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潑皮 第124章

作者:很废很小白

  待到酒菜上齊,隔壁青樓的姐兒們也款款而來。

  撫琴的撫琴,吹簫的吹簫,歌舞的歌舞。

  韓楨端起酒杯道:“駱指揮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我敬伱一杯。”

  駱沙趕忙舉杯:“哈哈,本官也多謝韓縣長款待,同飲同飲。”

  幾杯酒下肚,氣氛立刻變得活絡起來。

  駱沙與王賀俱都是武人,言行舉止不像劉宓那般文鄒鄒的。

  尤其是在王賀說了幾個葷段子後,酒桌上的氣氛被推上高潮。

  一時間,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酒過三巡,駱沙眼中已帶上了一絲醉意,摟着懷中的姐兒大吐苦水:“韓兄弟,莫看俺是鎮海軍馬步都指揮使,可在那幫文官面前,連個屁都不是。前兩年,張叔夜要整勞什子軍,發現了俺喫空餉,當場便斬了副都指揮使。”

  “你是不曉得,俺當時嚇得腿都軟了,哥哥沒開頑笑,是真的腿軟了。生怕那張叔夜一發狠,連俺一塊砍了。”

  韓楨搖頭失笑道:“這是沒法子的事兒,武人地位低下,已不是一天兩天了。哪怕是狄青,在韓琦等人面前,也得卑躬屈膝,自稱門下走狗!”

  駱沙重重一拍桌子,憤憤不平道:“他孃的,軍中哪有不喫空餉的。就連秦鳳路上的西軍,不照樣喫空餉,喝兵血麼。這幫文官一個個貪得滿嘴流油,咱們這幫苦哈哈,稍稍喫點空餉,便要動刀子。”

  “是這麼個理。”

  韓楨點頭附和。

  “兄弟是真苦啊,廂軍本就是小妾生的,朝廷每年撥款就那麼一點。俺費盡心思喫空餉,到頭來一年也就得個七八千貫,這就麼點錢,還需上下打點,落到自個手裏,還不足三千貫。”

  與懷中姐兒來了個皮杯兒後,駱沙頂着一雙醉眼繼續說道:“兄弟可有甚麼發財的門路,關照關照俺。”

  鋪墊了這麼久,終於說道重點了。

  韓楨抿了口酒,笑眯眯地說道:“門路麼,還真有一條。”

  唰!

  一瞬間,駱沙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推開身邊的姐兒,他吩咐道:“你等先出去!”

  “奴告退。”

  幾名女子盈盈一拜,隨後魚貫而出。

  待到這些姐兒全部出去後,駱沙忙問道:“兄弟說的門路,可是軍械?”

  “是,也不是。”

  韓楨不緊不慢地說道。

  駱沙面露疑惑:“此話怎講?”

  “這一趟過後,普通的軍械我不缺了。”

  眼下水力鍛造作坊即將建成,一旦開工之後,只要生鐵供應的上,便會源源不斷的產出鐵甲兵器。

  外加這一趟購買的軍械,普通的鐵甲刀槍,他已經不缺了。

  駱沙立刻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正色道:“不知兄弟想要哪些?”

  韓楨並未說話,手指沾了沾杯中酒水,緩緩在桌上寫下了一行字。

  駱沙與王賀齊齊探頭看去。

  一看之下,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桌面上,赫然寫着:戰馬、步人甲、三弓牀弩、神臂弩!

