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潑皮 第415章

作者:很废很小白

  拔出竹籤,黃色的稻穀頓時從破口湧出,落在銅盤之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呼!

  丁舟長出了一口氣,心頭慶幸。

  可孫傅卻沒有就此罷手,繼續往裏走,隨意挑選了一袋糧食,再度將竹籤插進去。

  拔出之後,黃色顆粒傾斜而下。

  只是,這一次湧出的並非稻穀,而是黃沙!

  完了!

  丁舟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面色慘白。

  孫傅面色鐵青,怒極反笑:“好好好,常平倉乃國家之底蘊,你等竟也敢上下其手!”

  丁舟嘴脣蠕動了幾下,訥訥地道:“孫尚書,請看在鄆王的面子上,莫要深究了。”

  孫傅語氣冰冷,透着森森殺意:“莫說鄆王,今日誰來也保不住伱的命。丁舟,你如實交代,常平倉中有幾成是黃沙,與誰人勾結調換了糧食,或許本官可留你一具全屍!”

  他知曉丁舟與鄆王楷有些關係,但眼下別說鄆王,太上皇來了也保不住。

  丁舟破罐子破摔,冷笑道:“孫傅,本官乃朝廷命官,你敢殺我?”

  他這個提舉常平司雖是七品小官兒,但那也是入了品級的流內文官,按大宋律,最多也就是貶爲庶人,發配偏遠州府。

  孫傅不理他,命曹吏挨個檢查糧袋。

  從傍晚一直到深夜,總算將整個常平倉都查了一遍。

  但結果,卻讓孫傅如墜冰窖,手腳冰涼。

  整個常平倉,竟然只有不到三萬石的糧食!

  連常平倉都如此,那其他糧倉還得了?

  念及此處,孫傅只覺一陣天旋地轉,搖搖欲墜。

  “孫尚書!”

  曹吏趕忙扶住他。

  就在這時,得了通知的李綱步履匆忙的邁步走進糧倉中:“發生了何事?”

  “碩鼠,碩鼠啊!”

  孫傅仰天長嘆。

  李綱面色大變,問道:“常平倉還有多少糧食?”

  孫傅苦笑一聲:“不足三萬石!”

  “丁舟,你該死!”

  李綱勃然大怒,下令道:“來人,將他拿下,送往開封府衙,交由聶山審問!”

  丁舟失魂落魄的被拖走了。

  孫傅此時已經穩住了心神,正色道:“當務之急,是立即盤查其他糧倉,同時封鎖消息。否則糧倉缺糧的消息一旦傳出,必定引起民變!”

  “嗯!”

  李綱鄭重的點點頭。

  兩人分頭行動,一直到第二日下午,纔將所有糧倉都盤查了一遍。

  東京城內三十八處糧倉,加起來竟還不足二十萬石。

  餘者盡皆被黃沙、草料替換。

  這些糧食去往何處,不言而喻。

  二十萬石聽上去似乎很多,可要知道,城中足有一百八十餘萬的百姓啊,還有十萬大軍。

  將士們若連飯都喫不飽,還如何作戰禦敵?

  李綱問道:“開封府可有進展?”

  孫傅搖搖頭,面色鐵青道:“丁舟等人的嘴很硬,一口咬死是麾下曹吏所爲,自己並不知情,只能治他們一個失職之罪。”

  “失職之罪?”

  李綱咬牙切齒道:“告訴聶山,用刑!”

  就在這時,開封府衙的一名曹官來報:“兩位相公不好了,不知是誰泄露了糧倉無糧的消息,城中百姓蜂擁至米鋪買糧,引發騷亂。有幾間米鋪想趁機抬高價格,掌櫃與店中夥計被百姓失手打死,店中糧食也被劫掠一空,上百名百姓被踩踏而死。”

  “甚麼?”

  李綱豁然起身,怒道:“誰泄露了消息?本官要砍了他的腦袋!”

  孫傅說道:“眼下別管這些旁枝末節,先安撫百姓爲上,否則引發民變就麻煩了。”

  李綱吩咐道:“持本官手諭,去禁軍調兵,驅散百姓。”

  ……

  此時,整個東京城已經亂成了一團。

  內城還稍好一些,畢竟住在內城的人非富即貴,家中囤積了不少糧食。

  可外城就不一樣了,數萬百姓奔向各處米鋪。

  進店就搶,夥計膽敢阻擾,當頭就是一棍子,隨後扛起一袋米就跑。

  而那些早已關門,想要奇貨可居的米鋪,也圍滿了百姓,正用鋤頭不斷砸門。

  “官兵來了,快跑啊!”

  人羣中忽然傳來一聲高喊,百姓頓時一舳ⅰ�

  一名小廝打扮的少年,悶頭就往衚衕裏跑,順着衚衕七扭八拐,最終鑽入一間小院裏。

  不多時,又有幾人進來了。

  將院門關上,其中一人拱手道:“仇都頭,城中百姓都已經知曉了糧倉無糧了。”

  仇牛滿意的點點頭,吩咐道:“暫且先歇上兩日,屆時自有差事交予你們。”

  “卑下領命!”

