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废很小白
耶律餘睹躬身一禮,轉身出了帥帳。
待他離去後,韓世忠皺眉道:“陛下此舉是否太過弄險,耶律餘睹畢竟新降,若與耶律大石攪到一處,對我們不利啊。”
韓楨微微一笑:“一山不容二虎,耶律大石容不下他的。”
論威望,耶律餘睹或許稍遜耶律大石,但若論身份,那就勝過太多了。
耶律大石想登基,繞不開耶律餘睹。
既然繞不開,那就只能殺了,一了百了。
魏大也出聲道:“陛下,人心易變,不得不防啊。”
韓楨自信道:“放心,耶律餘睹是聰明人,若真投靠耶律大石,他決計活不過明歲。況且,朕也並非沒有後手,有高慶裔這根釘子在,耶律餘睹翻不起風浪。”
高慶裔雖是耶律餘睹的部將,可自從投了金人後,兩人之間便暗生間隙,且間隙越來越大,越來越深,最終形成一道溝壑,再無調和的可能。
“陛下呋I帷幄,末將佩服。”
韓世忠見官家早有準備,不由放下心來,小小的拍了個馬屁。
韓楨叮囑道:“小武,炮兵營與火器你掌握好,朕再給你一千親衛,準你便宜行事。”
高慶裔是第一道保險,而小武則是第二道保險。
小武神色鄭重地應道:“陛下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便宜行事,這四個字的分量可不輕。
……
卻說耶律餘睹出了帥帳後,立刻將韓福奴三人召集到自己的營帳之中。
耶律餘睹問策道:“陛下命我不日出兵,助大石林牙奪取臨潢府,你等怎麼看?”
老實說,這個命令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同時一頭霧水。
原本,他以爲投罩幔菹聲缤觐佔诤材前悖瓟n分化他的部將,剝奪麾下兵權。
叛逃是不可能叛逃了,否則真就成了三姓家奴,臭名昭著了。
況且也根本打不過,就齊軍表現出的戰力,他麾下那一萬餘遼軍,還不夠塞牙縫的。
所以,他甚至都已經做好了當一個閒散王爺的準備。
結果,陛下非但沒有這麼幹,反而委以重任,讓他跟着耶律大石去打金國。
難道陛下不怕他和耶律大石兵合一處麼?
韓福奴皺眉道:“陛下會不會是在試探晉王?”
“哪有這般試探的。”
耶律餘睹不由搖頭失笑。
謝老嘖嘖稱奇:“陛下倒是好氣魄。”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太師奴緩緩開口道:“陛下這是讓晉王制衡耶律大石。”
耶律餘睹一驚,忙問道:“此話怎講?”
太師奴沉吟道:“耶律大石此人野心極大,從他自立爲遼王就能看出,他不甘居於人下,此番回來,恐怕是存了復國稱帝的心思。而耶律大石威望雖高,可到底是旁支,論身份比不得晉王,因此陛下才敢放心大膽的讓晉王協助耶律大石攻打臨潢府。”
“本王懂了,陛下既想用耶律大石對抗金人,卻又不希望他做大,形成尾大不掉之勢。所以便安排本王這步棋,來制衡耶律大石。”
耶律餘睹並非蠢笨之人,方纔只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命令,砸的有些懵。
此刻回過神來,又經由太師奴一提醒,立馬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韓福奴讚歎道:“陛下倒是好手段。”
一旁的謝老撇嘴道:“能以一介白身,短短數年時間便建國稱帝,又怎會是常人。”
太師奴繼續說道:“此事對晉王有百利而無一害,陛下想制衡耶律大石,必然會重用晉王,卑職在此提前祝賀晉王。”
耶律餘睹卻沒那麼樂觀,苦笑道:“也不盡然,就怕狡兔死獵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啊。”
眼下需要用到他,自然不會怎麼樣。
可若是再過幾年,滅掉金國後,不再需要耶律大石了,那他又該如何自處?
第507章 【晉王可願做那契苾何力?】
第507章 504【晉王可願做那契苾何力?】
韓福奴說道:“應當不會,我觀陛下不似這種心胸狹隘之人。”
這段時日,他頗有些感觸。
陛下威儀天成,卻又禮賢下士,討論戰事之時,在場將領不分官職大小,均可直抒己見,時不時還會說兩句頑笑話,惹得腥斯笮Α�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太師奴附和道:“卑職也覺得不會,畢竟北地與中原分隔太久,民風習俗截然不同,陛下若想統一四海,收復北地,免不了需要藉助晉王來安撫遼國舊臣與百姓。”
“話雖如此,可待解決金國之後,難保不會另立一宗室子弟,沒有我耶律餘睹,還有其他人。大遼的宗室子弟,一抓一大把,尋一個傀儡,豈不是更好掌控?”