第134章 【錢難掙,屎難喫啊!】

  第134章 0131【錢難掙,屎難喫啊!】

  除開戰馬之外,步人甲、三弓牀弩、神臂弩,均都是軍中大殺器。

  毫不誇張的說,北宋軍隊能在文官如此折騰下,抵擋住西夏和遼國,這三樣大殺器位居首功。

  三弓牀弩就不用多說了,當初澶州之戰若不是憑藉三弓牀弩的超遠射程,一舉射殺遼軍大將蕭撻凜,恐怕北宋危矣。

  要知道,當時蕭太后親率大軍南下,遼國精銳盡出。

  一旦突破定州,越過黃河天險,遼軍便可一馬平川,直抵東京城。

  可以說,是三弓牀弩,改變了這場戰爭的走向。

  而步人甲則在與西夏的戰爭中大放異彩。

  由步人甲組成的步卒軍陣,甚至能夠硬抗西夏王牌重甲騎兵鐵鷂子。

  可以在二百步外破開重甲的神臂弩,是南宋對抗金軍鐵浮屠的利器,讓金人喫盡了苦頭。

  這三樣大殺器,乃是北宋的依仗,尤其是神臂弩,只有將作監中少數大匠知曉製造工藝。

  哪怕是曾公亮這等喜歡著書的蠢貨,都未在《武經總要》中提及隻言片語。

  聶東曾說,神臂弩非家世清白的老兵不可用,戰場之上,若是戰敗,兵器鐵甲皆可丟,唯獨神臂弩不可丟。

  一旦士兵丟棄神臂弩,就要被按軍法治罪

  實在遇到帶不走的情況,需立即摧毀核心弩機,絕不會給敵軍留下整件。

  可想而知,北宋對神臂弩的保密程度有多重視。

  縣城中官營作坊匠人們,打打鐵甲刀箭沒問題,涉及到步人甲這類保密性極高的軍械,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史料記載,宋金紹興議和後四年“金以所教神臂弓弩手八萬人討蒙古,連年不能克”。

  這八萬人裝備的神臂弩,其中一小部分顯然是繳獲的北宋庫存,剩下的則是金人自己的仿製品。

  然而有意思的是,此時距離靖康之變已過去二十年,宋金連番大戰,只有南宋以神臂弓破金,卻從沒有金國大規模列裝神臂弓的紀錄。

  這說明整整二十年的時間,金人都無法成功複製神臂弩。

  要說金人不重視神臂弩,也不可能,因爲完顏宗弼《遺行府四帥書》曰:“吾昔南征,目見宋用軍器,大妙者不過神臂弓,次者重斧,外無所畏,今付樣造之。”

  完顏宗弼可是千叮呤萬囑咐,讓金國仿造神臂弩。

  後世那麼發達的科技,都無法復原出三弓牀弩和神臂弩這等軍械,更別提眼下了。

  還是那句話,永遠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

  咕隆!

  駱沙嚥了口唾沫,強行擠出一絲笑容,語氣爲難道:“兄弟,不是哥哥不想發財,而是這個財,它有命賺沒命花啊!”

  戰馬還好些,倒賣神臂弩、步人甲這些軍械,被抓到可是要殺頭的。

  朝廷不殺士大夫,但殺起武官卻毫不手軟。

  此時,桌上的酒水漸漸乾枯蒸發,消失不見。

  韓楨夾起一片醬牛肉塞進口中,不緊不慢地說道:“駱指揮,如今這個世道,錢難掙,屎難喫啊。咱們這種小人物,若是不拼一把,哪能賺到大錢呢。”

  大錢!

  聽到這兩個字,駱沙神色掙扎。

  見狀,韓楨心中一喜,知道有戲,於是繼續說道:“你且寬心,我這邊定然不會出問題。不瞞駱指揮,趙知州與劉通判都是我的人,你只需謹慎行事,處理好收尾,便可萬無一失。”

  “你能給多少?”

  駱沙試探性的問道。

  聞言,韓楨壓低聲音道:“戰馬一百二十貫一匹,神臂弩三百貫一柄,步人甲八百貫,三弓牀弩一千五百貫。我不管伱弄來花了多少,到時就按這個價格付錢,你若是能十貫錢弄到神臂弩,那也是你的本事,與我無關。”

  “對了,若能搞來這三種軍械的圖紙,每張圖紙十萬貫!”

