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潑皮 第169章

作者:很废很小白

  一旦泄露出去,以當今官家的德行,只怕又會重演真宗舊事。

  如今的趙佶,爲了錢已經不擇手段了。

  誰能爲他撈錢,誰就是當朝宰相!

  麻彥民此舉,是在豪賭。

  一個麻家嫡女分量遠遠不夠,但若加上三千萬貫的嫁妝,就完全不同了。

  這與當初麻希夢捐一半家財完全不同,彼時趙大已得了天下,麻希夢此舉僅僅是迳咸砘T了。

  但韓楨眼下乃是起事之處,這三千萬貫,等同於雪中送炭。

  這份情誼,不可謂不重。

  韓楨沉默片刻,忽地笑道:“都是一家人,什麼嫁妝不嫁妝,嶽祖父說這些太見外了!”

  沒辦法,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三千萬貫,夠他招多少胥吏,造多少火器,組多少重騎兵……

  “哈哈哈!”

  這句嶽祖父,讓麻彥民心頭大喜,老懷甚慰。

  只見他笑着吩咐道:“悠悠,愣着幹甚,還不爲你夫婿斟酒!”

  一抹嫣紅順着脖頸爬上麻舒窈的臉頰,輕輕咬了咬脣,壓下心頭羞澀,她款款邁步上前。

  控制着微微顫抖的手,拿起酒壺倒了一杯酒後,雙手捧起酒杯,盈盈一拜。

  “夫……夫君,請酒!”

  到底是高門大戶的嫡女,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端莊典雅之中,別具美感。

  前頭說了,納妾不如娶妻,有繁多的禮儀。

  納入家門後,妾室僅需向丈夫和正妻敬一杯酒,便算是禮成了。

  這就是爲何麻彥民讓麻舒窈敬酒。

  飲了這杯酒,麻舒窈便是韓楨的妾室了。

  看着麻舒窈那張羞紅的俏臉,韓楨心頭暗歎一聲。

  罷了,留在身邊養兩年罷。

  感受到韓楨的目光,麻舒窈心頭羞意更濃了,眼眸微微垂下,根本不敢與之對視。

  韓楨接過酒杯,在麻彥民父子期盼的目光中,一飲而盡。

  麻彥民喜笑顏開的招呼道:“縣長嚐嚐家中廚娘手藝如何。”

  “嗯。”

  韓楨點點頭,夾起一筷子清炒蓮藕送入口中。

  一時間,酒桌上的氣氛變得極爲融洽。

  麻舒窈並未離去,靜靜站在韓楨身旁,爲他斟酒佈菜。

  將桌上菜餚挨個嚐了一遍,韓楨放下筷子,開口道:“悠悠年歲還小,就讓她在家中多陪陪家人。況且,眼下時局未定,我也沒有太多心思照料。待到穩定之後,再大肆操辦一場,迎悠悠過門。”

  麻家的陪嫁如此豐厚,那韓楨自然要投桃報李。

  雖不用三書六聘,但也要辦的風風光光,給足麻家顏面。

  果然,此話一出,麻彥民和麻允迪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麻舒窈螓首微垂,柔柔地道:“但憑夫君吩咐。”

  飲了酒,她就是韓楨的人了,自然要以夫婿爲主,孃家則是次要的。

  “來來來,飲酒!”

  麻彥民心情大好,舉杯相邀。

  一頓酒直喫到月上中天才結束。

  待到府上丫鬟們撤下酒菜後,麻舒窈又秀了一番高超的點茶手藝,親自爲韓楨三人點了一杯茶。

  只見點好的茶湯之上,漂浮着一層厚密細膩的綠色泡沫。

  而泡沫之上,隱隱能看到青山遠黛,如同一副水墨畫。

  這便是宋時大名鼎鼎的茶湯畫。

  事實上,後世的什麼咖啡上作畫,都是我們老祖宗玩剩下的東西。

  “好手藝。”

  韓楨忍不住誇讚一句。

  麻舒窈湝一笑,自謙道:“奴這只是雕蟲小技罷了,據說東京城裏的點茶藝大家,能夠在茶湯上勾勒出一幅雜戲哩。”

  湝抿了一口,韓楨便放下茶盞。

  見到這一幕,麻舒窈問道:“可是奴點的茶,不合夫君口味?”

  韓楨擺擺手:“我只是喝不慣而已,這種好茶,喝在我這樣的粗人嘴裏,如牛嚼牡丹。”

  “白居易曾在詩中言:人各有偏好,物莫能兩全。夫君既不喜喝點茶,奴去換一杯香飲子罷。”

  麻舒窈說着,便要起身去準備香飲子。

  韓楨搖頭道:“不用麻煩,換杯涼茶即可。”

  聞言,麻舒窈點了點頭,幫他重新倒了一杯涼茶。

  這時,麻彥民問道:“縣長打算對張萬仙動兵?”

