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潑皮 第80章

作者:很废很小白

  此刻再看韓楨,殺入戴巾軍中,已不知揮舞了多少次。

  每一次揮舞,都有千鈞之力,凡是被掃中者,非死即殘!

  一輪衝鋒,雙方都有傷亡。

  不過西軍到底經驗豐富,即便受傷,也不致命。

  反倒是黑山匪寇,頃刻間便有六人死於非命,剩下的十一人幾乎人人帶傷。

  趁着韓楨等人衝入戴巾軍中,兩名匪寇一勒繮繩,翻身下馬,衝出那間屋子裏。

  “三哥,三哥!”

  屋子裏一片漆黑,任憑兩人呼喊,也無人應答。

  一名匪寇從懷中掏出火摺子,吹亮之後,這才藉着微弱的火光,發現了孫志。

  此刻,孫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胸口微微向內凹陷,口鼻淌血。

  手中握着的長刀,刀身彎曲。

  咕隆!

  一名匪寇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心中驚駭到了極點。

  另一名匪寇探出兩根手指,貼在孫志脖子上,感受到微弱的脈搏跳動,不由面色一喜。

  “三哥還活着!”

  將孫志背在背上,兩人迅速出了屋子。

  短短時間,韓楨已經領着騎兵殺穿了戴巾軍的陣型,此刻正調轉馬頭,進行第二次衝殺。

  兩百多號戴巾軍已經崩潰,四散奔逃者有之,跪地求饒者有之,倒地裝死者亦有之。

  “風緊,扯呼!”

  黑山匪寇神色焦急的催促道。

  只一個照面,他們便已被嚇破了膽。

  眼下孫志生死未知,哪怕縣城裏還有上千戴巾軍青壯,他們也升不起反擊的心思。

  關鍵是,縣城各處已經傳來了喊殺聲,對方顯然不止這十九騎。

  眼見這幫黑山匪寇溜走,韓楨下令道:“聶東,領十騎追擊。”

  “得令!”

  聶東領着十名西軍,打馬追了上去。

  韓楨則帶着剩下的七名西軍,朝着縣衙衝殺去。

  八騎衝三百!

  放在以前,這些西軍根本想都不敢想。

  哪怕對手是一羣昨日還是貧苦農民的起義軍。

  農民起義軍沒有想象中那麼脆弱,尤其是剛起義時,一個個如同野獸。

  幾千人中,可是有不少鄉兵,不缺膽氣大的。

  再加上手上一旦沾過血,殺過人,從心理上就會產生一種蛻變。

  這和傷過人的野獸不怕人,是一個道理。

  雖然戰力比不上正規軍,可氣勢卻不輸。

  前兩年南征方臘時,打的也是農民起義軍,結果呢?

  雖成功鎮壓,可十五萬西軍也死傷慘重,最終能參加北征的,不足十萬。

  能被孫志帶來攻打縣衙的,俱都是從起義軍中挑選的精銳。

  此刻,見只有八名騎兵朝自己衝殺而來,三百戴巾軍並沒有害怕,反倒一個個興奮的持刀迎上去。

  然而,這些人剛剛衝上去,還未靠近。

  便見一杆玄黑馬槊,呼嘯着掃來。

  砰!

  凡被馬槊掃中者,非死即殘。

  一時間,擋在韓楨前方的戴巾軍如同被一輛戰車衝撞,紛紛倒飛出去。

  後方的騎兵見了,一個個只覺熱血沸騰。

  手中長刀緊握,藉助戰馬飛奔時的衝擊力和慣性,不斷收割人命。

  來回兩個衝鋒,這隻由青壯組建的戴巾軍終於崩潰了。

  他們何曾見過如此神勇之人,被殺的肝膽俱裂。

  韓楨大喝一聲:“跪地受降,繳械不殺!”

  “跪地受降,繳械不殺!”

  七名西軍也齊齊高喊。

  咣噹咣噹~

  上百把朴刀扔在青石板上,發出一連串清脆的撞擊聲。

  縣衙門外,跪了一地的人。

  “繳械不殺!”

  與此同時,縣城各處方向,也紛紛傳來一陣陣勸降聲。

  局勢已定!

  “你等在此看管俘虜。”

  韓楨吩咐一句後,架馬走向縣衙大門。

  縣衙大院裏,劉勇靠坐在一棵樹下,腹部鮮血淋漓。

  見到韓楨,頓時熱淚盈眶道:“兄弟,你總算來救哥哥了。”

  兩百多名弓手衙役,死了過半,剩下的也人人帶傷。

  韓楨沒有理會劉勇,掃視一圈後,揚起馬槊,語氣冰冷道:“所有人,繳械跪地,否則殺無赦!”

