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潑皮 第216章

作者:很废很小白

  趙霆答道:“此六位同僚,俱在前十甲之列。”

  “不錯!”

  韓楨微微一眼,吩咐道:“將前十甲的考卷呈上來。”

  這一次鎖廳試的考卷,與宋朝的科舉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就以進士科爲例,考生需做詩、賦、論各一首,策五道,帖《論語》十帖,對《春秋》或《禮記》墨義十條。

  詩的佔比很重,此外時政策論也多是講究聲韻平仄,突顯文采。

  而此次鎖廳試的考卷,只有五道時政策論,且每一道策論的問題都尖銳而清晰,並非進士科那種模糊不清的概念。

  不要求聲韻,以實務爲主。

  簡而言之,別給我整些花裏胡哨的東西糊弄人,我要看到實際且有效的解決方案!

  如此別開生面的考卷,讓那些自詡文采出校熳x四書五經的參考胥吏叫苦不迭。

  反而那些文采沒那麼好,但講究實幹的胥吏欣喜若狂。

  當然了,文采也很重要,但那是往後的事兒了。

  接過趙霆遞來的考卷,韓楨從中抽出預定官員的考卷,仔細查看。

  僅看考卷,這些胥吏給他的感覺是,手段有,但稍顯稚嫩,不夠老辣。

  不過這些都是旁枝末節,畢竟經驗這東西,是需要時間歷練沉澱而來。

  一連看完六份考卷,大堂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泛黑。

  大堂內,趙霆早已命值差皁吏點上蠟燭。

  放下考卷,韓楨吩咐道:“明日放榜,順便將這六份考卷張貼在榜下!”

  “下官領命!”

  趙霆拱手應道。

  韓楨似是想到了什麼,補充道:“對了,官服與告身明日也一起發下。”

  說罷,他起身伸了個懶腰,大步出了府衙。

  回到府上的時候,夜幕徹底徽痔祀H。

  正廳裏,安娘與韓張氏正在用飯。

  見到韓楨回來,韓張氏立即起身道:“二郎回來啦,可用過飯了?”

  “還沒!”

  韓楨搖搖頭。

  聞言,韓張氏立刻吩咐丫鬟上了一副碗筷。

  “二叔!”

  小豆子嚥下口中的飯菜,打了聲招呼。

  端起飯碗,韓楨略顯歉意道:“這幾日有些忙,沒顧得上你們。”

  自回到郡城,他就忙的腳不沾地。

  安娘通情達理道:“二郎如今做的乃是大事,怎能分心。況且,這幾日有悠悠陪着我們。”

  “是呀,奴家與安娘姐姐非是不懂事的愚婦,二郎不必管我們。”韓張氏附和道。

  “嗯。”

  韓楨點了點頭,看了眼小豆子,問道:“私塾可找了?”

  安娘輕笑道:“找到了。這事兒悠悠幫了大忙,聽說奴家正在尋私塾,便提議讓小豆子去麻家的私塾唸書。”

  “麻傢俬塾不錯。”

  麻家到底傳承了百餘年,期間培養出了不下十位進士,算得上家學淵源。

  韓張氏柔聲道:“二郎,這幾日多虧了悠悠,每日早早的便來了,跑前跑後,帶我們逛市子,熟悉郡城,細心的很哩。”

  雖是韓楨的小妾,但這段時日相處下來,讓韓張氏與安娘徹底喜歡了上了這個小丫頭。

  “我省的。”

  韓楨微微一笑。

  麻舒窈最近的表現確實不錯,回頭好好獎勵一番。

  喫完晚飯,韓楨邁步來到庭院角落。

  聽到腳步聲,原本趴着的猛虎,微微抬起頭。

  當看清來人是韓楨後,喉間發出一聲低吼,像是在打招呼。

  見狀,韓楨不由挑了挑眉。

  他發現這段時間的圈養,讓猛虎身上多了幾分慵懶的氣質。

  此刻爬在鐵谎Y,像極了一隻大貓。

  只不過身上的味兒,越發濃重了。

  念及此處,韓楨取出腰間的鑰匙,打開了鐵弧�

  眼見鐵槐淮蜷_,猛虎頓時來了精神,蹭一下站起身。

  這段時間一直被關在鐵唬砂阉飰牧耍m說鐵蛔銐虼螅突Ⅲw型太大,沒法完全活動開。

  一手緊握鐵鏈,韓楨將猛虎牽出鐵弧�

  “吼!!!”

  一出鐵唬突⑹嬲沽艘幌律眢w,隨即仰天長嘯。

  啪!

  韓楨一巴掌抽在它頭上,呵斥道:“大晚上別亂叫!”