  腥她R齊拱手應道。

第373章 【二郎神讖】

  第373章 0369【二郎神讖】

  二郎神。

  作爲蜀中灌江本地的一個小神祗,在宋徽宗之前,根本無甚名氣。

  政和七年,發生了一件奇事,讓二郎神的大名,傳遍整個天下。

  那一日,東京城的西市子,突然來了一個小孩,約莫七八歲,騎着一條大狗,揚言於姓f:“二郎哥哥派我來,昨日申時,灌口的二郎神廟被火焚燬了,二郎哥哥想在此地重建一座廟。”

  腥藛査麖哪难Y來的,叫什麼,他都不回答。

  起初,百姓只當哪家孩子調皮,可小孩與那條大狗,卻像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此事愈演愈烈,最終傳到了宋徽宗的耳朵裏。

  換成其他皇帝,只會一笑而過。

  但宋徽宗不一樣,作爲道君皇帝,對此深信不疑。

  立即下詔在汴京城修一座神保觀,專門供奉這位灌江口的二郎神,並賜封號清源妙道真君。

  當時的開封府尹,命一羣潑皮,扮成鬼神模樣,挨家挨戶去催大家向二郎神廟獻土、納土。

  一時間,保神觀修建的如火如荼。

  結果有人上奏宋徽宗,言‘獻土納土’不吉利,於是宋徽宗便下詔讓百姓們不準再往神保觀背土了。

  “而正是因爲太上皇的舉動,惹得二郎真君不開心,降下神讖,爲今日之禍,埋下伏筆!”

  東京城外城的一條衚衕巷子裏,一名說書人正口若懸河,前方圍了一大圈百姓。

  說到關鍵時刻,那說書人一拍驚堂木,搖動摺扇,不急不緩道:“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這下子,圍觀百姓頓時不幹了。

  一名漢子罵道:“入你娘,少跟爺爺來這一套,快且說。”

  說着,他掏出一文錢扔進托盤中。

  其餘百姓也紛紛慷慨解囊,掏出銅錢扔過去。

  不多時,托盤中就有二三十文之多。

  那說書人笑呵呵的將銅錢收起懷中,拱手作揖致謝:“多謝諸位看官打賞!”

  “休要廢話,趕緊接着說。”

  “就是,廢話恁多。”

  說書人這才故作神祕的說道:“方纔說到,太上皇阻止百姓獻土,引得二郎真君不悅,因此降下了六字神讖。”

  “哪六個字呢?”

  有百姓忍不住問道。

  說書人四下看了看,見並無官差,壓低聲音道:“趙宋亡,在二郎!”

  百姓不解道:“這和今日之禍有甚關係?”

  “關係可大了。”

  說書人反問道:“你等可知,如今攻城的是何人?”

  立馬有百姓答道:“山東韓伲 �

  說書人點頭道:“正解。韓楨,山東臨淄人士,家中行二,因此常被鄉親喚作二郎。”

  此話一出,一邪傩彰媛扼@奇。

  先前催促的漢子,驚疑道:“莫非這韓楨,便是二郎真君爺爺下凡?”

  說書人緩緩說道:“這韓楨,身高六尺有餘,容貌俊朗,自幼天生神力,爲人仗義,好打抱不平。臨淄縣曾有野彘精作亂,能口吐黑風,喜食嬰兒。當地一名員外,開出賞錢,揚言誰人若能斬殺野彘精,便賞錢百貫……”

  “韓二郎看到野彘精時,心頭不由一驚,那野彘精足有千斤,兩根獠牙三尺餘長,似兩柄利箭掛在口中。能口吐黑風,所觸之物,皆化作黑水……韓二郎心想,吾命休矣,卻不曾想黑風襲來之時,竟被一層金光擋住,不能傷他分毫……”

  這說書人口才端是了得,在韓楨怒打王員外之事上,加入了一些神鬼元素,講得是天花亂墜,跌宕起伏。

  百姓們哪裏聽過這種故事,被唬得一愣一愣。

  當聽到王員外耍賴不給賞錢,並且打倒一耙,被韓楨一頓暴揍時,圍觀百姓紛紛拍手叫好,只覺心頭無比解氣。

  斷斷續續說了近一個時辰,在百姓們意猶未盡之下,說書人收攤走人了,迅速消失在人流之中。

  ……

  短短兩三日時間。

  二郎神讖、真君下凡的故事,在百姓們口口相傳之下,如同一道颶風,迅速席捲了東京城的大街小巷。

  且越傳越邪乎。

  有人說,曾在夜裏看見保神觀金光大放,整整持續了一刻鐘。

  又有人說,一條野狗突然開口說話,連說三遍二郎神讖。

  位於南城的保神觀,原本冷冷清清,忽然之間香火鼎盛。

  無數百姓爭相祭拜二郎真君,就連許多富商高官的家眷,也紛紛趕來祭拜。

  漸漸地,在東京城的百姓心中,韓楨與二郎神畫上了等號。

  心裏對於韓楨圍攻東京城,也沒了恨意,只剩下敬畏,只覺是太上皇惹出的禍事,趙宋皇家合該有此一劫。

  甚至於,不少百姓還覺得有些解氣,罵一句活該。

  這些百姓俱都是遭了災的,要麼是房屋、田地被皇親國戚和貪官污吏巧取豪奪,要麼家人受了冤屈。

  平裏日,只能蝸居在窩棚裏忍氣吞聲。

  謠言滿天飛,飛到了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