  “蛤?”

  劉勇一愣。

  他怎麼也沒想到,韓楨進入縣衙後,第一句竟是這樣的話。

  語氣中的寒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咣噹!

  劉勇第一個扔掉手中佩刀,神色複雜的苦笑道:“哥哥肚子被劃了一刀,實在跪不了,還請兄弟諒解則個。”

  他已經意識到不對勁了,今夜的韓楨讓他覺得陌生。

  一名衙役高聲道:“韓二,伱想造反不成?”

  噗嗤!

  玄色槊鋒捅穿衙役心口,當場斃命。

  韓楨單手持槊,將衙役屍體高高舉起,冷聲道:“我數三聲,一……”

  嘩啦!

  纔剛數一聲,院子裏就跪了一片。

  右手一揚,將馬槊上的屍體遠遠扔開,韓楨翻身下馬,帶着一身濃郁的血腥氣與煞氣,邁步走進縣衙大堂。

  沉重的腳步聲,如戰錘般,一下下敲在常知縣的心頭。

  “常知縣,別來無恙。”

  嚥了口唾沫,常知縣強裝鎮定道:“韓二,你待如何?”

  他心裏清楚,韓楨今夜馳援,只怕是來者不善。

  方纔,眼見反俟テ瓶h衙大門,常知縣已做好了從容赴死的準備。

  可誰知峯迴路轉,忽有援軍殺來,心中頓時湧起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

  這麼一折騰,他眼下已沒了方纔那股子從容赴死的勁頭兒了。

  韓楨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臨淄縣我要了,你還是知縣,生意照做,往後該如何就如何。一年半後,你帶着錢走馬升官,咱們兩不相干!”

  眼下還需要時間積蓄力量,而常知縣就是最好的遮陽傘。

  有他在,朝廷的目光就落不到韓楨身上。

  當然,這是最好的情況。

  若是常知縣不答應,那就只能殺了他,直接強佔臨淄縣。

  這麼做暢快是暢快了,可平叛大軍不日就會降臨。

  聞言,常知縣目光閃爍。

  一旁的福伯神色緊張,想要開口勸說,又怕適得其反。

  這時,韓楨忽地笑了,語氣和善道:“常知縣,出來混不就是爲了求財麼。賺錢嘛,不寒磣。一年後,我保準你有百萬身家,到時哪怕不做官,也足以在東京城當個富家翁,瀟瀟灑灑過完一輩子。”

  見韓楨給出臺階下,福伯立刻附和道:“阿郎,韓家二郎說的不錯,和氣生財。”

  常知縣皺眉道:“你到底想怎樣?”

  起初他以爲韓楨是打着招安的主意,可如今看來,這哪是招安的路子。

  韓楨笑了笑,不答反問:“常知縣覺得北邊金人如何?”

  “蠻荒野人,不值一提。”

  常知縣答道,輕蔑之意溢於言表。

  瞧瞧!

  這就是北宋文人,乃至於皇帝朝臣對北邊金人的看法。

  在他們眼中,金人與遼人無異,到時只需給些歲幣,便能哄騙。

  當初遼人如此,西夏人也是如此,想來金人亦是如此。

  韓楨又問:“萬一這幫蠻荒野人,執意南下呢?”

  “這……”

  常知縣先是一愣,隨即搖頭道:“不可能。”

  “爲何不可能?”

  韓楨失笑道:“兩次北伐,宋軍虛實皆被金人看在眼中。換做我是金人,見南方宋國軍備鬆弛,又如此富饒,有何理由不來?”

  常知縣沉默了。

  片刻後,他嘴硬道:“此事不需我等費心,官家與袞袞諸公自有決斷。”

  “他們有他們的決斷,我也有我的打算。”

  韓楨說罷,微微揚了揚手中馬槊,提醒道:“常知縣,我耐心有限。”

  瞥了眼槊鋒尚在滴落的血跡,常知縣眼中閃過一絲懼意,問道:“丁身錢怎麼辦?”

  韓楨似笑非笑道:“不是還有兩個月麼,船到橋頭自然直。”

  常知縣立刻懂了。

  縣城他想要,錢卻一分都不想出。

  “罷了罷了,就依你罷。”

  常知縣嘆了口氣,站起身朝着後院走去,背景蕭瑟。

  當真是世事難預料。

  誰能想到,剛剛掌權沒多久,自己竟又成了泥塑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