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废很小白
開封府坐落於華北平原之上,一馬平川,無天險可守。
這種情況下,只能在城牆上下功夫。
自郭雀兒開始,到柴榮,再到老趙家,期間經歷了一百八十餘年,幾乎每隔十來年,就會加固修繕一次。
一座城修了一百八十餘年,能不堅固麼?
其實太原也是一座堅城,最初的太原城,被高粱河車神趙二惱羞成怒之下,一把火燒了。
當時,趙二統兵二十萬,攻打北漢。
結果被擋在了太原城外整整四個月,損兵折將,最後北漢皇帝劉繼元眼見彈盡糧絕,無奈之下開城受降。
但憋了一肚子火的趙二,卻下令焚燒太原城。
至此,這座歷經千年的雄城,毀於大火之中。
如今的太原城是趙二後來新建,規模並不如先前那般大,可即便如此,憑藉獨特的地理位置,依舊擋住了完顏宗翰率領的六萬西路軍猛攻,由此可見,太原之艱險。
此刻的太原城樓之上,人影稀疏。
沒法子,百姓心向齊國,都不願幫忙守城,經過去歲一戰,三千勝捷軍只剩下不到二千四百人。勝捷軍要守四處城牆,還得留下數百人作爲預備役,這麼算下來,每處城牆的守軍只有不到五百人。
最令王稟無奈的,不僅僅是城中百姓,甚至就連麾下勝捷軍的將士,都毫無士氣可言。
韓楨去歲北上抗金,收穫了一大波民心。
外加此次北伐,暴打金人,收復雲州,屬實給中原漢兒漲了臉面,讓無數百姓與士兵心生崇敬。
再說了,韓楨乃是純正的漢兒,又非異族。
取趙家而代之,百姓覺得並無不妥。
時值正午。
轟隆隆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腳步聲越來越響,連同城樓都微微顫動。
青州軍的玄色甲冑,在日光照耀下,如同一道黑色巨浪,裹挾着碾碎一切的威勢,席捲而來。
玄底描金龍紋的韓字大纛,隨風飄蕩。
看着飄揚的大纛,王稟面色凝重。
一旁的虞侯欲言又止。
見狀,王稟問道:“怎地了?”
那虞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說道:“王統制,咱……咱們何必一定要跟齊軍打呢?”
這句話,說到了不少士兵的心坎裏,一個個眼巴巴的看着王稟。
王稟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因爲我等是宋臣,食君之祿,豈能變節投伲俊�
虞侯小聲說道:“可……可好些人都說,陛下已經歸降齊國了,南方的朝廷是蔡京、童貫這些奸俜龀值目堋!�
“閉嘴!”
王稟怒斥一聲,朗聲道:“這些不過是僞齊的攻心之計,當不得真。”
“是。”
虞侯躬身應道,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雖不滿王稟的固執,可三千勝捷軍對他還是極爲尊敬。
平日裏與將士們同甘共苦,賞罰分明,去歲一戰時,王稟更是每每身先士卒,悍不畏死。
眼見齊軍越來越近,王稟吩咐道:“齊軍火炮兇猛,弟兄們機靈些,莫要憑白送了性命。”
“得令!”
數百將士齊齊應道,只是氣勢上比起以往,弱了太多。
半個時辰後,齊軍在城外擺開陣仗。
韓楨騎在戰馬之上,被親衛護在陣中。
何灌架馬奔來,稟報道:“啓稟陛下,各營準備完畢。”
“鳴鼓,攻城!”
韓楨一聲令下。
咚咚咚~
激昂的戰鼓聲緩緩響起,十門攻城炮,遙遙對準城門方向。
“開炮!”
轟轟轟!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巨響,十門攻城炮齊射。
城樓之上的守軍面露驚恐,只覺腳下一陣晃動。
緊接着,就聽到城樓甬道中傳來一聲驚呼:“不好,城門破了!”
城門這就破了?
連同王稟在內,所有守軍都愣住了。
要知道,完顏宗翰率六萬大軍,用攻城錘日夜不停,足足撞了快半個月,都沒能撞開一處城門。眼下齊軍只是眨眨眼的功夫,便攻破了城門,這仗還怎麼打?
一時間,王稟心中升起一股無力感。
這時,城外遠處的炮兵,正在調整火炮角度,冒着青煙的炮膛緩緩對準城樓方向。
環顧一圈,看着麾下將士們神色惶恐,王稟苦笑一聲,旋即高喊道:“張江!”
“末將在!”