耶律餘睹還是有些擔心,心中惴惴不安。
他如今對韓楨敬畏有加,壓根就生不出反叛的想法。
謝老提議道:“不如晉王去覲見陛下,表明心跡,卸任差事,讓陛下另尋他人,自己則跟隨陛下回汴京當個逍遙王爺。”
“如此也好。”
耶律餘睹微微嘆了口氣。
閒散王爺就閒散王爺罷,總比丟了小命要好。
……
帥帳之內。
韓楨正在擬旨,高佛留與阿八剛剛立下大功,不費一兵一卒拿下宣德,憑白得了一萬士兵,該論功行賞了。
尤其是高佛留等人新降,正值敏感時期,論功行賞一定要及時,否則容易心生間隙。
如今西州軍左右副將的職位如今還空缺着,正好賞給他們,此外還缺一個錄事參軍之職,既負責後勤,又能起到監察之職。
就在他奮筆疾書之時,老九提醒道:“陛下,晉王求見。”
“宣。”
韓楨頭也不抬的吩咐道。
下一刻,耶律餘睹邁步走進帳中。
“臣見過陛下。”
耶律餘睹躬身一禮。
放下手中狼毫,韓楨問道:“晉王所來何事?”
耶律餘睹面色忐忑道:“陛下,臣是來請辭差事的。”
韓楨似笑非笑道:“好端端的,怎地突然要請辭差事?”
“微臣才疏學湥幎碳成睿謺`了陛下的大計,因此特來請辭。”
耶律餘睹頓了頓,硬着頭皮繼續說道:“微臣自幼仰慕中原風華,如今西京道戰局已定,微臣斗膽討個清閒些的差事,在汴京頤養天年,還望陛下成全。”
韓楨緩緩開口道:“朕在晉王眼中,便如劉邦、楊堅一般麼?”
話音剛落,耶律餘睹嚇得一個哆嗦,趕忙跪在地上:“微臣不敢。”
韓楨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着耶律餘睹,朗聲道:“朕自問還有些心胸,自比唐宗漢武,卻不知晉王可願做那契苾何力?”
“微臣榮幸之至。”
耶律餘睹將頭垂在地面,語氣無比恭敬。
他哪敢說個不字。
韓楨語氣堅定道:“朕向你保證,卿不負朕,朕也絕不負卿。”
韓楨有這個自信,也有這個資本。
他太年輕了,今歲纔剛到及冠之年,是歷朝歷代所有開國皇帝中,年歲最小者,沒有之一。
按照他的身體素質,再活個五六十年跟頑似得。
其次,就是他在軍中的威望。
他是馬上得的天下,自起事時便一路征戰,神勇無雙,軍中威望無人能及。
這纔是他如此自信的底氣。
縱觀那些開國之後立馬對功臣揮舞屠刀的皇帝,要麼是年紀太大,擔心自己死後臣強主弱。
比如劉邦,他橫掃天下建立大漢之後,已經垂垂老矣。
但麾下一型鹾睿瑓s有不少正值壯年。
韓信臨到死,也才三十五歲。
要麼就是得國不正,能力不夠,加之在軍中威望偏低。
典型的例子就是楊堅和司馬炎,這二人幾乎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只不過楊堅統一南北,結束了華夏四百餘年的分裂局面,外加開創了三省六部制以及科舉制,成績斐然,所以名聲和後世評價要比司馬炎好太多倍了。
但這二人前期的操作,基本一樣。
其實與這二人相似的,還有一個趙匡胤。
可趙大倒底雞伲瑏K未揮舞屠刀,而是玩了一招杯酒釋兵權。
縱觀歷朝歷代,馬上得天下,軍中威望高,且年輕的開國皇帝,是不屑對功臣下手的,因爲人家有自傲的資本,根本不屑玩這一招。
劉秀與李世民就是如此。
劉秀登基稱帝時,只比韓楨大七歲,李世民則大八歲,不到三十的年紀,年富力壯,正值人生巔峯,且二人都是馬上得來的天下,壓根就不怕手下的人造反。
正是有這樣的底氣,纔能有相應的心胸和氣魄。
異族、漢族,皆可爲我所用!
耶律餘睹被這番話中的自信與霸氣所震懾,一手指天道:“臣對長生天起誓,此生決不負陛下!”
契丹貴族雖信奉佛教,但依舊保持着薩滿教,長生天乃是草原上的最高天神,是草原人最重要、最虔盏男叛觥�
草原人輕易不會用長生天起誓,一旦起誓,必定會遵守。
若是不遵守,會被所有人,乃至親人唾棄。
“好!”
韓楨笑着將耶律餘睹從地上扶起:“你我君臣佐使,守望相助,在青史留下一段佳話,豈不美哉。”
“陛下厚愛,臣不勝感激。”
耶律餘睹神色感動,眼中隱隱泛出淚花。
韓楨拍了拍他的肩膀,推心置腹道:“朕也不瞞晉王,耶律大石野心極大,且在遼國舊臣與北地百姓之中威望極高,唯有晉王能與之抗衡。”
“原來如此,臣明白了。”
耶律餘睹佯裝恍然之色,語氣中透着敬佩之意。
韓楨輕笑道:“晉王放心大膽的去,若有遼國舊臣與將士投靠,只管收入麾下。”
“臣領命!”
耶律餘睹鄭重地點點頭。
“去罷!”
“臣告退。”
一路出了帥帳,耶律餘睹擦了擦眼角的淚花,長出了一口氣。
不管陛下方纔那番話,有幾分是真心,幾分是假意,好歹給出了保證。
他倒是不擔心韓楨會騙自己。
君無戲言,這話可不僅僅只是說說而已,而是皇帝威信和公信力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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