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废很小白
完顏宗翰與完顏宗望難得的摒棄前嫌,暫時聯手抗齊。
他二人心知,這個節骨眼上絕不會內鬥,否則會被齊國逐個擊破。
主力大軍被拖在中京道,後方的上京道,耶律大石與耶律餘睹又在攻城掠地,同時中京道、東京道以及上京道東部地區,接連發生暴亂,不斷有遼人、渤海人、奚人作亂。
雖然暴亂的規模並不大,可數量實在太多了,如雨後春筍一般,接連冒出,讓完顏吳乞買一陣頭大,只能派遣金軍四處滅火。
金國擴展速度太快,以及制度落後引發的問題,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在這一日,韓楨率大軍啓程,踏上了歸途。
……
……
南方。
兩浙路,衢州。
官道之上,一支大軍護送着文武百官以及龍輦,快速行進,彷佛後方有洪水猛獸。
趙佶再也沒了往日的從容,滿臉倉惶的坐在龍輦中,如一條喪家之犬。
趙楷也沒了先前的意氣風發,逃亡路上驚懼交加,害了一場大病,此刻躺在龍輦中,臉色蒼白,微眯着眼睛,半夢半醒。
齊軍的攻勢太過迅猛,從二月末發動突襲,只用了短短一個月,便接連攻克八州四十六縣。
嚇得趙佶第一時間捨棄金陵,在七千勝捷軍的護送下,一路南下逃亡杭州臨安。
然而還沒在杭州過上幾天安穩日子,齊軍水師忽然從海上殺來。
宋軍水師,在神舟戰艦面前,猶如紙糊的一般。
只一個照面,便被五支神舟戰鬥羣徹底撕碎。
堅守了半個月,杭州城終歸是沒擋住神舟戰艦上火炮的狂轟濫炸。
破城之際,趙佶再次倉惶出逃。
好在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阻斷了齊軍的追擊,也讓趙佶以及麾下的宋軍,有了些許喘息的時間。
南方潮溼多雨,眼下又是春夏交際之時,雨水充沛,齊軍火器火炮幾乎沒法使用。
不過,縱然沒了火器火炮,可齊軍本身也極其悍勇,遠非宋軍能比。
雙方野戰,宋軍往往一觸即潰。
打到現在,宋軍已經不敢與齊軍野戰了,城外遭遇,立即望風而逃,只敢依託城池打守城戰。
好在南方水網密集,齊軍又多爲北人,越往南打,士兵們就越不適應南方溼熱的氣候。
一時間,齊軍的攻勢漸漸變緩。
這時,大軍行駛的速度漸漸緩了下來。
感受到龍輦速度放緩,已成了驚弓之鳥的趙佶頓時一驚,趕忙問道:“李彥,李彥,發生了何事?”
下一刻,龍輦的簾子被掀開,一張諂媚的老臉探了進來:“陛下,前方五里就到西安郡了。”
呼!
聞言,趙佶不由鬆了口氣,露出久違的笑意:“那就好。”
這些天,他一直疲於奔命,龍輦雖舒適,可到底比不上皇宮,而且逃命時哪有那般多的講究,喫食大不如前,已有五日沒有沐浴了。
這讓以往一日沐浴三次的趙佶,哪裏忍受得了。
“微臣見駕來遲,還請陛下、太上皇恕罪。”
不多時,衢州知州寇仲溫攜官員前來接駕。
寇仲溫的祖上,是名相寇準。
靠着祖輩萌茵,補得衢州知州這個實差。
此刻,趙佶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並未下龍輦,只是輕哼了一聲。
大太監李彥服侍了趙佶這麼久,早已成了他肚子裏的蛔蟲,扯着嗓子吩咐道:“太上皇與陛下舟車勞頓,有些乏了。”
寇仲溫趕忙說道:“是微臣疏忽了,還請陛下入城,微臣已備好了行宮。”
大軍浩浩蕩蕩的進了城。
入駐行宮後,趙佶第一件事就是焚香沐浴。
換上一席嶄新的常服,這才接見了寇仲溫等人一泄賳T。
寇仲溫一個個小小的五品知州,平裏日哪有資格見趙佶,眼下逮着機會,立刻大獻殷勤。
“太上皇南狩衢州,身邊也沒個體己人,多爲不便,微臣前些日子特意採選了一批御侍,用以服侍太上皇。”
正所謂飽暖思淫慾,再說趙佶本就風流成性,前些日子提心吊膽,疲於奔命,自然沒有心思想這些,可如今齊軍攻勢受阻,不免覺得寂寞。
寇仲溫的舉措,算是撓到了他的癢處,不由讚賞道:“你有心了。”
“爲太上皇分憂解難,乃是微臣的職責所在。”
寇仲溫心下一喜,繼續說道:“聽聞太上皇喜愛黃庭堅的書帖,微臣特意搜遍全城,找到了三副黃庭堅的真跡,以表寸心。”
趙佶很喜愛黃庭堅,早年間學習書法之時,就是臨摹黃庭堅的書帖。
甚至打壓蜀學,搗毀蘇軾碑文與文集之時,還派人專門找過黃庭堅,對他說,只要他與蘇軾劃清界限,就官復原職,重享榮華。
黃庭堅只回了一句:蘇軾乃吾師。
沒過兩年,黃庭堅就在飢寒交迫中淒涼離世。
人死之後,趙佶纔開始想念起黃庭堅,只不過經歷了幾年‘倒蘇’,黃庭堅作爲蘇軾的學生,遺留的真跡基本都被朝廷銷燬,再想收集,無異於大海撈針。
果然,趙佶頓時大喜,問道:“果真是黃庭堅的真跡?”