先前說話的虞侯張江一個激靈,趕忙應道。
王稟下令道:“你帶將士們出城受降。”
這些將士隨他出生入死,忠勇義烈,他卻不能爲了一己私慾,讓他們白白送死。
齊軍火炮之強悍,遠超想象,而今城門被破,憑二千餘勝捷軍如何擋得住數萬齊軍?
“卑職領命!”
張江心頭大喜,以爲統制想通了。
其餘勝捷軍,也不由鬆了口氣。
他們本就不想與齊軍交戰,心中毫無戰意,之所以強撐着站在這裏,不過是敬重王稟罷了。
眼下王統制下令受降,也算是皆大歡喜了。
“莫開炮,莫開炮!”
張江得了命令後,立馬下了城樓,孤身朝着城外齊軍奔去。
生怕去慢一步,齊軍便開炮了。
見到這一幕,負責攻城的何灌面色一喜,當即下令道:“全軍聽令,停止攻城。將此人帶來見我!”
不多時,張江被帶到他的面前。
上下打量了一眼張江,何灌沉聲道:“我認得你,當初在楊惟忠麾下任都虞侯,可對?”
張江笑着點頭道:“何將軍慧眼如炬,確實如此,宣和二年時,卑職被童貫挑中,充入勝捷軍中。”
何灌問道:“此來受降?”
“是。”
張江應道。
何灌微微皺起眉頭:“即是受降,你家主將王稟何在?”
“這……”
張江一愣,下意識地答道:“王統制好似還在城樓之上。”
“不好!”
何灌神色一變,雙腿一夾馬肚,立刻架馬朝城門奔去。
一杏H衛與張江見狀,趕忙追了上去。
“何灌!”
來到城下之時,上方傳來一聲高呼。
何灌抬頭看去,只見王稟正一手持刀,死死盯着自己。
何灌心頭一驚,趕忙勸道:“正臣兄莫要犯傻!”
“我知伱笑我愚忠,可我過不去心中這一關,何將軍,替我照顧好勝捷軍的弟兄,正臣在此謝過了!”
王稟說罷,朝着金陵的方向大吼一聲:“陛下,王稟有心殺伲瑹o力迴天,先走一步!”
下一刻,寒光閃過。
鋼刀劃過喉嚨,鮮血噴湧而出。
“王統制!”
張江大喊一聲,滿臉不可置信。
何灌深深地嘆了口氣,神色複雜,喃喃自語道:“唉,你這又是何苦呢。”
原本勝捷軍得知出城受降,一個個都面帶喜色。
可王稟的死,爲腥诵闹忻缮狭艘粚雨庺琛�
韓楨在親衛的護送下,架馬踏入城洞。
此刻,王稟的屍體已從城樓之上被抬了下來,一名青年跪在屍體前泣不成聲。
看着王稟的屍體,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如此忠烈之臣,可惜了。王正臣在城中可有親眷?”
何灌指着那名痛哭的青年答道:“回稟陛下,此人便是王稟的長子王荀。”
韓楨問道:“你老家在何處?”
“開封。”
王荀知曉自盡是父親自己的選擇,怪不得韓楨,只是心中悲痛,不免夾雜着一些情緒。
韓楨也不在意,吩咐道:“何灌,稍後派人協助王荀,將王正臣的屍身送回開封,風光大葬,一應開支,由內帑府支出。”
“陛下仁德寬容,末將代王家多謝陛下!”
何灌躬身一拜。
受降的勝捷軍們,一個個面露感動之色,心中只覺韓楨果然是明君,心胸廣闊。
對於忠臣烈士,哪個皇帝不喜愛?
誰都希望自己麾下有個諸葛亮,可以放心大膽的託孤,而非司馬懿。
……
“不好了,張知府,北城門被攻破,勝捷軍出城受降。”
張孝純端坐於大堂之中,聽到這個消息時,面無波瀾。
當城中百姓不願協助守城之時,他就已經清楚,齊軍入城是遲早的事兒。
沒了百姓自發守城,僅靠兩千餘將士,如何能擋住數萬齊軍?
守城守城,百姓纔是守城一方最大的底氣。
去歲金國南下,太原城軍民同仇敵愾,上下一心,男女老幼皆可上陣,十二萬百姓人人皆兵。
要知道,原時空裏,金人第二次南下,太原可是足足守了二百五十天。
王稟才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城中百姓的支持。
而今,太原百姓心向齊國,這種仗根本就沒法打。
就在這時,又有一名衙役跑進大堂:“張知府,王統制自盡,齊……齊國皇帝進城了。”
王稟自盡的消息,終於讓張孝純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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