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潑皮 第430章

作者:很废很小白

  陳東擱下筆,轉頭看去,見何慄站在身後,只是略一思索,便問道:“何中丞投了韓楨?”

  “是。”

  何慄點了點頭,解釋道:“本官被任命爲開封府尹,負責安撫百姓,賑災濟貧。只是本官一人怕是心有餘力而不逮,遂向韓縣長舉薦了你等。”

  陳東問道:“陛下何在?”

  何慄苦笑一聲:“陛下昨夜已從皇宮內的密道逃走,下落不明。”

  陳東沉默了片刻,又問:“李邦彥等奸佞呢?”

  “李邦彥、蔡攸二人僞造聖旨,打開皇城,卻被韓縣長押入大牢,剩餘朝臣也被羈押,打算挨個審問盤查,輕則抄家,重則斬首!”何慄如實答道。

  “走!”

  陳東豁然起身,將寫到一半的請願表揉成一團,扔進紙簍之中。

  出了公齋,何慄吩咐道:“城中百姓卸啵_封府胥吏怕是不夠用,你在太學威望高,可尋一些有志之士前來幫忙,本官再去尋趙鼎等人。”

  “可。”

  陳東點點頭。

  敲定陳東後,太學也就安穩了,否則何慄是真怕這羣年輕人熱血上頭,去衝擊皇城。

  韓楨可不是趙宋皇帝,殺起讀書人來,絲毫不手軟。

  離開國子監,何慄又馬不停蹄趕往武學巷。

  憑着記憶在衚衕巷子裏轉悠一圈後,來到一間破舊的小院前。

  敲了敲門,不多時門被從內打開一條縫,探出半張老臉,戰戰兢兢的問道:“這位相公,來此何事?”

  何慄問道:“趙鼎是否住在此地?”

  聞言,那老人趕忙點頭道:“趙相公啊,是住這裏。”

  何慄說道:“快且讓他出來。”

  老人卻說道:“趙相公一早就出去了,說是二郎爺爺城外在招工,幹一天給五十文錢。”

  “多謝。”

  何慄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騎上馬,他問道:“幾位將士,可知城外招工地點?”

  一名親衛答道:“許是搬邔企w,休整道路等活計,應當就在城門附近。”

  “走!”

  何慄也不廢話,架馬朝南燻門奔去。

  兜兜轉轉小半個時辰,總算找到了趙鼎。

  此刻,趙鼎身穿一身粗麻衣裳,戴着斗笠,頂着烈日,正在搬邔企w。

  這些天高溫之下,屍體已經開始腐爛發臭,蒼蠅蚊蟲遮天蔽日一般,若不盡快處理,絕對會爆發瘟疫。

  他這身打扮還真不好認。

  “元鎮兄!”

  何慄有些不確定的喚了一聲。

  聞言,趙鼎動作一滯,抬起頭四下望了望。

  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一襲大紅官袍的何慄身上,躬身見禮道:“何中丞。”

  “你怎地在此?”

  何慄翻身下馬,快步走來。

  濃郁的屍臭味,讓他不由皺了皺眉。

  趙鼎揮手趕走在面前飛舞的蒼蠅,苦笑道:“家中無糧無錢,不找些工做,只怕會被活活餓死。”

  趙鼎早年喪父,全由母親拉扯他。

  又要養家餬口,又要供他讀書,家境貧寒的緊。

  他於崇寧五年登進士第,這些年摸爬滾打,也只混了個戶部員外郎,七品的小官兒。

  每年到手俸祿雖有幾千貫,但在這寸土寸金的東京城中,實在有些不夠看,僅是房租就得扣去大半,還有老家的妻兒家眷要養,再加上官員之間人情往來,花銷頗大,因此生活拮据的緊。

  他這還算好的了,有些等候實缺的新科進士,這會兒已經活活餓死了。

  何慄拉着他的手就走:“快些別做了,隨我去府衙幫忙。”

  “何中丞,下官……下官工錢還沒結呢。”

  “都這會兒了,還要甚工錢。”

  何慄哭笑不得,強拉着他上了馬,架馬回到城中。

第386章 【粥里加幾把沙子】

  第386章 0382【粥里加幾把沙子】

  正午時分。

  驕陽下,百餘名胥吏一路穿過宣德門,朝延福宮大殿而去。

  踏在雕有纏枝花卉紋的青石板上,一旭憷粜某奔けU,面色激動。

  曾幾何時,他們這羣低賤的胥吏,哪有資格踏入皇城,入朝覲見。

  就算能入皇宮,那也是跟在上官身後,幫着拿一些公文賬目,與奴才何異?

  而現在,時代變了。

  韓縣長來了,要與胥吏共天下!

  穿過一重重宮門,一行人越發激動。

  走進延福宮大殿,一道高大英武的身影,映入腥搜酆煛�

  “見過陛下!”