寇仲溫保證道:“微臣豈敢誆騙太上皇。”
趙佶假惺惺的問道:“沒有威逼利誘,強買強賣罷?”
“太上皇且寬心,得知是要獻給太上皇,三家百姓欣喜若狂,引爲榮耀,分文不取。”
寇仲溫的這番話,是真是假,趙佶懶得去分辨,反正只要心裏聽着舒服就行。
人的時間與精力有限,他怎會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種小事兒上?
此刻,趙佶越看寇仲溫越順眼,問道:“朕記得,你是寇忠愍的後人?”
忠愍是寇準的諡號。
寇仲溫強壓心頭狂喜,答道:“回稟陛下,萊國公是微臣的曾祖父。”
自己的努力果然沒有白費。
第518章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第518章 0515【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寇仲溫心滿意足的出了行宮。
雖然沒有立即被升官,但他心裏明白,自己已經在太上皇心中留下了好印象,只缺一個機會。
機會一到,便能立刻高升。
打發走寇仲溫,趙佶挑選了兩名御侍,準備顛鸞倒鳳,只是衣服還沒脫,門外便響起李彥的聲音:“太上皇,童國公與蔡相公等人求見。”
趙佶心下頓時不喜,換做以往,他定會把童貫等人晾在一旁,但今時不同往日。
無奈之下,只得走出寢殿,重新回到大殿之中。
大殿中,一辛t臣沐浴過後,換上一身新衣裳,精神好了許多,可面色依舊凝重。
蔡京躺在軟榻上,微微眯着眼打盹。
他到底是年紀大了,這一路逃亡,把他折騰的不輕。
不多時,趙佶邁步走入大殿。
端坐於主位上,他開口問道:“諸位愛卿有何事啓奏?”
童貫拱手道:“太上皇,北方傳來消息,僞齊已拿下西京道,僞齊皇帝一路南下,河東路淪陷,太原知府張孝純被俘,宣撫司都統制王稟自刎盡忠,姚古、种師中、劉仲武挾十萬西軍與西北五路叛宋降齊。”
對於西北五路與河東路之事,趙佶並不意外,早就預料到了。
但得知西京道被拿下,韓楨南下,卻讓他心頭一慌。
傻子都知道,拿下西京道後,北方有了燕雲十六州這道門戶,金人再想南下難如登天,如此一來,齊國便能騰出手,專心收拾自己了。
念及此處,趙佶神色慌亂道:“韓楨從北地回來,定會全力南下,諸位愛卿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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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惶恐不安,有人義憤填膺,也有人心懷鬼胎……
作爲聯金伐齊的獻策人,秦檜早沒了先前的抱負,如今一門心思爲自己後路着想。
隨着趙楷病倒,秦檜這個新皇派的地位一落千丈。
好在有童貫這層關係在,暫時沒有被踢出核心決策圈。
黃潛善朗聲道:“太上皇不需擔心,南方水網卸啵R軍麾下水師只能在海上逞威,入不得內陸江湖。加之南方氣候潮溼,齊軍多爲北人,不耐久戰,引以爲傲的火器火炮也無法使用,眼下攻勢受阻就是最好的證明。”
“微臣以爲,再過段時日,僞齊便會罷軍。”
話音剛落,便被吳樞否決:“僞齊皇帝野心極大,縱然罷兵,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徵召南人入伍,操練水師,待形成戰力,必定會繼續攻伐。”
就在這時,人羣中冒出一道聲音:“不如……太上皇上書僞齊,稱臣納貢,自除國號,降爲國主,以表找狻!�
“一派胡言!”
“我大宋乃華夏正統,豈能給僞齊稱臣,更別提自除國號!”
“此乃誅心之言,當斬!”
“……”
這句話一出,立刻引得一辛t臣口誅筆伐。
眼見惹得羣臣激憤,說話之人立刻縮了縮脖子,垂頭裝死。
趙佶面色陰沉,心裏卻有些意動。
實在是眼下的局面,已經徹底糜爛,到了無法挽回的頹勢。
江南東路、江南西路以及兩浙路一半的州府,盡皆陷落,齊軍已經打到了荊湖北路。
一旦襄陽被攻破,蜀中也會連帶着淪陷。
真到了那個時候,可就只剩下福建、廣東以及廣西三路了。
七嘴八舌的聲音,吵醒了打盹的蔡京。
見老爹醒了,三子蔡翛俯下身子,將方纔羣臣討論之事,重新複述了一遍。
蔡京蒼老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老臣以爲,可對僞齊納貢稱臣。”
他一開口,原本口誅筆伐的羣臣立刻偃旗息鼓,紛紛閉嘴。
“然稱臣不過是緩兵之計,眼下形勢危急,只能暫且委屈太上皇與陛下。”
他與趙佶君臣多年,對方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拉甚麼屎。
太上皇顯然對稱臣一事並不排斥,否則絕對會嚴懲開口之人,只不過抹不下面子,需要一個人給他臺階下。
果不其然,趙佶微微嘆了口氣,大義凜然道:“罷了,朕的個人榮辱與大宋相比,又算得了甚麼呢。若能換取僞齊罷兵,保住祖宗基業,朕願受辱。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太上皇聖明!”
一時間,羣臣紛紛高呼。
決定之後,趙佶吩咐道:“中書門下代朕擬定一份國書,送往僞齊。”
“臣領旨!”
秦檜躬身應道。
趙佶下令道:“童卿、蔡卿留下,其餘人且退下。”
“微臣告退!”
隨着一谐茧x去,大殿之內只剩下三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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