  這個價格不可謂不高,已經超出造價成本十倍有餘。

  尤其是圖紙,高達十萬貫!

  駱沙只覺口乾舌燥,端起酒壺朝着嘴裏猛灌了一口。

  一旁的王賀更是瞪大雙眼,激動的手都在抖。

  片刻後,駱沙才壓下心頭激動,哆嗦着嘴問道:“當真?”

  韓楨好整以暇道:“眼下咱們相交尚湥抑獣择樦笓]心中有疑慮,這是人之常情。駱指揮可以先試着少量交易,貨一到,立馬付錢,一文錢都不會少。”

  駱沙把心一橫,決定幹了。

  決定之後,兩人開始商談細節。

  只見駱沙微微皺眉道:“韓縣長,戰馬的價格,似乎低了點罷?”

  “呵呵!”

  韓楨微微一笑,解釋道:“一百二十貫乃是底價,畢竟戰馬是活物,有品相好壞之分,不似神臂弩那般制式軍械。若是品相好的戰馬,到時自然會加價。”

  一匹能夠充當戰馬的良馬,如今市面上的價格不會低於五十貫。

  加上餵養、訓練等雜七雜八的的費用,因此一匹戰馬至少價值八十貫。

  相比起神臂弩這些軍械的利潤,戰馬的利潤明顯要低不少。

  但是,其獲取的難度,以及承擔的風險也是相對最小的。

  駱沙點了點頭,算是贊同了這個價格,而後問道:“到時如何交易?書信?”

  “過幾日,我會在郡城內開一間酒樓,駱指揮若是有了貨,便可直接去酒樓,自有人接應。”

  開酒樓並非韓楨一時興起,而是早有計劃。

  如今,也是時候騰出手來,打造自己的情報部門了。

  不光益都郡,其他州縣早晚都會有,最終形成一張覆蓋整個山東的情報網絡。

  駱沙雙眼一亮,笑道:“如此甚好!”

  這樣一來,也就不用時常往臨淄縣這邊跑,省去諸多麻煩和手尾。

  “來來來,喝酒!”

  見生意談妥,韓楨立刻將青樓的姐兒喚了進來,招呼兩人繼續喝酒。

  駱沙此刻心情大好,摟着兩個姐兒,一連來了好幾個皮杯兒。

  一頓酒足足喝了一個多時辰,最後駱沙和王賀,一人摟着兩個姐兒,醉醺醺的進了房間。

  韓楨喚人端來一盆熱水,用熱毛巾敷了敷臉,散出一聲酒氣後,邁步出了酒樓。

  樓下大廳,周田等在那裏。

  見到韓楨,他立刻迎上前:“縣長,知縣有事兒尋你。”

  聞言,韓楨點了點頭。

  看來不是急事,若是急事的話,常知縣該親自來酒樓尋他了。

  一出酒樓,灼熱的陽光頓時徽秩怼�

  瞥了眼落在身後周田,韓楨隨口問道:“劉勇怎樣了?”

  周田恭敬地答道:“劉縣尉如今還在家中養傷,估摸着沒有半個月,下不了牀。”

  是的,劉勇如今已是縣尉了。

  前幾日,朝廷賜下的官服和告身便已經到了。

  按照劉勇的性格,若是能下牀,只怕早就穿上官服滿縣城溜達了。

  眼下卻沒有絲毫動靜,說明傷的確實不輕。

  韓楨頓住腳步,轉頭道:“往後好好在縣衙當差,我承你的人情,只要我還在,便保你一生平安。”

  憑着他的關係,如今周田升任了都頭,領着皁班衙役。

  周田這個人,生性膽小怯弱,也無甚本事,當個都頭已是極限了。

  把他捧得的太高,反而是害了他。

  正如韓楨說所的那樣,好好在縣衙當差,自己在一天,便可保他一天平安。

  “俺省的!”

  周田鄭重地點點頭,眼中滿是感激。