臉上的血跡也擦乾淨了,誰也看不出他不久前才被亂棍加身。
面對老友問他爲何來遲,他也只能含糊其辭:“白日飲酒過甚,卻是睡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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