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废很小白
雖不多,卻能保住一條命。
開封府的胥吏一字排開,攤開紙筆,挨個記錄。
賑災的同時,順帶做一次人口普查。
有保甲與鄰里作證,作不得假,如此也能防止有百姓重複領粥。
“姓名。”
“張阿龜。”
“年齡。”
“三十七……不對,三十八。”
“到底三十七還是三十八?”
“好似是三十八。”
“家住哪個廂哪個坊哪條巷,家中幾口人?”
既是人口普查,自然要詳細。
爲了領粥,這些百姓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下一個。”
記好之後,陳東擺擺手。
下一刻,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見狀,陳東微微皺起眉頭:“我認得你,你家住殺豬巷。”
“沒錯,相公好記性。”
中年胖子諂笑着點點頭。
陳東質問道:“你家境殷實,如今各處米鋪開門營業,糧價比之以往還低三成,不去買糧,爲何要來與災民搶粥?”
那胖子早有應對,叫屈道:“相公這是哪裏的話,若非遭了災,誰會來領賑災糧。俺家被丘八搶了,如今已是兩日沒喫飯了。相公別看俺胖,可都是虛的,俺自小就這樣,喝水都胖。”
只是聽他那中氣十足的聲音,怎麼也不像是餓了兩天的樣子。
陳東心知他是在胡編亂造,卻一時又反駁不了。
強壓下心頭怒火,陳東問道:“姓名!”
“徐大元。”
待問完之後,徐大元領到一碗米粥。
小口小口的喝完後,揹着手悠哉悠哉的離去了,口中還哼着小曲。
一旁的胥吏提醒道:“陳相公,這徐大元在說謊。”
“我知道。”
陳東點了點頭。
這些人的心思就是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白得一碗粥,誰不願意。
至於多喝一碗,會不會導致一名難民餓死,那就不關他們的事兒。
一下午時間過去了,陳東發現類似徐大元這樣的人,足有數千人。
一片城區數千人,整個外城四片城區就是兩三萬人。
“着實可恨!”
陳東一拳砸在木桌上,面露憤慨。
有胥吏提議道:“陳相公,不如明日讓快班捕頭,將這些人都抓起來。”
“不妥。”
陳東搖搖頭。
兩三萬人,如何能抓得過來。
且,賑災本是善舉,若是抓人,輿情之下,恐怕會讓許多真正的災民心生恐懼,不敢來了領粥。
傍晚,粥鋪收攤後,太學生們紛紛回去了。
陳東則與胥吏們前往開封府衙交差。
府衙大堂內,負責其他三個城區的官員已經先一步回來了。
趙鼎還是那身打扮,麻衣芒鞋,身上隱隱散發着一股屍臭味兒。
何慄問道:“如何?”
陳東陰沉着臉:“今日前來領粥的災民,共計三萬八千餘人,其中有約莫五千人明明家境殷實,卻也來搶災民的救濟糧。”
聞言,許翰輕撫鬍鬚道:“本官負責的東城,亦是如此。糧食本就是陛下從軍中臨時借調而來,數量不多,如何能經得起這般折騰?”
何慄嘆了口氣:“人心不古啊。”
就在這時,卻見趙鼎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此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何解?”
陳東忙問道。
趙鼎好整以暇道:“只需在熬粥之時,加幾把沙子。”
“簡直一派胡言,米粥乃是災民救命的口糧,如何能在其中加……”
陳東一臉憤慨,說着說着,卻忽然頓住了。
想明白其中的關節後,他躬身道:“陳東受教了!”
何慄拍案叫好:“元鎮大才!”
趙鼎搖頭苦笑道:“無奈之舉罷了,只是苦了真正的災民了。”
翌日。
一大早,外城四個城區,再度開始施粥。
沒過多久,徐大元又來了。
上好的迮巯拢亲痈吒呗∑穑駱O了孕期七八個月的孕婦。
徐大元笑呵呵的問道:“陳相公,今日還需登記麼?”