  “嗯。”

  韓楨說道:“趙霆前陣子與濰州知州通過書信,商談好一齊發平平叛。這是個好時機,趁着北海軍牽制昌樂縣,先取壽光,再克昌樂!”

  麻彥民深以爲然道:“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

  他不通軍事,卻看得懂局勢。

  “張萬仙不過一跳樑小醜爾,不足爲懼,所謂的十萬敢熾軍,也不過是一羣烏合之小!�

  韓楨語氣雖平淡,但渾身上下卻散發一股無與倫比的自信。

  麻舒窈看的心馳神往,芳心暗許。

  又閒聊了幾句,待到一杯涼茶喝完,韓楨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今晚多謝嶽祖父款待。”

  “一家人,何需如此客氣。”

  麻彥民佯裝不悅,隨後問道:“縣長這幾日可有空閒?若是得閒,可隨老拙去取嫁妝。”

  韓楨好奇道:“財寶在何處?”

  “臨淄!”

  麻彥民神色略顯怪異道。

  臨淄縣?

  韓楨一愣。

  他沒想到,劉誅的另一半財寶,竟就藏在自己的老巢。

  麻彥民笑着解釋道:“家祖本就是臨淄縣人,發跡之後,才搬遷至益都郡。算起來,與縣長還是鄉黨。”

  韓楨沉吟道:“正好過幾日我也準備回一趟臨淄,不如就定在三日後罷。”

  他確實要回去一趟,火藥作坊即將完工。

  火器這東西,不親自安排妥當,他實在放心不下。

  另外,常知縣那邊,還需交代一些事宜。

  順帶再將閏娘與安娘接過來。

  “好,那便定在三日後。”

  麻彥民說罷,轉頭朝着麻舒窈吩咐道:“悠悠,送一送你夫婿。”

  “阿爺,悠悠曉得了。”

  麻舒窈語氣嬌羞。

  “告辭!”

  韓楨拱了拱手,邁步走出大廳。

  麻家宅院中,盞盞彩燈高掛,發出柔和的光亮。

  麻舒窈走在韓楨身側,時不時偷偷打量韓楨一眼,小鹿般純淨的眼眸中,滿是好奇。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家夫君容貌頗爲俊朗。

  只是平日裏氣勢太盛,讓人忽略了長相。

  走了片刻,她忽地開口道:“奴還不曉得夫君家中有哪些人呢。”

  她本就是天真爛漫的性子,先前只是因爲太過羞澀。

  眼下,那股子嬌羞勁兒已經過了。

  韓楨不由笑道:“既然是一家人了,便說一說家中情況,免得生分。我名韓楨,在家中行二,父母早逝,上頭一位大哥前兩年也撒手人寰,只餘下一個寡居的嫂嫂。”

  麻舒窈柔聲道:“夫君身世竟這般悽苦。”

  韓楨語氣感慨道:“算不得悽苦,以前雖清貧了一些,倒也活的瀟灑。”

  當潑皮那段日子,現在想來還挺有意思。

  “瀟灑?”

  麻舒窈不由一愣,倒是有幾分憨態可掬。

  “你夫君我以前是臨淄縣中一浪蕩子,豈能不瀟灑。”

  韓楨說着,一時沒忍住,在她略顯嬰兒肥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把。

  “呀!”

  麻舒窈輕呼一聲,膩聲嗔怪道:“夫君怎地和阿孃一般,都愛捏奴家。”

  輕輕捻動手指,感受着指間殘留的粉嫩與細膩,韓楨心頭暗歎一聲。

  嘖!

  可惜,還得養兩年。

  說笑間,兩人穿過廊廳,越過垂花門,一路來到府邸外。

  僕役見了,立刻將戰馬從馬廄牽來。

  韓楨擺擺手,吩咐道:“夜深了,伱且回去罷。”

  聞言,麻舒窈並未立刻回去,反而邁步走上前,解下腰間的金絲鏤空雕花香囊,塞入韓楨手中:“這香囊奴自小便隨身佩戴,望夫君收下。”

  說罷,麻舒窈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韓楨。

  韓楨心頭一動,知曉這香囊便是定情之物,該自己回禮了。

  略微沉吟了片刻,他取下戰馬一側綁着的手刀,遞過去道:“我自幼家貧,身無長物,吾一刀一槊相伴。這柄手刀,乃是數年前所買,算不得好刀,但卻陪伴我起於微末,今日送與你了。”

  麻舒窈接過手刀,鄭重地點頭道:“奴定會好好珍藏。”

  韓楨翻身上馬,吩咐道:“回去罷。”

  “嗯。”

  麻舒窈點點頭,腳下卻未動。

  見狀,韓楨也沒說什麼,架馬離去。

  一直等到韓楨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麻舒窈這才轉身走進府衙。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打量着手中的手刀。

  正如韓楨所說,並非是什麼好刀,刀把與刀鞘俱都是廉價的棗木,上面纏繞了一層粗麻布。

  握住刀把,輕輕抽出一截刀身,可以看到刀刃上,有幾處已經卷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