  百名胥吏行大禮參拜,齊齊高喊。

  這聲陛下,喊得是真情意切,聲容並茂。

  “免禮。”

  韓楨一手虛抬。

  聞言,腥诉@才紛紛起身。

  環顧一圈腥耍n楨緩緩開口道:“端拱二年,中書門下胥吏陳貽慶,私自參加科舉,以周易學究登進士及第,爲一甲第五名,此爲趙宋第一例胥吏參加科舉之事。由此可見,胥吏學問不弱於人。”

  “趙光義得知後大怒,言:科級之設,待士流也,豈容走吏冒進,竊取科名!下令對陳貽慶追奪所受敕牒,釋其罪,勒歸本局,並下令今後嚴禁胥吏參加科舉。自此之後,胥吏徹底淪爲低賤之人,永世不得翻身。”

  作爲東京城裏的胥吏,陳貽慶之事不少人知道。

  此刻,聽韓楨再度提起,一個個面露憤慨。

  韓楨問道:“你們覺得,此事公平麼?”

  “不公平!”

  百名胥吏齊齊高吼。

  韓楨點頭道:“我也覺得不公平,幹最多最累的差事,卻拿着最微薄的俸祿,上官欺辱,百姓咒罵,子孫後輩更是抬不起頭。”

  一字一句,都說到了這些胥吏的心坎裏。

  此時此刻,在這些胥吏眼中,韓楨簡直比親爹還親。

  “何雋,臨淄人士,祖上三代皆爲胥吏,現任壽光縣知縣。祁蒙,益都人士,曾任戶曹胥吏,現任即墨知縣……”

  韓楨每唸到一個人的名字,這些胥吏的眼神就變亮一分。

  一連唸了十幾個人的名字後,韓楨頓了頓,朗聲道:“我能給你們的承諾不多,只兩點,提高俸祿待遇,打通上升渠道,至於能否活出個人樣,魚躍龍門,爲官一任,全靠你們自己,明白嗎?”

  “明白!”

  胥吏們再度大吼。

  韓楨滿意的點點頭,輕笑道:“伱等都是各省部寺院的高級胥吏,對部門如何咿D瞭如指掌。眼下有個機會,就看你們能否把握住了,趙宋官員盡皆被我罷免,空出無數實缺,你等暫任各部門侍郎,爲期三個月。若能通過考覈,便可轉正爲正式官員,若不行,那就怨不得旁人了。”

  “在我治下,能者上,庸者下。”

  一旭憷糁挥X呼吸急促,面色漲紅,心中激動的無以復加,再度行大禮叩拜:“多謝陛下!”

  韓楨正色道:“如今京師混亂,民心不穩,我希望儘快安定下來,你等莫要讓我失望。”

  胥吏高喊:“微臣(卑下)必定殫精竭慮,不負君恩!”

  “去罷。”

  韓楨擺擺手。

  一旭憷羯裆簥^的出了大殿,一個個腳下生風,意氣風發。

  ……

  ……

  何慄的動作很快,下午時分,就在外城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設置賑災施粥點。

  南城西大街上。

  臨時搭建的草棚下,一口口大鍋散發出陣陣熱氣。

  數百名太學生端着碗,狼吞虎嚥的喝着粥。

  陳東板着臉,呵斥道:“災民還未喫上,你們倒是先喫上了。”

  聞言,一刑珜W生面色羞愧。

  一名太學生訕笑道:“陳師兄,吾等實在太餓了,若是不喫些粥墊墊肚子,只怕沒走幾步,就會餓暈在路邊。”

  立馬有人附和道:“是啊,俺們餓得連筆桿都握不穩,如何救民。”

  太學人多,糧食都是三日採買一次。

  先是金人圍城,接着是韓楨,太學已經斷糧好幾日了,這些個學生一個個餓得兩眼發昏,幾乎與災民無異。

  “……”

  陳東一陣默然。

  一旁煮粥的廚子勸道:“陳相公,你也喫些罷。”

  “好。”

  陳東點點頭,接過米粥,三兩口吃光。

  一碗米粥下肚,肚中頓時暖洋洋的,整個人總算精神了些。

  “陳相公再來一碗罷。”

  廚子說着,拿起木勺正要再給他添一碗,卻見陳東擺擺手:“一碗就夠了,我多喫一碗,災民就少喫一碗。”

  放下碗,陳東朝太學生們吩咐道:“你們喫完就去各廂坊宣傳。”

  “好。”

  一刑珜W生紛紛點頭。

  能來幫忙的太學生,除開一些別有用心之輩,大多都是有志青年,滿腦子都是救世濟民,名留青史的想法。

  很幼稚,但卻滿腔熱血。

  喫完粥,這些太學生便按照劃分好的區域,三三兩兩去通知難民。

  不多時,就有百姓前來。

  這些個百姓一個個餓得渾身無力,走路都得有人攙扶,甚至有些餓得連路都走不動,還需太學生們抬着過來。

  在三班胥吏的指揮下,百姓們排成數條長隊。

  賑災的糧食,都來自軍中。

  可軍中糧食也不多了,山東的糧食過幾日才能叩剑詴呵颐咳嗣刻熘荒茴I到一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