“不用了。”
陳東擺擺手。
徐大元裝模作樣的說道:“如此倒也省事,快且給俺一碗粥,可憐俺昨夜被餓醒了數次,心裏像是火燒似得。”
很快,廚子便遞過去一碗粥。
粟米、黍米與大豆等粗糧熬煮的米粥,賣相併不好,裏頭還放了不少野菜,因此看上去綠油油的。
沙子隱藏在其中,根本發現不了。
接過米粥,徐大元吹了幾口涼氣,這才喝下一口。
剛咀嚼了兩口,便聽咯噔一聲。
緊接着,牙齒傳來鑽心一般的疼痛。
“呸!”
徐大元將口中的米粥吐了出來,叫道:“這米粥裏怎地這般多沙子?”
陳東冷聲道:“即是救濟糧,有些沙子不是常事?命都保不住了,還在乎沙子。”
是的,難民都快餓死了,哪裏會在乎有沒有沙子?
“這……”
徐大元面色一滯,看着手中的米粥,喫也不是,不喫也不是。
陳東一雙眼睛死死盯着他,一旁維持秩序的快班捕頭,也都眼露兇光。
見到這一幕,徐大元只得咬牙繼續喝粥。
他不敢咀嚼,怕在硌到牙,可即便如此,沙子經過喉嚨下肚時,也讓他面色一陣扭曲。
三兩口喝完米粥,徐大元捂着嘴落荒而逃。
而那些真正的難民,卻與他形成鮮明的對比,哪怕粥裏有沙子,依舊喫的香甜。
因爲,這是救命的糧食!
第387章 【大官人是來消遣俺?】
第387章 0383【大官人是來消遣俺?】
內城的舊封丘門外,有個土市子。
土市子往北的第一個十字街叫鷯兒市,東西兩邊,則是兩條巷子,名喚雞兒巷。
這兩條巷子,在東京城可謂是大名鼎鼎,因爲巷中盡皆都是妓館。
到底是因妓館扎堆才叫的雞兒巷,還是先有的雞兒巷,後來才搬來恁多妓館,許多老開封人也搞不清楚。
只知道,這雞兒巷是尋花問柳的銷金窟。
妓館多到什麼程度呢?
從年初一開始,一天換一家,得花兩年半才能全部逛完。
而且,兩條巷子還大不相同。
西雞兒巷主要是半掩門子,做是皮肉生意。
進門交錢,脫衣磨豆漿的那種……
而東雞兒巷則高端多了,賣藝是主業,賣身不過是個添頭。
館中的大家,琴棋書畫,四書五經無一不通,無一不精。
一個個如同大家閨秀,時不時參加各種詩會,郊遊踏青。
當年李師師從樊樓出來後,便落戶於東雞兒巷之中,每日訪客絡繹不絕,俱都是王公貴族,才子富商。
傍晚時分。
東雞兒巷靠左手邊的第三個衚衕,一道門悄悄打開半條縫,從中探出半個腦袋。
左右張望片刻,見巷子空無一人,又迅速縮了回去。
幽雅別緻的小院中,一名貌美端莊的小婦人問道:“陛下,如何了?”
此女,正是趙桓的皇后,朱璉。
趙桓雖也丟下大臣跑了,可到底不如他老子心狠,把朱皇后與一對子女盡皆都帶上了。
趙桓搖搖頭,答道:“還不曉得,得再等等。”
朱璉柳眉緊蹙:“臣妾擔心若是在城中逗留太久,那韓楨發現陛下不在宮中,會派兵挨家挨戶搜查。”
“可貿然出去,被抓住的風險更大。”
趙恆的話,讓朱璉一陣默然,眉宇間滿是憂愁。
“爹爹,柔嘉好餓。”
年僅六歲的柔嘉公主仰起小臉。
見自家女兒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趙桓不由悲從中來。
作爲趙宋的長公主,如今竟連飯都沒得喫。
他逃的太匆忙了,雖帶了不少金銀珠寶,可不敢出去買喫食啊。
如今城中人心惶惶,除開米鋪之外,連小商小販都看不到。
這處宅院,是他父皇當年爲了方便尋花問柳修建的。
艮嶽中還有幾條通往城外的密道,但趙桓不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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