  猛虎自然聽不懂話,但刻入骨髓的畏懼,讓它不由縮了縮脖子。

  在一醒诀邇W役驚懼又好奇的目光中,韓楨牽着猛虎一路來到井邊。

  先是檢查了一番它後腦上的傷口,見已經徹底癒合,韓楨這才提起一桶井水,澆在猛虎身上。

  被井水一激,猛虎下意識的迅速抖動身體。

  一時間,韓楨身上也全溼了。

  拿起皁角,他開始給猛虎洗澡。

  事實上,老虎這種貓科動物已經很愛乾淨了,時常清理身上的毛髮。

  可即便如此,韓楨還是洗出了不少髒東西。

  一連洗了三遍,總算乾淨了許多,身上的腥騷味也淡了不少,不湊近的話,幾乎已經聞不到了。

  洗完澡,韓楨牽着猛虎在府上溜達了兩圈,讓它熟悉熟悉環境。

  將猛虎重新關進鐵会幔不氐结嵩合词ⅰ�

  ……

  ……

  翌日。

  府衙門前擠滿了人。

  今日,是放榜的日子。

  除了參考胥吏之外,還有數百名讀書人前來圍觀。

  他們想要看一看高中的考卷到底如何,心裏也好有個底。

  何雋靜靜站在人羣中,面色無悲無喜,但那雙不斷緊握成拳,又鬆開的手,暴露了內心的緊張。

  比起那些半途加入的讀書人而言不同,他是地地道道的胥吏出生。

  爺爺是胥吏,父親也是胥吏。

  父親去世後,家中又沒有旁的兄弟,這份差事自然而然的也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子承父業嘛!

  然而旁人卻不曉得,何雋書讀的很好。

  連縣學的夫子都誇他是讀書種子,但每每說上兩句,夫子便會搖頭嘆息,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

  小時的何雋並不懂,等他長大後,終於明白了。

  他是胥吏之子,是賤籍,這輩子都無法參加科舉。

  書讀的再好,又有何用?

  自那時起,何雋燒掉了省喫儉用買來的書籍,成了一個欺上瞞下,狡詐懶惰的胥吏。

  在上官面前卑躬屈膝,在百姓面前耀武揚武。

  何雋本以爲,自己這輩子就會這般渾渾噩噩的過去。

  直到一個人的出現。

  韓楨!

  身爲臨淄縣的胥吏,他怎會不認得大名鼎鼎的韓二。

  雖是一潑皮,但爲人仗義豪爽,好打抱不平,因此名聲極好。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人忽然搖身一變,成了殺官造反的反伲瑏K奪下了臨淄縣。

  所有臨淄縣的人都曉得,韓楨是反伲删褪沁@樣一個反伲幸惶靺s向他們許諾,好好幹,胥吏也能當官!

  那一刻,何雋只感覺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再看向韓楨時,眼中充滿了狂熱。

  那日之後,何雋就像變了個人,沒日沒夜的辦差,只求能被看中,參加鎖廳試。

  而現在,即將放榜!

  想到這裏,何雋呼吸不由急促的幾分,鬆開的雙手再度緊握,關節泛白。

  秦漢時吏與官,只是職級、俸祿的差異。隋唐時期,胥吏雖地位開始變低,可晉升渠道依舊明朗。

  直到宋時,胥吏徹底淪爲賤籍。

  宋太宗端拱二年,中書門下胥吏陳貽慶參加科舉,以周易學究進士及第,宋太宗趙光義大怒:“科級之設,待士流也,豈容走吏冒進,竊取科名!”

  下令對陳貽慶“追奪所受敕牒,釋其罪,勒歸本局”,並下令今後嚴禁胥吏參加科舉。

  自此之後,胥吏被徹底打入深淵,永世不得翻身。

  到了明朝,朱元璋同樣乾脆明瞭的親自下旨:“惟吏胥心術已壞,不許應試。”

  “來了!”

  “放榜了!”

  就在這時,人羣中響起一陣嘈雜之聲。

  何雋探頭望去,只見兩名吏曹的書吏,手握榜單走出。

  等待多時的腥耍⒖虂砹司瘢粋�個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朝裏看。

  隨着書吏將榜單與考卷張貼在佈告欄上,場面頓時變得無比混亂。

  何雋被人羣推搡着往前走了幾步,一雙眼睛死死盯着桂榜。

  只一瞬,他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因爲榜單的前六甲,乃是用硃紅色的梅花小楷書寫,與落榜的黑墨字跡相比,格外顯眼。

  第一甲,何雋!

  “呼!”

  何雋長長的出了口氣,只覺腦子暈乎乎的,耳邊的嘈雜聲,也漸漸變得模糊,最後變成了陣陣耳鳴。

  “俺中了!俺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